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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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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罕德是玛莉亚学院最有资历之一的老教授,他带出过很多个著名音乐家,喊得上名字的音乐家几乎都是他的学生。
只是不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
最近他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头痛病也犯得严重,时不时要去医院瞅瞅。
默罕德和医生说,他最近总是梦到一个十分年轻的青年,他看不到青年的脸,只听得到青年恭敬地喊他一声“老师”。
听着青年的音乐,默罕德分不清自己是做梦还是现实,只知道那是他见过的最有音乐天赋的人。
他听到青年的音乐就像是天堂倾洒下来拂照世人的圣光,又像寻常大街上经过的车水马龙。
他可以让音乐高雅,也可以让音乐通俗。世人都崇敬他,他颠覆了整个音乐界。
医生将桌子上的音乐家日历推到默罕德面前:“这上面的都是你带出来的学生,你看他们哪个比你头发多的?”
默罕德:“并没有。”
医生:“是的,他们穷尽一生也没有颠覆音乐界。社会有阶级,音乐也会有阶级,音乐界不会被颠覆。”
默罕德看着那本音乐家日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默罕德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单去拿药,前往电梯的过程中,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口琴声。他停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与梦境中相似的悦耳的音乐,甚至以为是错觉,是梦。
然而并不是,这是一段十分干净的音乐,像寂静夜色里一抹银色月光,像树丛里的清晰虫鸣。
它饱含对爱人那无尽的复杂思念,明明是一首调子很轻快的曲子,可是却让人感觉到淡淡的悲伤。
噢是的,这是一首吹给远方爱人的曲子。
默罕德循着声音走去,他觉得这个和梦境中相似的乐声,或许就是颠覆传统音乐界的关键。
能吹出这般美妙音乐的人,到底是谁呢?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
病房门口围满了人,无论医生还是病人,方才和黑人小孩一起的几位小孩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静静的看着吹口琴的人。
听到正入迷时,林池余停止吹奏,然而听众一个比一个激动:“太好听了!继续!”
“继续吹吧!求求了!”
林池余眼眶泛红,他回过神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门口,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我有点累了,下次吧。”
不管他们怎么哀求,林池余就是不肯继续吹。他们也不再强求,只好散了。
一位大叔拿出自己的手机,道:“啊哈!幸好我录下来了,你们没有吗?”
“噢,我没有,真可惜!”
“我担心会侵犯到隐私,所以只拍摄了脖子以下。我要发到我的推上面去,我不允许我的朋友没听过这么美妙的曲子。”
“噢,你的推是什么,我去关注你听曲子!”
“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美的曲子!昨晚玛莉亚学院的草原音乐节,所有节目都抵不上这一首曲子!真想知道他是谁。”
“他是华国人,我听说他是昨天第一次到这里,刚到就发生了车祸,可怜的娃。”
“这是华国人吹出来的曲子?噢上帝,谁说华国的音乐消亡了?他的音乐里就住着一个高尚的灵魂!”
林池余扭头看着窗外的静静行过的白云,眼尾那一抹红从未褪去。
黑人小孩趴在床边:“我想妈妈了,但是我只有爸爸。爸爸好爱好爱妈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去那个叫做天堂的地方,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说着,他抬头看着林池余,却发现林池余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让他一阵惊慌,“你怎么了?”
林池余回头看着黑人小孩,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唯有那两行泪静静地流淌。
黑人小孩伸手给林池余擦眼泪:“你也想妈妈了吗?”
林池余伸出双臂一把抱住黑人小孩,将半张脸埋在黑人小孩的肩膀上,将所有声音都吞掉。
黑人小孩着急地用英文问林池余怎么了,他对林池余这反差极大的行为很是担忧。
好久好久,林池余才压着声音,艰难开口:“明明书上没有写。”
林池余用汉语说着,他害怕用英文的话,大家都听得懂,这样他掩藏的心思和他知道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也不知道无声沉默多久,林池余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一些。只是刚才把自己压得太过凶狠,抬起头的时候有些发昏,鼻梁骨也有些钝钝的痛。他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倔强小孩一样,抓着自己的袖子去擦眼泪。
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出现在眼前,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传来:“用这个。”
林池余抬起头,眼眶猛的一红:“老、老师!”
*
傍晚的风是柔和的,像枕头里的棉花。橘黄色的夕阳之下,复古的雕花金色大门敞开立在两旁,来来往往都是年龄不一的学生,但独独没有黑色头发黄色皮肤的人。
除了站在校门口的林池余。
林池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玛莉亚学院,直到默罕德的出现,他上辈子的恩师。
默罕德给了一张名片林池余,说什么看到他就觉得很熟悉,既然彼此有缘,那就互相认识交个朋友,有事情可以去玛莉亚学院找他。
当然熟悉了,他是他上辈子最得意的学生啊。
默罕德还邀请林池余参加玛莉亚学院今天晚上的校庆,林池余乐意至极,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
刚踏入玛莉亚学院大门,保安就拦住林池余。看着林池余的眼睛,保安的态度莫名恭敬起来:“请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林池余不疾不徐拿出默罕德的名片:“默罕德先生邀请我过来的。”
保安:“原来如此。只不过我听说默罕德教授在准备校庆开场的交响乐,你想找他可能要等到校庆表演结束之后。”
“好的,谢谢。”林池余对着门卫一个微微鞠躬,便进去学校了。
保安室里的另一位保安拍了拍站门口的保安,道:“亨利,那个人你认识吗?”
亨利摇摇头:“不。”
“那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尊敬?”
亨利保安面对着林池余的背影,缓缓摘下帽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尊敬他,就好像,我们曾经认识过,他给我的感觉十分高大。”
林池余顺着人流来到学校最大的礼堂,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白发苍苍的默罕德老教授在台上忙来忙去的,就和上辈子一样是个不管什么都放不下心的操心老头。
表演即将开始,第一排的领导和学生统统坐下,林池余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当他想要再看一眼的时候,礼堂的灯光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灯光。
默罕德教授作为开场音乐的指挥,开场的方式总是轰隆隆的,如山崩地裂,一下子就将听众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这一点林池余学得十足。
林池余听得入迷,旁边来了人也不知道。
那人推了推林池余的肩膀,林池余回过神。他扭头看去,是一个身材丰满、妆容精致的金发女学生。
“请问旁边有人吗?”金发女学生问。
林池余摇头:“没有。”
“OK.”金发女生在林池余旁边坐了下来,时不时偷偷瞄几眼林池余。
黄皮肤,华国人?好漂亮的华国人。
她几乎是最晚来的,座位也差不多都坐满了,只有林池余旁边的位置空着。毕竟是默罕德老教授是开场白,没有人会笨到不来。
坐下来之后,她观察了一番林池余,才知道为什么林池余旁边的座位没有人坐。
因为林池余是华国人,在玛莉亚学院里没有一个华国人,他们也都普遍认为华国人的音乐拿不出手,他们也不会去靠近华国人。
有些娇生惯养的在外面碰到一个华国人,就会很嫌弃:“噢,别让你们国家的音乐污染了我!”
他们很不尊敬地将他们比喻成猴子。
如果说他们是猴子的话,那么金发女学生觉得林池余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猴子。尤其是认真听音乐的时候,眉清目秀全神贯注的怪吸引人的。
金发女学生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和林池余搭话:“我叫莲恩,你呢?”
“林池余。”林池余丝毫不隐晦自己的汉语名字。
莲恩忍不住赞叹一声:“哇你的名字真好听。你是本校学生吗?”
林池余笑了笑,还没有搭话,前排的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笑了两声,对莲恩道:“哈哈莲恩,我们学校并没有华国人,你看过哪只猴子可以考上我们学校的?”
莲恩不屑地看了一眼棕色头发的男人:“迈克尔,不许无礼!”
林池余笑而不语,这届学生还挺活跃的。
“切!”迈尔克慌乱解释道,“莲恩,他只是一个音盲猴子!而我是默罕德教授的学生!”
林池余微眯着眼睛:好巧,我上辈子也是。
莲恩扭过头去:“我不喜欢无礼的家伙!”
“难道你喜欢这种□□面猴子?”迈克道。
莲恩方方面面向着林池余,这让他极度不爽。莲恩还坐在林池余旁边,他明明给莲恩占了位置!
迈克尔瞪着林池余,咬牙切齿道:“你哪里比得过我?凭什么莲恩会帮你说话?”
林池余瞥了一眼迈克尔,这淡漠的眼神反而让迈克尔怒火中烧:“难道你音乐会比我厉害?”
林池余依旧笑而不语,只静静听音乐。
眼看着开场音乐即将结束,迈克尔心生想法:“开场音乐结束之后,会有一场十分有趣的挑战,被指定者不可以拒绝。我会第一个邀请你,猴子。”
到时候让你出丑,让你的国家蒙羞!
林池余终于正眼看了自大的迈克尔一眼,不由轻叹一声。他觉得不教教迈克尔做人,对不起他在玛莉亚学院教书的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