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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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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在原主那堆灰暗残缺的记忆中,林晚馨的笑容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最美好的东西,是原主在这个残酷、龌蹉、极度不公平的世界里的唯一慰藉。
然而原主万万没想到,他一直小心呵护,小心隐藏的妹妹早已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并成为了旁人威胁他的筹码。
林池余将行李寄放在保安室后便进了医院,高高耸起的医院大楼仿佛大山一致压向他。更让他窒息的是,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的上流人士,竟然龌龊到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而原主也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的圈套里。
林池余随着人流乘上电梯,摁了十一楼。
他也没有戴口罩,旁边的护士和医生还有病人都看着他,目光既多且杂。电梯里有些凉,额角的热汗逐渐冷却,从脸庞滑落。
看着金属电梯门倒映出的模糊的自己,素来冷静的脸庞上,有一根青筋隐隐蹦出。
林池余也很想冷静下来,但是他的脑海里总是回想尚副导的话,让他怒火中烧。
“你觉得你的妹妹住院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一直住院呢?”
“为什么住了那么多年的医院,花了那么多钱,等了那么久的心脏,还是没有收到一丁点心脏供源的消息呢?”
“噢!我记得是有一个的,好像是前不久吧?但是在你拒绝某位大先生之后,那颗心脏在运送途中发生了意外,连人带车,还有心脏~bong!”
这群畜牲!
林池余捂着心脏,他感觉心脏很沉重,很痛。
监视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林池余猛地想起一开始和徐昼见面时,徐昼为了阻止他捐献心脏而说了很多话,当时他还觉得十分有理,觉得自己很垃圾。
他还觉得徐昼是一个理解病人的十分伟大的医生,然而全都是放屁!
如果徐昼真的是派去监视和控制他和林晚馨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徐昼!
林池余再顺着记忆往前推,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Wings队友说过的话和部分剧情一股脑涌出来。而内容对应的这个人,是他最不想怀疑的、也是距离最亲近的人。
是的,许言。
Wings队友曾说过,许言拒绝了他们所有人的高薪邀请,而选择继续留在原主的身边。
这很明显不是单纯的情谊,而是别人故意安插的眼线。至于是谁的眼线,他并不知道,可能是杨导和尚副导上面的人,也可能是公司那边。
这些书上没有说,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所以不知道许言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刚才他都是偷偷回家收拾行李,没有叫许言,生怕行踪暴露。
来的路上他机票都买好了,接下来就是带晚馨出院,然后出国,暂时摆脱这些该死的控制。
如果这个世界还是建立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之上,那么他可以很快适应国外的生活。而且国外素来注重孩子的艺术修养,他可以找一份音乐辅导的工作,暂时安顿好再做其他打算。
如果可以,他打算再考一次他的母校,这将会成为他最新的一张底牌和仅有的依靠。
林池余沉沉叹了口气,若是换作上辈子,这些人也迟早被他连根拔起,一个也别想逃!但是现在不行,他势单力薄,谁也抗衡不了。
而现在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好好筹划未来。届时那些未知的人找上门来,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否则他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他只能靠自己,只能抗衡,才能为林晚馨获得一个美好而完整的人生!
才能不让任何人控制他的一举一动,不让任何人威胁到晚馨!
电梯到达十一楼,林池余走出电梯。还没近103号病房,手指便被轻轻拉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散开。
林池余回过头,一双黝黑的眼睛猛地撞入瞳眸。只见那双黝黑的眼眸迅速泛红,变得湿润,微弱的泪光静静闪烁着。
*
出租车在边边小区缓缓停下,衣服残破的男人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再一瘸一拐地进入小区。
出租车司机看着男人无助又落寞的身影,哀叹一声,随即下车上前搀扶男人:“少爷,我还是载你去医院吧,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万一哪里骨折了、摔到脑子了怎么办?你现在可是简家的家主啊,你不能有事的!”
简朝白摇摇头,疲惫地看着出租车司机,笑道:“景叔,你回老家之后,娶妻了吗?”
景叔抹了抹进了砖头的眼睛,对简朝白突如其来一句很是不解,但还是如实答道:“孩子都读小学了。”
他以前在简家工作,负责照顾年幼的简朝白。他一直认真工作到四十岁都没有娶妻生子,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会为了简家奉献自己的一生岁月。
他把简朝白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小心呵护着,期待着这位从小便聪慧过人的小少爷将来有一天继承家业,在商场叱咤风云。
但是没想到家里催得非常紧,还打电话说在老家给他找了个对象,让他赶紧回家结婚,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一定要延续香火。
还让他把工作也辞了再找其他的,省得他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呆在简家不肯回家。
老父母甚至跑到简家来闹,景叔也没脸继续待下去,辞职回家结婚生子去了。犹记得当初他走的时候,小少爷抱着他哭得特别惨。
结婚没多久,孩子出生。景叔不想在落后的小地方养孩子,便带着妻儿搬回城市里住。
由于学历和经验受限,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份好一些、能维持基本生活的工作。
落魄之际,他碰到了简朝白。曾经的小小少年长成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帅比,景叔看到之后又是愧疚又是欣喜。
简朝白并不怪他,也明白当年他的尴尬和难处,还表示很开心他回来了这个城市。
简朝白给他安排了一份负责接送的司机工作,待遇很好,又不累。
为了赚更多钱补贴家用,景叔下班之后他会去开出租车。作为大雇主的简朝白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也没有追究,由得景叔去,有需要接送的打个电话就好了。
景叔有好些年没见过简朝白,再一见时,眼神变了,变得深沉,可就在那一双深沉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缕人情。
而且方才在车里,简朝白说:“景叔,我逃出来的。”
景叔听后,猛一踩刹车:“什么?!”这从小规规矩矩的小少爷,什么时候那么大胆敢违逆家族了?而且被太爷关禁闭还是第一次听说。
到底是为了什么?
该不会是为了谁吧?这满脑子股市和生意的小少爷开窍了?
景叔想继续问,但是简朝白没再说什么,只让他好好开车去边边小区。
景叔便闭口不谈。
来到边城小区,小少爷又问他娶老婆了没。作为过来人,景叔更加断定小少爷有喜欢的人了。看着寻常大众的居住环境,应该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姑娘。
如果门当户对,简家又怎么会强烈反对,甚至关小少爷禁闭呢?
霸道总裁和他的的小娇妻,电视剧都这么拍。
“那将你强行和叔母分开,你愿意吗?”简朝白又问了一句。
景叔愣了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们是相亲,但是我很爱我的妻子。一见倾心你知道吗?就是第一次见面,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白发苍苍手牵手在公园里散步的画面也有了。”
简朝白轻笑一声,浓黑的睫毛之下,悲凉一点一点爬上那双原本阴鸷的眸子:“我比谁都要清楚这个成语的意思。”
景叔哈哈两声:“所以啊,如果有人要将我和我老婆分开,我一定会和他们拼命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回我老婆,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所以啊。”简朝白掏出钥匙,看着与锁孔完美契合的钥匙,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难得的笑。
这把钥匙是林池余给的备用钥匙,林池余怕工作晚了不能赶回家开门,担心他一个人孤苦伶仃蹲在门口等他回家,便给了他备用钥匙。
那天晚上,林池余哭完之后,抓着他为他擦泪的手,笑容温和,泪光闪烁:“以后我会早些下班,回家给你做饭。”
“家里的备用钥匙你拿着,以防万一我晚上加班。虽然我不太可能会听话加班,但拿着我会安心些。”
“日后晚馨出院了,我们就搬到更大的地方去。”
“小哑巴,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铁门咯嗒嗒打开,灯光忽的亮起。明亮的白炽灯照下,屋子里有明显收拾过的痕迹,还有两道行李箱滑轮的轱辘印。
看上去很是匆忙。
霎那间,简朝白的脸比没开灯前的屋子还要黑。
吱呀呀——
门被轻轻推开,简朝白猛地转过头去。一个不高不瘦的人影站在门边,看到简朝白时似乎整个人都愣住:“是你嘛?”
*
林池余轻叹一口气,揉揉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无奈又宠溺:“好啦~没事啦,不哭,嗯?”
毛茸茸的脑袋往林池余怀里钻了钻,两只稚嫩的小手抓着后背的衣裳,抓到皱巴巴的也不肯松开。像强力胶似的,扒开了又黏回去。
林池余温声细语哄了好久都没有半点效果,于是便这样抱着。手也不带闲的,一下一下给怀里的人顺背。
半会,怀里的人抬起头,偏白的瘦弱脸庞哭到浮肿,泛红的眼睛盈满了泪。
林晚馨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池余,生怕眨眼了,人就没了。如同过去的梦境一般,明明哥哥近在咫尺,伸手去抓的时候却烟消云散,醒来之后只有空荡荡的病房。
林晚馨的眼睛撑太久了,很酸很涩,终于忍不住眨眼睛。
林池余掏出手帕给林晚馨擦脸,温软的手帕触碰脸颊,掠过鼻子的时候,素雅清淡的香气侵入鼻腔。
林晚馨突然浑身猛地一怔,她如木偶一般,一点一点地僵硬地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眼睛瞪得极大,眼圈又红了一重。
林池余轻轻地给林晚馨擦眼泪,看到林晚馨这般无神,便问:“晚馨怎么了?”
清透温和的嗓音传入耳中,进到大脑被分解成无数个碎片。林晚馨不知所措地张几下嘴巴,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合不上,眼泪也似开闸泄洪般无法控制往外涌。
她看着满脸担忧的林池余,啊着嘴巴:“哥……哥!哥——!!!”
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十一楼的宁静,在走廊里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