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林池余敲敲客房的门,敲了几遍都没人回应,于是打开房门一看——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叠好了,但叠的不是特别整齐,感觉不太熟练,是个不经常叠床铺。其余东西就如记忆中的一样,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林池余走到卫生间面前,卫生间开着门。他走进去看看,除了那副沾了水的口杯和牙刷,以及丢进垃圾桶里的洗脸巾有小哑巴来过的痕迹,其他的都没有。
他看着镜子中头发乱糟糟的自己,他记得昨晚他洗了头没有吹干的,因为太累了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
模糊的记忆中小哑巴很温柔地推了他几下,没醒,还赖沙发,唔唔几声不肯起来。
他好像听到小哑巴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着哄着拉起他的手臂:“乖,回房间睡。来,抱紧我。”
那应该是做梦,梦到小哑巴和曾经的少年一样喊他回房休息。
可事实小哑巴不会说话,是他太过想念少年,才把小哑巴梦成了少年。
小哑巴抱他回到房间,看到他的头发湿答答的,又担心吹风机声音太大怕吵醒他,就用干巾一点一点给他擦干。
就像曾经的少年,累到不行困到不行,就照顾他的一切事情,只为让学了一天课程理论和音乐的他睡个好觉。
同样是哄他抱他去休息,同样是用干巾帮他把头发擦的干爽,他什么也不用干,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第二天神清气爽。
小哑巴和少年除去那副成熟的样貌和不会说话外,其余竟出奇的像。
林池余揉揉自己的头发,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血液循环稍快了些,气血涌上来,一张俊俏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小哑巴那么早起床,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林池余自言自语着,他点开微信编辑信息,还没发送,就听到门铃响了。
林池余喜出望外走出房间,那条编辑了一半的信息也没有发出去。
他打开大门,表情僵在脸上,眼里的光芒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变得灰暗无比。
摁门铃的不是憨憨笑的小哑巴,而是一个长得十分斯文清秀的男人,带着的那副冷冰冰的银丝边眼镜仿佛在时刻提醒旁人,他是精英,高不可攀。
不等林池余开口,来人便自我介绍:“你好林先生,我是简先生的‘私人’助理陈甯。”
简先生?是那个大反派简朝白简先生吗?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这里只有他和小哑巴。
小哑巴?!
林池余陡然愣住,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事实。小哑巴的衣服和昨日下午看到的简朝白的衣服一样没有任何logo标签,还有小哑巴的大手掌也不像常年干粗活的苦工那样布满厚厚的茧子。
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小哑巴的言行举止,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没有半分原生家庭该有的影子,反而十分的有修养。
最重要的是那部手机,他没有见过哪位苦工用最新款苹果手机。
种种迹象表明,小哑巴不像是一位被早早赶出家门赚钱养家的可怜苦工,更像是一位有修养的富家公子。
只是他硬生生忽视了,只因为小哑巴像极了他想象中的少年长大的模样。他只想小哑巴当一下下他长大的少年,不想是这本小说里主角的哪朵桃花。
他有想过小哑巴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子弟的,他也想过小哑巴只是不想回家见父母的,他也想过小哑巴卡里钱被冻住了用不了住不了酒店的。
林池余觉得腿有些发软,他撑着门槛,抬起微红的眼眸看着陈甯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趾高气昂的姿态,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良好的素养和理性让他变得冷静,他眼神清淡地看着陈甯,刚想开口说话,陈甯便打断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一个信封:“这是我的名片,还有这些,是简先生给你的。哦,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说是‘小哑巴’给的,不是简朝白。”
是小哑巴,不是简朝白。也就是说小哑巴就是简朝白,也就是说,简朝白承认他用“小哑巴”的身份欺骗了他。
也就是说,再怎么像记忆中的少年,也不再可能是他的少年。
那是主角的黑桃花,不是他的小哑巴。
林池余低垂下眼帘,连最后一抹淡然也凝固冰封,方才涌上头的气血一下子凉透,循环的速度变得十分缓慢、沉重,整颗心脏每跳一下都变得艰难无比,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他接过名片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看了半会,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再抬起脸时,便是对着陈甯的礼貌一笑:“进屋坐?”
陈甯瞥了一眼这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道:“不用了,我一会便回去了,我家先生等着。”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结了婚的那位“先生”,而不是“简先生”。私自将“简先生”划为自家“先生”,也是简先生的本意吗?
呵,男人。
林池余凉飕飕一笑,缓缓点头,他看着厚厚实实的信封,问:“可以看吗?”
陈甯一脸不耐烦:“随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林池余打开信封,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一沓真情实感的道歉信,没想到里面装的却是一沓粉红色的纸钞,还是新拿出来的。
林池余有点想笑,这烂俗的剧情烂俗的助理,还真是抬举他了,一晚上的住宿费竟然值那么多,搞得他都想当包租公不想当明星了。
“陈先生,请留步。”林池余叫住陈甯,举起牛皮纸信封,“请说明用意。”
陈甯宛回过头,他捏捏鼻子,那眼神若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陈甯白了老天爷一眼:“给你的一晚的报酬。我家先生让你不要再去烦扰他,他最讨厌像你这种没有良心脾气超差的不可回收垃圾!还是别人穿过的破/鞋!像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靠近他?”
既然如此讨厌,还装什么温柔?给个几万块又算什么?
林池余“哦”了一声,睨了一眼牛皮纸信封,漫不经心道:“给少了。”
陈甯啧了一声:“还差多少?”
林池余的语气不疾不徐,嘴唇一张一闭,吐出两个字:“十万。”他的时间按分计算,收个十万真的超级无敌便宜了。
然而陈甯一听,气得眼镜都歪了,他调转头,走到林池余面前怒道,“我给你的已经高出头牌市场价好几倍,街上随便拉一个姿色上等的男/娼一晚上也就几百上千,你个破鞋又在这里清高什么?你和低贱的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陈先生,”林池余的脸色陡然严肃起来,冰冷的眼神将正在发火的陈甯吓了一跳,愣愣看着那双亮着冷光的眸子。
林池余神情认真而严肃:“请尊重每一种职业。”或许他们不像陈甯一样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不像上辈子的他拥有天之骄子的身份,但他们都在用命去博未来。
性工作者如何,不过是想讨口饭吃。
他是提前好几年毕业的,之后离开家和学校走遍世界,因为他觉得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高于艺术,所以他早早入世观览人间烟火。
他看过社会百态,看过世间炎凉,同样看过这些人们口中低贱的性工作者。
他与他们在黑夜中交谈,他看过他们在残破的角落失声痛哭,他听过他们倾诉自己悲惨的过往与如黑夜一般的未来,他们看着那堆垃圾仿佛就是看在自己。
债务、亲人、无所依靠……
他听到都最多都一句话便是:“如果可以选,又有谁想做这个工作?”
是啊,如果可以选,又有多少个人想出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而有些人注定在底层佝偻生活一世。世人给他们的,又有多少个平等的目光与看法。他们内心最想要的,也不过是旁人的理解与尊重。
曾经他夜里出行,遇到嫖客被当街侵犯,叫声悲痛欲绝,令人心生同情。他不知送过多少人去医院,忘了,也数不过来。
然而得到的最多的就是一句问话:“你为什么要救我?”
也曾被当做是接客的,因为他与性工作者有过交谈被人撞见过。但是谁也没想到,帮他解围的也正是这些被人看不起的性工作者。
而想上他的,是社会上层那些所谓的精英,油腻且恶心的暴发户。
林池余尊重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像陈甯这种明明啥也不是却常常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不起底层人物的人他一点也不想搭理。
简朝白亦然。仆人这番模样,主人又好到哪里去?
陈甯恐惧于林池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冷漠,他看着林池余如鹰一般锋利阴狠的眼眸,气势也暴涨不少。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曾经被人辱骂践踏的破鞋和垃圾,而是一位站在顶峰之上审视众生的王者。
陈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总感觉此林池余非彼林池余,眼神、气场、言行举止与传闻中的判若两人。
眼前的林池余冰冷无比,仿佛浑身冒出锋利的冰锥,陈甯被吓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脑子呆呆的像塞满了浆糊什么也想不到。
待回过神时,林池余又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扫码还是现金?”
陈甯恨恨一咬牙:“你!”
林池余笑眯眯道:“难不成你家‘先生’的一晚,在你心里都不值十万?”
一听到林池余说的“你家先生”,陈甯便红了脸,像个小媳妇似的娇羞辩驳:“当然不是,我家先生是世上最尊贵的人。”
林池余调出收款码:“那给钱吧。”
陈甯:“……?”发生了什么?
*
“嘀!”
“支付宝到账100000元。”
林池余看着存款又多了六位数,虽然远没有上辈子一场正式演出多,但好歹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本来还想着可以躺平一段时间,但是想想医院还有个妹妹……原主这操蛋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以后不许和我家‘先生’有任何来往!”陈甯抛下这一句话后气呼呼走了。
林池余看着陈甯瘦削的背影,轻叹一声:“才十万。”
钱不多,事不少,这笔买卖不划算。罢了,当被两狗钻了窝。
*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林池余方觉双腿无力。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头靠着边,看上去十分疲惫。
他看着支付宝多出的十万块,缓缓合上了眼。
为什么偏偏是简朝白呢?
为什么小哑巴要这样欺骗他呢?
为什么小哑巴就不能是小哑巴呢?
林池余睁开眼,打开微信,置顶的小哑巴聊天框里还有一条正在编辑的草稿。他看着信息陷入犹豫,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空不知道许久。
最后还是轻叹一声,滑屏退出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点到发送键。
林池余心脏咚的一声,还来不及紧张,便看见信息前面的红色感叹号。
“小哑巴还不是你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