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章 ...
-
“那个窗户，就是我的房间，”我指着对面楼偏左，斜向下2层的方向。这个角度很好，如果不是晚上光线不足，肯定能把房间里一切动向都一览无余。
比如再隔两个窗，我就能看到那孩子在专心打游戏，只不过看不清是打DOTA还是仙剑。
湛帅宇站在旁边，“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么？小学时候，很多同学都特羡慕我~”
湛帅宇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住你家对面，可以随时知道你的房间是不是开着灯，你晚上几点睡觉什么的。”
湛帅宇失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曾经给我们造成过什么样的巨大影响？”
湛帅宇点点头，“略有耳闻。”
我对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十分感叹，说，“大家都觉得，我能如此接近一个传奇人物，是一件特别牛X的事儿~”
`
就像是狂热粉丝希望时刻掌握自己偶像的动向一样，那时候湛帅宇有着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他是J市所有学生的标榜。
湛帅宇固然十分出色，而J市虽说是个小城市，却依然具有我国人民对现实夸大宣传的特色。
因此，到我们上学时，湛帅宇的光辉事迹经过多年的提炼加工，已经笼罩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校园的上空。无时无刻不出现的这个名字让J市所有学生都抬头仰望，曾有人戏称“后湛帅宇时代”那段时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而作为义务宣传者的园丁们肯定想不到的是，“湛帅宇”这三个字已经被开始大量分泌雌性激素的妙龄少女幻化成言情小说中最受欢迎的万能男主的类型：他头脑聪明、才华横溢、帅气俊朗、冷静自恃、谦恭礼貌……一切赞美的词语都能够被用在他身上，他让每个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都神奇的形成了同一个摸样。
据说，不少人之所以能考上国家重点的J市实验高中，就是因为想在当年湛帅宇每天午后都会出现的树荫底下，也读一读英文。
这个说法其实不算夸张。我就曾经看到不少妙龄少女会在午后在那片青葱树荫下徜徉，她们身着清纯的碎花连衣裙，抱着一本从来不读的英文书，明媚忧伤又青春疼痛的眯眼看头顶被茂密的树叶割裂成的斑驳光影，希望下一个转身，就遇见像湛帅宇一样传奇的白马王子……
当然，有多少少女从那片树荫下面走过，就有多少少女怀揣失望的走过，连带着失落的少年一起，走过忧郁无比的青春——我就在那树荫底下听到一女生对一男生说“你像湛帅宇那样连续三年拿到数学物理化学的奥赛一等奖我才能答应做你女朋友”，并且看到男生听到这句话之后，依然帅气无比的沮丧的脸。
帅哥常有，而湛帅宇不常有。好在偶尔从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和随之带来的尖叫声提醒我，跟虚无缥缈的青春幻梦相比，与毛毛虫保持距离这件事更容易实现。
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找到更好的读英文的地方，以至于上了大学之后，我的英文仍然悲催的只能勉强糊弄小学生。
如今，站在湛帅宇的房间里看自己的房间，我产生一种奇妙又美好的时空错位感。仿佛在很多年以前，当我趴在窗台等着看湛帅宇房间的灯光是几点几分熄灭以便第二天向伙伴们炫耀的时候，湛帅宇也像我现在这样，看着我的房间。
`
湛帅宇半天才说，“那要是……可以让你更接近呢？”
我说，“啊？”
他转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算了……不早了，你就睡这个房间，被套床单都是干净的，我先出去了。”
我干笑两声，“哦……那个，谢谢你收留我哈~”
湛帅宇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奈奈，以后，不要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哦”了一声。
他走出去，扶着门把手，“晚安。”
这一天我被各种事儿折腾得够戗，尤其是仝尧的回来让我有些接受不能。本来以为会失眠，却没想到头一挨上枕头，我就睡着了。
临睡着之前，我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可还没想明白，周公就把我召唤走了。
`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
我看着雪白天花板上的漂亮灯具，才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昨天一进来，就看到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是被大白布遮起来的，地上也铺了很多报纸，全都落了一层灰。我和湛帅宇收拾了半天，被灰尘呛得不行，开窗放了很久才好了一点——这房子分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更没有看到湛帅宇的父母。
父母不在这里，那他回J市来干什么？
湛帅宇起的很早，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旁鼓捣笔记本电脑。
见我来了，他指指桌上的豆浆油条说，“来吃早饭。”
我在他对面坐下。
湛帅宇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一块淡淡的淤青，像是昨晚熬夜了。
湛帅宇看我一眼，说，“有事？”
我咳了两声，“内什么，怎么没看到你爸妈啊？他们不住这里了么？”
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湛帅宇轻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说，“既然问到了……那吃完饭之后，陪我去看看他们。”
=口=！
我张大嘴巴，看他拎着笔记本站起来走开的背影，对这个要求理解不能。
非亲非故的，我一个女的跟着他回家见父母……这，这难道不是很奇怪么？
不过迫于某人阴郁的脸色和不容拒绝的口气，我还是跟着湛帅宇去看他父母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湛帅宇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墓碑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的相貌我并不陌生。
我以为湛帅宇会蹲下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含着一泡热泪，跟自己九泉之下的父母汇报一下近段时间的生活状况，再念叨几个类似于“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工作赚钱养家”一类的句子。
可是，湛帅宇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安静的站着，面色沉重，目光一动不动的停留在那两张照片上，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静默而严肃。
安静的气氛像是能拉长时间，秋末的风声带着刺骨的寒凉，在这样的场合下更增添了几分萧索意味，而湛帅宇一动不动的站在身边，仿佛恍然间，就是一生一世。
过了许久，湛帅宇忽然开口，“奈奈，过来。”
我答应一声，蹭过去，努力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生怕惊动或冒犯了在这里安息的长辈们，小声问，“怎么了？”
他把我推到墓碑前，“你都来了，不说点什么么？”
“……”我犹豫半天，“我，我跟你爸妈，不是很熟……”
“随便说什么，”湛帅宇轻笑一声，“我父母很随和。”
这话说的……即使不随和，也不能跑出来掐死我吧，= =。
“……”我跟墓碑上的两张照片大眼瞪小眼，酝酿了半天，“……我，我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湛帅宇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混杂着失望和期待的神色。
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连忙说，“你，你让我再想想。”= =
“好，他们有很多时间等，”湛帅宇说，“或者，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也可以告诉他们，他们会很高兴的。”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有句话说，一个人不论多大，只要失去了父母，他就是个孤儿。
现在，孤儿湛帅宇期待我能对他父母说些什么，大概也是因为，除了和他同在J市长大，现在又同在K城的我之外，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讲，再没有关系更亲近的人了吧。
于是，在这样的认知下，我终于挤出一句自认为十分妥帖的话来，“叔叔阿姨，我是林奈，你们放心吧，我和湛帅宇都在K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我长舒一口气。
“好了，就这样吧。”湛帅宇对我说。
然后对墓碑说，“下次再来看你们。”
`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好像刚才，你都没有跟你爸妈说话，只有我说了。”
湛帅宇说，“我说了，你没听到而已。”
我说，“啊？不会吧？”
湛帅宇说，“我是用心说，所以你听不到。”
“……”我想起刚刚自己为了说一句话绞尽脑汁，“那为什么我不能用心说？”
湛帅宇摆出“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表情，说，“你手机响了。”
我的娘亲用她具有穿透力的声音表达了激动的心情，“你个死孩子跑哪儿去了？我和你爸已经回家了你也快点回来，好了我不说了长途加漫游很贵的！”然后她迅速挂了电话。
湛帅宇看看我和我的手机，“你要回家了。”
在一个孤儿面前这样展露自己的亲情，我有些于心不忍，“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要不，也去我家吧。”
湛帅宇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