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的晨曦》洛微吟

601、Chapter.59 献祭魔法阵

　　遗迹所在位置极为偏僻，最后一段旅程无法通过公路到达。又坐了一段时间快艇外加翻过一座小山之后，周浅才终于看到了那处伫立在山头上，俯瞰着长河的神庙遗址。

　　落日余晖将墙壁染成红色，她把登山包往身后一甩，就沿着那条简陋的攀爬绳向上攀登起来。

　　遗址距离山下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一行人带着搭建临时实验室需要的帐篷和仪器，总算在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下的前一刻成功爬上山顶。

　　“野营，好耶，本来打算这阵子去的，没想到这里更适合，”碰上了自己感兴趣的活动，秦羡鱼熟门熟路地取出那顶属于她们的双人帐篷，很快就在周浅的帮助下将它在原地搭了起来。恰好另外一边的研究院队伍也找好位置升起火堆，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起当天的晚饭。

　　周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自己戴上头灯，拿了个强光手电筒，借着愈发深重的夜色夜色继续向真正的遗迹走去。

　　“莎莎姐，你做什么去？等等我……呼，好累！”没等她走出太远，身后就传来了安婷的声音。周浅回头去看，却见安婷也给自己戴上头灯，见她回头，连忙拉着绳子快走几步追上来。

　　“只是想自己先过去看看情况，”周浅低声向她解释，“不快点看看，我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动作慢点就有可能来不及似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安婷想也不想就说。

　　周浅默认了她的跟随，安婷曾经跟随暴风眼冕下学过一些灵魂法术，她或许能看出一些她不曾留意的东西。

　　扎营的地点距离遗迹的路程已不算太远，没过多久，周浅面前就出现了一些高大的立柱，以及一面被残破立柱包围在中央的陈旧墙体。

　　经历过数千年的水流和风沙侵蚀，本应高大的神庙如今仅剩下一面不足一层楼高的墙体，仅由一道有等于无的安全绳拦住。

　　周浅带着安婷，微微低头就轻松从安全绳下方钻了进去，调整头灯，开始争分夺秒地察看周围那些可能带来思路的符号图案。

　　墙面和地面上雕刻着无数让她感到似曾相识的繁复符文，有一小部分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撒卡巴迪那座神庙的壁画里见过，它们却又像是完美地融入了整个文化体系之中，也难怪在他们之前的所有考古学家都没有发现这处地方的特殊。

　　一千多年的漫长文明，其间有数十个王朝绵延，某个时代的稍微特殊在整个文明的研究之中并不能代表什么，这只能说明那时的统治者有着特别的喜好和信仰罢了。

　　想到这里，周浅叹了口气，拿了一旁遗留的扫帚简单将地面的灰尘清理干净，略一犹豫，她把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亮度调至最高，找了个略高的位置站定，整个地面和墙面的图案尽收眼底。

　　“莎莎姐，你是看到了什么吗？”安婷见状，连忙跟上来，吃力地在周浅拖拽下爬上小土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往地上一坐，打开手机笔记，一张接着一张地快速翻看起来。

　　“我好像见过这个图案，伊戈尔老师以前给我讲过……莎莎姐你稍微等下，给我点时间，我先看看我以前的笔记！”

　　说罢，安婷就自顾自地借着头灯的光翻看起来。

　　周浅也不再打扰她，自己探头细看。

　　数层类似魔法阵的繁复图案包围着正中那个让她感到眼熟的图腾——由荆棘包围的眼睛。来到实地之后她才发现，正中的图案距离地面有着十几厘米的凹陷，看上去像是那个位置本来放置着什么，而那样东西也早就被人搬走了。

　　有了目标之后，周浅从小土堆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图腾中央，果然发现那凹陷四四方方，极为整齐，仿佛是以前放置着祭坛的位置。

　　她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敲了敲眼睛中间的眼球部分，只能感觉到那似乎是一种特殊的石材，经历过多年风化后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依稀分辨出中间的位置比周围颜色略深一些。

　　周浅又围着那只眼球看了几圈，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她疑惑地皱紧了眉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事情。

　　早知道这样，那时在神庙里就多学点其他学科和撒卡巴迪的历史知识了，说不准什么东西就能用在这里。某个老教授在面对她的时候嘴硬归嘴硬，但他在神庙里是真的给了她相当大的自由，无论她想做些什么，他都很少真正干涉，最多只是偶尔吐槽她几句，他的吐槽对她的伤害值还是零。

　　想至此，周浅只觉得自己后悔得整颗心揪紧，明明周围还有正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说些什么的安婷，下方还能看得到围着火堆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的研究院成员们，那种难言的孤独感仍旧让她微微合眼，努力强迫自己调整心态，不再被那些突然席卷而来的强烈情绪裹挟。

　　如果还能再有见到老教授的机会，她一定得告诉他，他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像她总是说的那样一点魅力都没有，他只是不小心长了张嘴，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还有点强迫症，让人很难受得了他……但是这都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受得了他那个脾气就足够了。

　　没有人受得了他更好，大概这就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只有她能忍受得了和他长期生活在一起，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独一份的爱。

　　眼看着自己又开始傻呆呆地站在神庙中间想些乱七八糟的，周浅连忙用力晃头，试图把自己的思维彻底从乱七八糟状态恢复正常。

　　“莎莎姐，我找到了！”

　　安婷的声音适时传来，周浅下意识地微微松了口气，抬眼看去，果然看到安婷从小土堆上跳下来，围着那只被镶嵌在地面上的眼睛转了一圈。

　　“没错，就是这个，献祭魔法阵，伊戈尔老师和我提到过它，”确认过图案之后，安婷确定地点了点头，“这是一种来自撒卡巴迪帝国的很残忍的魔法，用活人的血肉做引子，强行开启前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通道，开启时间由祭品的权能强度来决定……等等，莎莎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不是献祭魔法阵吗，我用我自己的血先试试看再说。”周浅手下动作未停。

　　听到安婷的介绍之后，她才大致猜到了这个所谓魔法阵的开启条件——想来是需要血液或灵魂作为媒介才能开启的异世界通道。正因此，她毫不犹豫地从急救包里拿了瓶医用酒精在随身小刀上擦了擦消毒，用刀尖在手指上一扎。

　　用的力气有些大了，周浅微一皱眉，指尖血流不止，她连忙蹲下将血液滴入魔法阵中心的眼睛，惊喜地发现那只眼睛连带着周边的部分图案微微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想来是因为她提供的血液太少了，权能不够将魔法阵启动的缘故。

　　“太好了，果然管用！”她惊喜地说着。

　　来不及多想，周浅不等安婷阻止就将心一横，用小刀在左手手心用力划了一下。

　　这一下她下了个狠手，把自己手心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她惊讶地发现那个神秘的献祭魔法阵似乎对她奉献出血液极其渴望，还不等她继续动作，那手心涌出的血液就如活了一般，化作一条条细细的血线涌入魔法阵中央。

　　数千年前，或许每一次将这魔法阵开启时都需要吸收不知多少人祭的血肉与灵魂力量。而如今，疯狂的事情已经做了，她的血液也在飞快地沿着伤处的血线汇入魔法阵，成为供给魔法阵重新运作的养料，而她甚至不知道，成功完成一个魔法回路的循环究竟需要她放多少血，是否会超过自己身体对于血液流失的承受极限。

　　只能赌一次了——失败了，无非就是拜托安婷或是其他的谁，赶紧把她从魔法阵中间弄出去。事情已经做下，她只能祈祷着烈焰权能继承者血液的力量，足够让这个该死的魔法阵在她失血过多之前成功启动。

　　她摆了摆手，在安婷试图冲上来将她拉回去的时候将她劝退。

　　“没事，这点失血量和失血速度我身体还撑得住，”她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但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不放心的话你让程君把他的急救设备拿过来……没关系，应该是来得及的。”

　　“莎莎姐你撑住啊，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过来，”安婷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山下，临走前还不忘大声地嘱咐着，“你觉得要受不了的时候一定要走出去，除了这个范围之外，献祭魔法阵就影响不到你了，你千万别强撑啊啊啊！！！”

　　也罢，再说这些，也已经晚了——烈焰权能的继承者里似乎永远都不缺像她这种敢于在某些时刻赌命的人。

　　周浅目送着安婷的身影消失在遗迹下方，失血已经让她的左手感到一阵冰凉的麻木，人也晕晕沉沉的，有些冷。

　　不多时，她感到累了，慢慢坐到地上，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愈发明显得让她无法忽视。

　　再不停止，就有可能撑不住了，但她却仍旧未曾走出献祭魔法阵的范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周围那一圈已经被点亮一半的魔法阵花纹，唇角带上苦笑，艰难地左手握拳，用一阵尖锐的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怎么就突然间冲动成这个样子呢？

　　大概是因为这唯一的一点机会，她实在是不愿意将它放弃吧，如果将这个选择的机会交给老教授，她相信他也会像她如今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赌上这一次。

　　“一定会成功的吧……”

　　愈演愈烈的虚弱让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接近临界值，她感觉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蜷缩在那片颜色微深的祭台之中，如同被献祭给魔法阵最后的祭品。

　　在她的意识陷入模糊的前一刻，她隐约看到一道明亮如太阳的强光冲天而起，如同跨越两个世界的七色彩虹直插天际。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狂风将她掀飞到魔法阵之外。

　　将她赶出去的那只鸟类有着令她感到熟悉的灼热，以及一团充满自己眼前的，如火焰般明亮的红色。

　　她想抬手摸摸它的羽毛，但她残余的体力和意识却已让她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是你么……”她唇角微动，隐约感觉到那只鸟似乎用翅膀将她包围。它的头轻轻靠在她仍在流血的手心处，隐有温热的液体悄然落下，而她却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在那团温暖的包围中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