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归南山》左俞心

34、蜜糖

　　姜爸爸的职业导致他很少能长时间待在家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实验室，所以过完年不到一个月他就要回去工作了，离开的那天是余谌和今稔一起去送的。
　　机场里，今稔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撒娇，“爸爸，你努力工作，我在家等你退休。”小姑娘表情用力，眼神坚定，看得剩下的两个人忍俊不禁，姜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爸爸现在退休，等吃空了咱们家，去你秦叔家吃吗？”
　　今稔耸了耸鼻尖，慎重地说，“那你还是再坚持几年吧，我很快就要投身于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了。”
　　姜悠笑着摇头，从余谌手中接过行李，“小余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带今稔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放心吧叔叔，我会照顾好今稔的。”说着看了一眼今稔，两个人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姜悠的身影才往回走，余谌牵着今稔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边走边商量一件事。
　　“凌导给我发信息了，说《随缘》准备要出了，问你怎么署名？”
　　今稔没什么头绪，问余谌，“你一般的署名是什么？”
　　余谌眼底含了隐秘的笑意，“南山。”
　　“唔，”今稔点了点头，低着头思考，余谌只好把人看得更紧，机场人来人往，撞到了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岁暮。”小姑娘突然出声，仰着头笑着看余谌，“署名岁暮，我是岁暮。”
　　余谌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姑娘在说什么，眼底笑意加深，“好。”
　　上面的材料审核报批流程比较繁复，至今都还没有一个结论，余谌于是专心细化自己的修复策划书，有时候会去交好的从事文物修复的朋友那里讨教一些问题，那位朋友家里就有一些材料，讨论到点上还可以现场实践一番，总的来说工作时间还是比较灵活的。姜今稔最近也很忙，自从姜悠离开，姜今稔又回到了谌稔住，不过只有周末会回来，工作日就住在宿舍，处理起学校的事情当然也更方便，余谌知道今稔周五在学校，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凌导提起周五晚上开直播的事情，他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家里还有一些踏进这个圈子不久时准备的设备，他一向不露面，除了圈子里相熟的工作人员和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南山这个壳子下面的人是谁，所以一些基本的设备就足够应对。
　　周五晚上七点，余谌按时打开了直播平台，自如的上了麦，秦翞和主持人来的比他早，乍然从耳机里听到秦翞的声音，余谌生出一丝不适，不过很快调整过来，自然的打招呼。
　　“南山终于来了，我跟阿羽已经聊了好一会了。”说话的是主持人，圈子里的老人了，叫祈风，他口里的阿羽就是秦翞常用的名字，羽京。
　　“我可没迟到。”余谌笑着加入谈话，“祈老师好，阿羽好。”
　　秦翞笑着回应，祈风嘟囔起来，“不公平哎南山，为什么阿羽就是阿羽，你可以叫我风风啊。”祈风的耍宝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直播间里气氛很好，祈风顺势开始广播剧相关话题的导入。
　　余谌话不多，但是也不会冷场，谈起对角色的理解和感悟都很真诚，听得直播间的粉丝，尤其是书粉弹幕滚滚，又在他的提醒下克制了起来。流程进行的很顺利，已经走了一大半的环节，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主持人抽取几个问题让主役来回答。
　　余谌正在听问题，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兜头而来的身影让余谌有点懵然，就是这一瞬间的怔愣，小姑娘已经开始闭着眼睛撒娇，“今天处理了好多的手续，各个办公室跑，累死了，我必须要立刻充电。”
　　余谌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她，今稔疑惑的睁开眼睛看他，又顺着余谌的视线看过去，脑子一时间被白花花的弹幕刷宕机了，她立刻弹起来，无措的看着余谌，又可怜的看了看门外，口型明显，“我现在消失还来得及吗？”
　　余谌被逗得笑出声，直播间里越来越爆，祈风也有点招架不住，干脆任由网友八卦，不回应的话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了。意料之外的余谌开了口，“很抱歉，刚刚是我夫人，她无意打扰，我们继续吧，刚刚那位朋友问了什么，裴珩情感的归宿在哪里？”
　　余谌念出这个问题，愣了愣，没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收敛起笑意轻声回答，“在我看来，裴珩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他会选择适应变故和落差，他怀疑善意，却也厌恶恶意，当他决心选择一条路时，他是真心觉得那可以让他活得更好，那么之后一切的失去得到都不会击垮他，这条路上，他当然也有信任的人，对他们爱护倚重；作为皇帝，他心怀对天下人的悲悯，对他们有责任和义务，他不残忍不暴虐，这些都是他的感情，可是归宿两个字太温柔，以至于裴珩觉得这是一种软弱，他从一开始就抛弃了，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生活，也是他很努力的结果。”
　　弹幕还在刷，不过在余谌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已经稍微好一些了，余谌的音色很温柔，慢慢讲话的时候就会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认真听他说，祈风看到局面控制住了，随手抽了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还是问南山老师的，抱歉抱歉，虽然可能不太妥当，但我还是想问，刚刚那个女声，就是南山老师的夫人，是岁暮老师吗？”
　　祈风念到一半就已经麻了，但是没办法停下来，干脆念完直接把锅推给余谌，余谌觉得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毕竟自家小姑娘的音色其实很特殊，尽管第一次被听到，也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他想了想笑着说，“这位朋友应该是很喜欢岁暮老师的声音，岁暮老师在《随缘》中的表演很优秀，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余谌说完这句就闭麦了，把话语权转交给了秦翞。
　　秦翞刻意的咳了一声，吸引了注意之后开始调侃，“让南山男神歇会儿吧，该我上钟了。”
　　“这个问题是问羽京的，如果是你，面对裴昭的人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祈风念完问题，等着秦翞开口。
　　“我啊，我大概是做不出比裴昭本人更好的选择了，他一直坚持自己想要的生活，坚持自己的原则，他很厉害了，如果是我的话，处在那样的处境里，就算想要施展一番抱负也没那个条件，好好生活就很好了。”
　　“有道理。”祈风迎合着，很快就结束了这一part，又聊了一会，这场直播也算是结束了，余谌他们礼貌的告了别，余谌整理好设备，打开书房的门就看见一个脑袋蹲在门口画圈圈，心脏停摆了一瞬，然后才蹲下去看她，“在这里蹲着做什么，不累吗？”边说着便站起来把人抱到了沙发上，姜今稔眼底还有歉疚，糯糯的开口，“对不起啊余老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别担心，没事的，不是说累了，晚饭吃了吗，要不要余老师给做好吃的？”
　　姜今稔的情绪还是有点恹恹的，大概是白天真的累狠了，胡乱的点着头，“在学校吃过了，余老师吃饭了吗？”
　　余谌摸了摸她的头，“吃过了，我抱你去楼上，先洗漱，我去给你热牛奶，喝完牛奶就睡觉好不好？”
　　姜今稔点了点头，凑过去在余谌脸上落了一个吻，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余谌无奈地笑了笑，抱着人上了楼。
　　姜今稔是累得睡着了，余谌是心安理得的睡着了，微博上翻不翻天着实就是这两人业务范围之外的事了。
　　第二天是周六，两个人吃过早饭照例忙自己的事，余谌占据着书房的大书桌，今稔就盘踞在飘窗的位置，余谌自从快入冬就在那块放了一条厚毛毯，裹着根本不会觉得冷。凌导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余谌正在描图，没有看手机，凌寒飞只好去联系今稔，恰好今稔那会儿在休息，看到消息思索了一会儿，简单回复了几句就继续看书，等余谌闲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余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偏头问今稔中午想吃什么，小姑娘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余谌走过去坐在人身边，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丝，“怎么了？”
　　今稔把手机拿给他看，“凌导问我要不要考虑长期做配音，或者先开个微博。”
　　余谌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看了看，又看了眼凌寒飞发给他的消息，大概明白了事态，解释给今稔听，“昨天直播的时候，应该是有听过广播剧的人听出来你的声音了，昨天晚上有人去《随缘》和一些人的微博求证，热度有点高，连cp超话都建起来了。”余谌有点感慨，说到最后语气里都飘着惊异，“这速度，现代网友的网速啊。”
　　今稔闻言眼睛亮了亮，跃跃欲试地打开了微博，开始搜索相关词条，津津有味地阅读了起来，余谌笑着看她玩，也不出声，今稔逛了一圈，收起手机，想了想问余谌，“余老师，我其实挺喜欢配音的，可是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有时间，这样是不是很不负责任啊？”
　　余谌笑了笑，放松自己靠在一边墙上，“阿稔，你其实很想留下来吧，哪怕以后只有一次机会，只要还能够再配一个角色，就想留下来？”青年含笑看过去，眼睛里全是温柔和理解，今稔沉浸在这样的目光里，诚实地点了点头，“做配音，最幸运的事就是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有些是很崇高的一生，那些用尽全部心血去追求和坚持的梦想和信仰，如果有幸去感受，是非常值得的一件事。”
　　“那就去做，想就去做，又不是没有实力，机会都摆在眼前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余谌朝她伸手，目光实在太坦荡，语气实在太坦然，今稔忽然想拥抱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余谌任由她抱，伸手在小姑娘的背上拍拍，语气温柔缱绻，“我们小姑娘已经很棒了，这样就很好了，慢慢长大，别着急，余老师在呢。”
　　“好。”姜今稔乖乖应下。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饭，你自己会凌导，想开微博就开吧。”
　　姜今稔放开余谌，自己坐在那儿回凌寒飞的信息，然后在他的指导下开了微博认证，翻到余谌的微博一气呵成点了关注，等到吃过饭再去看，竟然已经有十几万关注，她愣了愣，退出去又重新点进来，关注人数甚至还在涨，今稔点开最近一条，余谌关注了她，怪不得，不过她倒是没有去追究这些，反而点进了余谌的微博细细翻看，余谌的这个号是以南山的身份认证的，偶尔发一些日常生活，都很平常，但也泛着生趣，余谌有时候会和粉丝互动，活泼又可爱。
　　今稔看的很开心，抱着手机在那乐，余谌无奈地摇了摇头，“余夫人，你在羡慕什么，我人都在你身边，你去看网络上的我。”
　　今稔被撩的脸红，嘟囔着反驳，“就是因为都是你，所以我才要都了解，不管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余谌本意是调侃，却被这一记直球打了回来，怎么说呢，他简直爱死了自家小姑娘这一点，害羞归害羞，但坦诚的不行，想什么就说什么，简直把他吃的死死的。
　　“好，想看就看。”
　　“余老师，有好多人私信问我有没有跟你在一起，要怎么回啊？”
　　“想怎么回就怎么回，这是你的自由，不会影响到什么。”余谌没什么所谓。
　　“好哎。”姜今稔欢快的应了一声，抱着手机开始打字，余谌好笑的看着她窝在沙发里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自己也拿起手机翻了翻，手指突然停在新刷出来的界面上，眼神有点直，心脏也跟着发紧，界面上是岁暮的一条微博，只有短短五个字——岁暮归南山。
　　他猛然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小姑娘无知无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里的笑快要溢出来，颊边的小梨涡也若隐若现。他也下意识跟着笑出来，然后打开微博，对着自己的手拍了一张，青年的手本就劲瘦修长，套上那枚素圈，更添了几分冷然，图的配字更简单，甚至只有四个字——归是归宿，@岁暮。
　　发完微博关上手机，没有去回应粉丝们或者其他人的祝福和质疑，他在圈子里人脉不错，但是真正线下见过面的也不多，大都会在微博回应，不过这会儿也不重要了，姜今稔显然已经发现发生了什么，她睁大眼睛看了余谌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机上，整个人像块蜜糖，漂亮的桃花眼快要笑成一条缝，小姑娘脆甜脆甜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爱死你了余老师。”
　　余谌愉悦的笑出声，坦然的接受了这份表白，双手插兜倚在沙发的另一边，姿态随意，眉目含情，有如远山又披绿，溪渠清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