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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中旬 ...

  •   今稔洗漱完窝在床上看殷憧以往的一些视频,余谌的消息弹了出来,今稔顺手点开。
      “明天要一起吃饭吗,大家应该都在。”
      今稔退出视频点开聊天界面,“好。”
      余谌很快把时间和地址都发了过来,“要我来接你吗?”
      今稔看了看那个地址,离这边和余谌那边都很远,她想了想,点开语音耍赖道,“当然,余老师不要这么说,你应该说,乖乖等我来接你。”
      今稔等了半分钟,手机都没有响起来,她退出去又重新点进来,余谌的消息滑了进来,今稔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烫,心底唾弃自己的没出息,手却诚实地点开了短短的语音条,清澈柔软的嗓音被电流洒了一把微凉的沙,七分的缱绻也成了十分的勾缠。
      今稔屈膝坐在床上,大半个脸都埋在膝盖里,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红的,温度烫得吓人,语音条早就读完了,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今稔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糅杂在空气里勾人心弦,以至于她心如鼓擂,难以自控。
      “乖乖,安心等我,不要让我的想念落空。”
      第二天早上今稔晨练回来的时候姜悠已经做好了早饭,今稔边吃边提起下午要出去,晚饭不回家吃,姜悠喝粥的手一顿,看了一眼如花似玉的女儿,再次感受到会心一击,几分假的抱怨道,“大过年的,你的老父亲一个人去置办年货是吧。”
      “那爸爸你考虑找个恋人吗?”今稔随口问道。
      姜悠一愣,闭口不再谈刚才的话题,只是嘱咐道姜今稔早点回家,今稔应了一声,吃过早餐后默默收拾了餐桌,姜悠去阳台上给花草浇水,今稔坐在沙发上出神的看了一会,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叹气,父亲的身影在她记忆里一直很高大,可现在这样看着才意识到他已经年过半百,半颗心已经飘荡了那么久。
      “爸。”今稔忍不住叫出声,姜悠回身看她,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今稔顿了顿还是开口,“爸爸,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尊重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今稔的话说得真诚又庄重,姜悠愣在那里,忽然避开了今稔的视线,今稔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客厅,把空间留给姜悠。
      直到空间里重新恢复静寂,姜悠才看向女儿刚刚坐的地方,眼神里带了一丝心痛和迷茫,他从来都坚信自己的女儿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是他唯一的天使,可是这么好的孩子却被蒋楠那么伤害,以至于蒋楠歇斯底里的指责这一切的过错他都脱不了干系时,他第一次那么决绝的回击,他现在都记得说出那句话时血液逆流压迫着心脏的滞涩感,“蒋楠,你简直不配做一个母亲,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永远都不会替你掩饰。”
      人总是容易耽溺于过去的纠缠,不论美好还是刺痛,毕竟都那么真实的经历过,他当年也是不顾一切想要挽留的,可是那几天几夜一边找一边绝望的经历,他甚至不敢停下来去想象女儿会经历什么,直到他看到那么小的女儿脸烧得通红,躺在白花花的病房里,嘴唇比身下的被子还要惨白,却勉力睁开眼睛朝他笑,那一瞬间他心如刀绞,他这辈子没那么难受过,恨不得回到过去抽死自己,他从来没有那么后悔不自量力娶了蒋楠的自己,才会把他的女儿害成这个样子。
      那些刺痛化作燎原的怒火,烧得他整个人怨恨愤懑,他是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心神,是还处在漩涡里无法脱身,可他永远不会就此沉沦。有些人,她本身就是幽谷,不要妄想你会是令她改变的那个,也不要去期待她改变后的生活,他当年的错从来不是怀有不该有的期待,而是轻视。他现在还从事着心爱的工作,还保有信仰,还有聪慧善良的女儿,生活给他的已经够了,别的他也不会去强求。
      今稔回到房间,无意识地打开手机,余谌的脸跃进视线,那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上的青年眼睑微抬,看过来的视线温柔含笑,清凌凌的眸子,人好端端的坐在书桌前,桌案上的书摊开着,白瓷般的手指搭在一角,称得上君子端方,芝兰玉树。
      今稔轻抚青年的眉眼,眼中笑意渐深,大概这就是思君不见君吧,有时间要给余老师磨个骰子,用来装一颗红豆,今稔想着。
      余谌来接今稔的时候姜悠背着手回了房间,今稔下楼一眼看到了长身玉立的青年,余谌今天打扮的很休闲,套了一件橙色的羽绒服,明亮的颜色衬得余老师的脸更嫩,看的今稔按耐不住想上手,她磨蹭了一下,迅速地扑了上去,余谌伸手把人接了个满怀,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一双作乱的手爬上了自己的脸,手指的主人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全是愉悦和满足,余谌轻笑出声,主动弯下腰,浅浅地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开心了吗,小公主。”
      “开心,我好爱你啊余谌。”今稔又轻轻揉了揉余谌的脸颊,改成双手捧着,凑过去在人额头上落了一个吻。余谌有点发懵,在今稔收回手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姑娘手腕的皮肤细白,握在掌中又细又软,余谌却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他盯着今稔的眼神过分热切,出口的声音带着颤意,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乖乖,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好不好?”
      今稔挣开余谌抓着的手,改为十指相扣,抬起来明晃晃的在余谌面前晃,声音里的郑重要溢出来,“余谌,我爱你。”
      “我也爱你。”余谌缓缓收紧了怀抱,像是寒风苦旅独自走了很久,风雪浸透,寒凉穿骨,被覆压的那份执着差点就要永不见天日,终于还是被人拂去了尘埃,握在掌心,视若珍宝,往后经年,车马再喧闹,他的心从此有了归处,这是他的爱情。
      余谌和今稔到的不早不晚,郑铎和曲岩凑在一边说话,易凝身边坐了个皮相不错的男人,气质也很成熟温润,余谌多看了两眼,牵着今稔走进去,郑铎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易凝倒是笑着打招呼,“余谌,今稔,过来坐。”
      等到余谌和今稔坐下,易凝开始介绍,“路也,我男朋友。”
      俊朗的男人笑着打招呼,“余先生,今稔小姐。”
      “不用客气,叫我余谌就可以,这位是姜今稔,我的恋人。”
      路也笑意盈盈,心下却惊叹于这两个人的容貌气度,当是珠联璧合,浑然天成。
      几个人正聊着,最后到的人也来了,今稔刚放下手中的水杯,听到周围传来抽气声,视线挪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双相牵的手,她露出一个笑,率先打断了沉默,“翞翞,夏哥,你们来了。”
      夏望泠点了点头,松开秦翞的手,改为揽着人的肩坐到了曲岩身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了秦翞,全然不顾周围一圈人掉在地上的眼珠子,自己又拿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才坦荡地开口,“我男朋友,秦翞。”
      秦翞面皮有点发红,倒也还算镇定自若,坦然的接收来自四面八方复杂的神色,夏望泠是真的一点儿不担心,甚至饶有兴致的牵住了小男朋友的手,恩爱秀的那叫一个光明正大,开玩笑,单了十几年了好嘛,这几个人看着都单着,但有的人是一直单着,比如他和余谌,有的人是间歇性单着,比如其他人,现在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媳妇儿,不使劲炫他们一脸都对不起自己前些年吃过的柠檬。
      郑铎和曲岩看见这人不值钱的样子就牙酸,心底默默唾弃了一声还是端起了杯子,曲岩笑着说,“恭喜啊,老夏和小秦,易凝和路也,老余和今稔,希望三对佳人倾盖如故,白头如新。”说着撞了撞郑铎的胳膊,往常这俏皮话是轮不到他来说的,郑铎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木木的。
      郑铎仿佛刚醒过神来,冲着人笑了一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余谌微不可察地看了郑铎一眼,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来,易凝笑眯眯的接话,“确实该恭喜,其实我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我结婚了,证已经领了,两个月后举办婚礼,记得提前准备份子钱啊。”
      其他人实打实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尤其是曲岩,他看了看接受良好的夏望泠和表情管理满分的余谌,扭头去看郑铎,发现这人竟然也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觉得今天只有自己像极了那匹不断从钢叉下逃生的猹。
      余谌也实在吃惊,不过他还没精力去关注别的,下意识就去看郑铎,又克制的迅速收回目光,眼底的担忧就快要藏不住了,今稔察觉到余谌情绪有些异常,伸手悄悄握了握余谌的手,余谌察觉到,回眸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却没能持续多久。今稔静静看他,唇角也挽起一个浅笑,余谌有点遭不住,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的样子,那双永远温和清澈的眼睛,让人感到平静和舒心。想了想,余谌靠过去,下巴撑在今稔肩膀上,悄声说道,“阿稔,我想早点走,今天让秦翞送你回去好不好。”
      今稔眨了眨眼,没答应也没拒绝。旁人都在对易凝道喜,今稔也笑着祝福易凝,“恭喜易凝姐,祝你们得偿所愿,白头偕老。”易凝笑着答应,半个身子自然地靠在路也身上,路也落在易凝身上的眼神也很温柔,“多谢姜小姐,你和余先生也是。”
      秦翞也跟着说了几句俏皮话,屋子里的气氛和谐到了极点,余谌赶在郑铎开口前截住了话头,“恭喜,新婚快乐,请柬换红包,到时候说了算,筹备婚礼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必须的。”易凝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视线落到郑铎身上的时候,今稔却突然出了声,“余老师,很不舒服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其他人立刻朝余谌的方向看过去,余谌眨了眨眼睛,顺从地捂住了腹部,“没事儿,胃有点不舒服,药在家里没带。”
      其他人却没怎么信这句没事,余谌说话的声音都还飘着几丝有气无力,还有点儿哑,估计是疼狠了。秦翞立刻起身凑过去,“我先看一下怎么回事,今稔,你把余老师换个姿势。”
      今稔一脸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秦翞,秦翞心中一动,蹲在沙发前面看了看,出声道,“估计是以前胃就不大好,最近天冷受了凉,先回去休息一下,实在不行就送医院吧。”
      今稔点了点头,余谌虚弱的咳了两声,撑着嗓子开口,“郑铎,送我一下,今稔不会开车。”没等其他人开口,郑铎立刻走过去扶住了余谌,眼神很焦急,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慢一点,现在就送你回去。”说话间曲岩递过来一个装了热水的杯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郑铎接过来递给今稔,“一会儿给他捂着胃。”
      今稔点点头,三个人走了出去,其他人的眼神还有点担心,秦翞咳了咳,开口道,“放心吧,问题不大,吃点药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夏望泠放下心来,路也问了一句,“秦先生是医生吗?”
      “我是法医,不过上过临床的课。”
      路也有点惊讶,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夏望泠身上,易凝看到了笑着说,“他也是人民公仆,小情侣一个信仰,缘分。”
      曲岩也笑着搭腔了几句,说起了路也和易凝的事,屋子里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活力。
      郑铎那边刚把车开出去二三十米就被喊了停车,他稳稳把车停下来,回头去看余谌,就见到本来应该虚弱的爬不起来的人正神采奕奕的坐在后面,面色红润,他气刚升上来又落下去,都是国内顶尖大学的水平,脑子不比谁差,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胸口闷闷的,连带着眼睛都有点红,今稔和缓地开口,“余老师,我爸爸很喜欢吃的一家蛋糕店刚好就在这附近,我想给他带一个,你们有事就去忙,我待会儿打车回去。”
      余谌看了一眼今稔,眉眼里含了两三分歉意和无措,今稔笑着凑上去在人脸上迅速地亲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外面对余谌和郑铎挥手,眼里笑意充盈,露出颊边那个小梨涡来,余谌也不自觉跟着笑。
      郑铎想抽烟,手指在烟盒上捻了捻,视线落到储物盒上的糖果上,收起烟拿了一颗,浅粉色的包装落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像是公主和她的骑士。郑铎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这糖是给今稔准备的吧。”
      余谌没说话,郑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我以前也给她准备过,哦对,不是以前,”郑铎话音一顿,继续说,“是一直。”
      说完这句话车里没有人再开口,郑铎一路把车开回了first,开了门人就窝进了一楼的沙发,抱着个枕头把脸埋了进去,余谌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无意间知道郑铎喜欢易凝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没放下,他没法看着郑铎对易凝说一句新婚快乐,干脆就把人带出来了。
      郑铎的长相很风流,还带着一点幼态,平素里总像明艳的玫瑰,同现在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余谌看着他,心底窜上来一股悲凉,他伸出手搭在郑铎肩膀上,用力握了握,郑铎翻身仰躺着,胳膊横在眼前,余谌瞥见了一抹红,没有问。
      两个人不知坐了多久,郑铎终于开口,一贯张扬的人哑着嗓子,像是被人用石头从喉管的软肉上狠狠磨过去,“余谌,如果今稔不爱你,你会难过吗?”
      “会。”余谌认真的回答。
      郑铎嗤笑出声,“我十八岁跟她表白,她给了我个台阶下,自此之后我再没敢试,我交女朋友,我骗得她都相信我已经放下了,才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我害怕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害怕她见到我只是疏离的点头,现在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我还能光明正大的参与她的生活,可是她结婚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了。”
      余谌心里堵得慌,吐出一口气,看着郑铎说,“郑铎,放过自己吧,离开她,你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或许这也是新的开始。”
      “余谌,这么多年是我一直要维持的,是我要爱的,现在我无缘无故的离开,跟混蛋有什么区别,我唯一不清醒的是,陪了她这么久,以为我们真的就要这样互相陪伴下去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傲骨铮铮,还是逃不开哑着嗓子,狼狈不堪的显露脆弱。
      余谌使劲把人拉起来,实实在在的抱了上去,“郑铎,任何感情都是相互的,朋友之间也会相互体谅,你对易凝的付出值得她的理解,她不会怪你,这些年你把自己活成一根杠杆,只要易凝那一端没有固定,你就会跟着调整起伏,但现在她已经定下来了,你也该去找自己的支点了。”
      没人说话,余谌不知道郑铎在想什么,只感觉到衣领处的薄布料湿了一片。
      郑铎第二天就走了,后来偶尔给他们寄明信片,微信手机却再也联系不到了,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生活,first再也没出现过那个撩人的老板,余谌他们偶尔聚会提起first,却再也没有去过,好像那个地方会抽去他们的心气。曲岩联系不到郑铎的那天,靠着余谌骂了一个晚上,后半个晚上是哭着骂的,夏望泠都没敢帮腔,怕郑铎远在千里之外喷嚏不停。
      后来易凝婚礼,那个风流张扬的青年也没出现,易凝如余谌所料一般,平稳的接受了这件事,只是留下了婚礼上的手捧花。
      余谌收拾那些明信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没有打开,只是也效仿找了个盒子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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