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归南山》左俞心

25、他山之石

　　年关将近，姜今稔平稳的参加了研究生考试，考试那天是余谌去送她，小姑娘一身的自信从容惹得余谌心动不已，他只好捉住姑娘的指尖吻了吻，“加油，我们家的小孩。”
　　余谌推了工作就在外面等，他安静的走在校园里，随意打量着面前的建筑，R大的校园很有古韵，很合余谌的眼缘，校园里有很多学生，行色匆匆的，捧着书坐在湖边的木椅上的，还有挽着手的，余谌长舒了一口气，鼻尖嗅到一点松香的味道，唇角牵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他微微侧眸，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石雕独角兽上，忍不住走近去看，修雅清隽的青年眼神认真，于是有学生走了过去，“这是獬豸，象征正义与公平。”
　　“獬豸。”余谌看了那小青年一眼，重复了那两个字。
　　“对，这是上古神兽，辨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那学生回道，估计以为余谌是什么来交流的老师或者旁的什么人。
　　“很有力量感，也很有安全感。”余谌客观评价道。
　　那学生笑了一声，“所以它能够矗立在校园里，成为众多法律学子的信仰和鞭策，它用自身的传奇约束我们，我们就有责任让这个传奇被传承。”小青年话说的很坦荡，没有故作大方的扭捏，更没有口若悬河的虚无，笃定又自信，让余谌眼底的笑意从三分漫成七分。
　　“公平和正义，这么宝贵的东西，还得辛苦你们好好守护了。”余谌真心实意的开口，心底划过的是小姑娘同林炜争辩时坦荡又坚定的眼神。
　　男学生似乎没有想到余谌会这样回话，认认真真地看了余谌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点头告别，余谌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转回了考场附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笑意温融，眼睛清湛湛的姑娘，余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今稔直觉余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好扯了扯人的袖子，“余老师，你好像很开心？”
　　“嗯，刚刚遇见了一个很优秀的同学，才知道R大的风骨在哪里。”
　　今稔于是笑，“很喜欢我们学校？”
　　“嗯。”余谌毫无压力的点了点头，“喜欢学校的建筑，喜欢学校的信念，喜欢学生的朝气，喜欢勇敢正直的你。”青年笑意盈盈，拉着红了脸的姑娘在薄如蝉翼的阳光里漫步。
　　等到最后一门考完，余谌把人带回家给做了好吃的，今稔眼睛亮亮的，兴奋毫不掩饰，“这么开心？”余谌笑着问。
　　“准备了那么久的考试结束了，当然觉得轻松。”小姑娘话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欢欣雀跃，余谌也不自觉点了点头，备考的日子以来姜今稔每天至少有十五六个小时都泡在书堆里，他偶尔抬头，小姑娘坐在书桌前，揉着酸涩的眼睛，眼尾泛起一片红；有时候是狠狠眨几下眼睛，重新聚焦，好像所有的滞涩艰难都随着那几分力气被挤出去，眼睛里重新是清明和睿智。小姑娘所有的辛苦和坚持他都看在眼里，不经意间就会被这种坚韧和坦然所激励，少年人总是为了心中的梦想不顾一切，前赴后继地挑起肩上的担子，眼中坦荡盛山河，胸中自有丘壑。
　　元旦快到了，今稔的学校也开始组织元旦晚会，班长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今稔正靠在余谌身上看书，她接起电话，有点意外。
　　“班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咱们学校最近不是要举办元旦晚会吗，咱们学院也要出节目，我就想到你钢琴弹得很好，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姜今稔想了想，还是出声婉拒了，“抱歉啊班长，我得陪家人一起过节，你找找其他同学吧。”
　　“行。”姜今稔她们班班长是个很飒的姑娘，运动天赋很好，学习也不错，为人开朗，今稔和她关系还不错，这会儿倒也不强求。
　　挂了电话，今稔捧着书坐回去，还没看几个字就被余谌捏住了耳垂，今稔下意识颤了一下，然后顶着一双求知的眼睛回头看他，余谌轻轻捻了捻手下的肌肤，眼见着白皙的肌肤渐渐绯红，“元旦要陪我啊。”
　　今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用眼神问他到底什么事，余谌漏出一两声轻笑，调子拖得长长的，“可是我元旦有一个晚会要参加啊。”说着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看的今稔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真的很喜欢余谌的眼睛，圆圆的，亮湛湛的，睫毛又长又密，像鸦羽一样，余谌也没有躲，任由她摸。
　　“可以带家属吗？”今稔问。
　　“当然。”余谌如愿以偿，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等到元旦那天，照例是今稔早起去买早饭，余老师是万万起不来的，今稔却是很多年养成的习惯，两个人谁也没有勉强谁，吃过早饭，余谌会去桌前绘图，今稔则找个地方窝着看书，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样的，偶尔今稔要去学校上课，偶尔余谌要去公司开会或者去工地视察，午饭照例是余谌做的，两个人吃过午饭，懒懒的窝在巨大的沙发上醒了个盹，然后就要准备收拾一下去晚上的酒会了。
　　余谌挑了一套深色的西装，布料很有质感，剪裁得体，袖口特殊的刺绣给证件衣服填了几分古韵，配了同色系领带，搭了白衬衫，今稔打开余老师的衣柜，在摆放袖扣的地方看了几眼，挑了一对黑曜石的出来，边收拾边嘟囔，“下次亲手给你磨一个，绝对比这个要好看。”
　　余谌眉眼温润的看着小姑娘认真的侧脸，心脏处一阵阵发热，“好，我们家阿稔给我做。”今稔收拾好袖扣，站直了看过去，整个人愣愣的呆住，眼睛有些直，青年身形颀长，被包裹住的腰身劲瘦有力，往下蔓延的每一寸线条都是流畅又完美，肩膀宽阔挺直，面容雅隽深秀，眉目的深邃秾丽几近入画，眼睛沾了笑，长睫颤颤，眼尾的弧度鼓鼓的，眼神温文又耐心，像是一场无知无觉的掠过了一院子月季，一原野草长莺飞的春风。
　　姜今稔的心跳迅疾有力，昭示着她对这个人新鲜的，重叠的欢喜，余谌站直了大大方方的任她看，等小姑娘慢慢回过神来才出声提醒，“阿稔，去换衣服了，待会要迟到了。”
　　今稔眨了眨眼睛，懵懵地往房间走，衣服是余谌早就准备好的，今稔看到才知道余谌一早就有带她去的打算，只是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见，今稔边思索边换衣服，换好后顺手给自己挽了个低盘发，想了想又拆掉，就披散着一头长发走了出去，余谌坐在阳台旁边的摇椅上，听见声音抬头来看，丝绸面料的裸粉色旗袍，腰身用银线绣了一支木槿，别出心裁的剪裁勾勒出曼妙的腰部线条，荷叶袖缀了珍珠，衬着姑娘暖玉般的手臂，一字云纹连襟盘扣，露出肩颈处一小片皮肤，余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今稔乖顺地坐过去，余谌起身去了房间，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微微弯腰揽起了今稔的长发，修长的手指在其间灵活的穿梭，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用了支木簪子斜斜的挽着，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另有几许发丝挽不住，肆意的飘散着，美的惊人。
　　身后的动作停下来，今稔抬眸去看，猝不及防被落了一个吻，青年齿间呢喃着字句，低的暧昧横生，“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等到两个人真正相携出席已经是傍晚了，宴会在莫氏的酒店，江城有些本事的人都来了，今稔下车的时候看见莫氏的牌子就隐约明白余谌带她来做什么了。今稔挽着余谌的小臂，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两人的样貌只出现一个就够众人惊叹，偏偏两个还是一家子，莫执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惊，余谌已经挽着今稔走了过去。
　　“执野，莫夫人，好久不见。”余谌温声打招呼，莫执野是余谌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两个人脾性相投，彼此欣赏，算是很不错的朋友。
　　“好久不见。”莫执野克制地看了一眼今稔，回了余谌一句，莫夫人唇角带笑，善意的眼神在余谌和今稔之间流转，今稔暗想自己预料的果然没错，余谌却出声打破了寂静，“姜今稔，我的女朋友。”莫执野到底是商场上混了十几年的人，眼底却还残存着一丝诧异，或许也是因为眼前的是朋友。
　　今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莫小叔好，莫夫人好。”
　　“上次见你还是在我的生日宴上，那次余谌也来了，你们不会是？”莫执野边疑惑边觉得哪里不太对，那次余谌分明在外面出差，说自己不一定赶得回来的。
　　“在那之前就认识了。”余谌好像知道莫执野想问什么，自觉地回答。
　　果然，余谌这厮就是为了今稔来的，他就没冤枉他。莫夫人也笑，“好般配的一对，你俩站一块儿真是赏心悦目。”
　　“莫夫人也很漂亮，佳偶天成。”今稔嘴甜的接上，惹得莫夫人忍不住笑，拉着她去一边聊，今稔回头看了一眼余谌便跟着人去了。
　　莫执野见小姑娘走了就不再掩饰眼底的调侃之意，“行啊，老铁树开花，开的还是仙女花。”余谌端着酒没喝，浅浅嗅了一下就拿开了，“确实很幸运。”莫执野愣了一下，刚好看见余谌眼底没收回去的柔软自得，余谌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没见过他眼里会露出这种得意的神色，这人一直是尽最大的努力，用最平淡的态度接受结果。他不由得笑出声，“得了啊，还骄傲上了。”
　　“女朋友这么好，不值得骄傲？”余谌挑眉反问回去。
　　莫执野正色回，“值得，恭喜啊。”说着还伸手拍了拍余谌的肩膀。
　　“嗯。”
　　“对了，梁家那边有个案子找你，听说你拒绝了，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余谌没什么情绪，“嗯。”
　　“不是说价钱随便提吗，怎么回事啊？”
　　“他们给出的预算根本达不到建构的基本标准，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质量缩水，他们出的钱买我的设计绝对够了，但是买建筑不够，这案子我已经跟则言说过了，明确拒绝。”
　　“则言是真的脾气好，你挡他财路他都不闹你。”莫执野开玩笑道，其实没这回事儿，谶语虽然是程则言主管运营，但余谌是妥妥的摇钱树，而且余谌做事一直有分寸，真让他们把设计图纸拿走，建出来豆腐渣工程，万一出事儿，即使根本追查不到余谌的身上，他也绝对不会干这种害命的事儿。
　　“确实麻烦他了，不过他心里有数。”
　　“嗯，前两天梁家的人电话打我这我就没搭理，没什么意思，你拒绝的事儿哪有转圜的余地。”
　　两个人闲闲地聊着，其实余谌这次过来单纯就是想带今稔见见他的朋友，也让别人知道他有恋人了。
　　余谌和莫执野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他们不想交际，也会有人围上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应酬，今稔却被莫夫人拉到了一个清净的角落，两个女孩子捧着蛋糕吃，过了一会儿莫夫人被人拉走，今稔愉快的朝她挥了挥手，自己安安静静地啃小蛋糕，甚至还尝了一杯葡萄酒，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打算去找余老师，却听到有人提到余谌的名字，她停下了动作，那两人也没注意到这边有人，交流的声音不做掩饰。
　　“梁总，余谌那边早就拒绝您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们广白呢，我们可不会拂了您的面子。”
　　“行啊，王总胃口挺大，想吃下我们梁氏的案子，开个价。”
　　“15%。”
　　姜今稔听见后开口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不太明白王总的意思。”
　　“我的价高于梁总给余谌的15%。”
　　“余谌都没跟我开这个条件，你也配？”
　　“我有把握将梁氏的总预算缩减15%，即使是这样，梁总也不考虑吗？”
　　“你比余谌会做生意。”男人的声音里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另一个却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还带了两三分愉悦，“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那两个人谈完生意就相继离开了，今稔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眼也离开了这个角落，她找了找余谌的身影，看见他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刚打算迈步过去，身边一个男人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装，也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今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那男人果然是去找余谌的，他站在一边等余谌跟别人交谈完才走上去开口，今稔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余谌察觉到视线看过来，今稔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却被余谌示意过去，今稔只好走上前挽住了余谌的胳膊。
　　那男人见到姜今稔，没遮住眼底的惊艳，回过神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歉，“失礼了，余老师，这位是？”
　　“我爱人，姓姜。”余谌坦荡又浪漫的介绍，今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里面不可避免的掺了一丝雀跃。
　　“余夫人好。”今稔含蓄地点头。
　　“余老师，我之前和您说的事，还是希望您能够再考虑一下。”
　　“林导，我知道您赏识我，但是您的剧筹拍在即，我手上还压着几个案子，时间上是来不及的，这样会对您造成损失。”余谌拒绝的理由直白又真诚，今稔静静听着，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闻言倒也没流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我知道，这个之前程先生也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是我想要的效果除了余老师没有人能做出来，所以我打算把宫殿那部分的戏份往后挪，我愿意等，这样余老师还要拒绝吗？”
　　余谌显然有点意外，蹙着眉头思考，那男人见状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余老师，我来之前看了很多您的作品，您对古建筑的理解和传承让我很震撼，这部电影是我的心血，我很有信心它能走上国际荧幕，不论是出于个人还是出于文化传扬，我都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
　　姜今稔听到这里，几乎有种直觉，她抬眸去看余谌，青年眉眼舒展开来，眼神温和静谧，深处藏匿着坚定和不易察觉的自傲，唇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好，林导，我会尽力，剩下的细节您明天来工作室我们谈。”
　　“好，好。”男人好像得到了什么绝对的诺言，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座惊艳古韵的殿堂，面上笑意止不住，“那我就不再叨扰了，余老师，余夫人，再见。”
　　姜今稔礼貌地同人告别，然后看了恋人一眼，有无数的话涌到嘴边，又一句句咽回去，余谌含笑看了她一眼，牵着人悄悄地退出了宴会厅，又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恋人身上。
　　直到上了车躺在余谌腿上，今稔才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我们就这样直接走掉不会有事吗？”
　　青年身上沾了一点葡萄酒的香气，今稔满足地嗅了一大口，又悄咪咪地蹭了两下，余谌好笑的握住了小姑娘的腰，惩戒似的捏了捏，“没关系，这趟过来就是受老师之托，顺便见一见执野，我走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那就是早就想走了，但是在等姜今稔玩够，今稔还想问什么，但是又实在懒得说话，只好用手指勾了勾余谌的，余谌把小姑娘的手握在手心里，又拉了拉她身上的外套，像大人哄小孩入睡那样在她身上轻拍着，出口的声音溢满了温柔，低低地诱哄，“我在这儿呢，睡吧，乖。”今稔立时放弃了所有抵抗，心无旁骛的入睡，这也是她抵抗晕车最有效的方式。
　　到家洗漱完，两个人都给对方吹完了头发，今稔捧着热牛奶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余谌，余谌只好顺从地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示意她先盖上被子再慢慢说。
　　今稔抱紧被子盘坐在床上，想了想，开口问，“今天邀请你的那个导演是谁？”
　　“林立朗。”余谌说的平平淡淡，今稔却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平静了下来，“果然。”
　　余谌挑了挑眉毛，看着今稔没说话。
　　今稔解释道，“听到你说他姓林，虽然很惊讶他居然就是林立朗，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我们余老师才华横溢，被有才华的人欣赏一点都不奇怪。”
　　余谌笑出了声，“这算什么，王婆卖瓜。”
　　“才不是，我这是合理认知我爱人的能力。”今稔毫不犹豫的把余谌晚上的那份情谊还回去，心底却还在回味那一抹甜。
　　余谌无奈，青年换了个姿势，毫无防备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刚洗过的头发蓬松的耷拉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居家服，精致的眉眼被柔和的灯光打出一侧阴影，眼睛浸透了笑意，看上去温暖又舒服，今稔克制不住想抱他，于是伸出手，自然又乖巧，“抱抱。”
　　等到如愿以偿的把温暖握在手中，今稔才满意的在余谌的肚子上蹭，从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柔的失真，“好啦，娇娇。”
　　今稔就这样埋在人怀里说出了酒会上听到的事，余谌静静的听着，直到今稔说完，才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我知道了，别担心。”
　　今稔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余谌，“谢谢你，余谌。”
　　余谌手一顿，“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和世俗抗衡的姿态，那么耀眼，那么令人心动。”
　　余谌确认自己一字不落的把这姑娘的话听进去了，甚至胸腔里还残存着微小的震动，整个人的思绪却像上世纪的收音机，忘记被人维修，只好吱呀吱呀的迟滞着维持运作，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对上今稔明亮澄澈的眼睛很全然依赖的姿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生出和眼前人一夜白首的念头，他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子像今稔那样用自己的头发去蹭小姑娘的颈窝，待到眼里那点稀薄的雾气散尽，余谌才开了口，“阿稔，我很开心，即使我也会在百般衡量之后再做出决定，可还是要谢谢你，看见我不愿意衡量的东西。”
　　“睡吧，晚安。”余谌落在姑娘发顶上一个吻，替人盖好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出去，轻轻地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