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归南山》左俞心

2、第二次遇见

　　“今稔，这周末我搬新家，其他地方都装修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面墙空着，你帮帮我呗。”
　　电话那边是姜今稔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当初她刚刚学画的那会儿就吵着将来家里要留一面墙给她，姜今稔温柔地笑笑，出口的声音纵容又轻快，“好的大小姐，我周三没课就过去”。
　　“爱你爱你。”
　　姜今稔是R大三的学生，主修刑法，已经报名了司法考试，大四上学期就要参加法考，并且打算继续读研，平时的课程已经不太多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准备考试。姜今稔在图书馆泡了一个早上，下午去自己的房子那边拿了颜料就早早去了闺蜜莫彤微的家，她学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索性颜料都还在，她当初搬家的时候直接带了过去。
　　门刚打开就被扑了个满怀，姜今稔顺从地抱抱，然后被拉进了客厅，视线一转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青年的发色偏浅，在阳光下发梢有些透明，还有几捧光偷偷地藏进了浅蓝色的衬衫，把每一处褶皱都印上了温度，青年抬头看过来的眼眸太沉静，仿佛一林梧桐萧萧而下，姜今稔一时说不出话。
　　“今稔，这是我小叔叔的朋友余谌，是个建筑设计师兼室内设计师，我的房间就是他帮我设计的，今天特地过来帮我看看。”
　　“余哥，这是我闺蜜姜今稔，今天过来帮我画画。”
　　青年温和地笑，“你好，我是余谌。”
　　“余先生好，”姜今稔回过神来，缓缓握住了面前干净修长的手，她不确定这个人有没有记住她，毕竟他只匆匆看了她一眼。
　　“之前太匆忙，没能好好跟姜小姐打个招呼，抱歉。”青年的调子还是平缓的，可姜今稔却瞬间眼睛亮了亮，只是一瞬，却很晃眼。
　　“没关系，叫我今稔就好，我不太习惯别人那么称呼我。”
　　“好。”余谌从善如流。
　　姜今稔等了等却没听到想要听的话，不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将目光投向了那面白色的墙，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设计，然后打开了带过来的颜料，“彤彤，你有没有梯子，给我用一下。”
　　“有的，早就准备好了，我去搬。”
　　“我去吧，你告诉我在哪里就行，女孩子容易磕到。”
　　“谢谢余哥，就在储物间，麻烦你了。”
　　等到梯子搬过来的时候，姜今稔已经开始调色，坐在梯子上的姜今稔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一旦陷入一件事就会隔绝外界干扰的功能，这保证她即使在余谌的目光下也不会在好友的墙上画出一副强颜欢笑。
　　扶郎花的花枝从墙角蔓延出来，明橙色缓缓铺开，层层叠叠的花瓣细碎又柔软，微微垂了头，稍许零落几瓣，像是晚霞，又像是泅开的胭脂；花蕊的颜色更浅一些，是夜幕里最温柔的那颗星星；几株花错落有致，花茎挺直，不繁不杂，不蔓不枝。余谌有些出神，眼底的惊艳瞧着动容，像山间迎来了一场风。明艳的扶郎花汁好像溢了出来，整个空间都显得那么鲜活，画的色调跟房间的设计浑然一体，看起来舒适又和谐，这让他有些意料之外的轻快。他含笑着想赞一句，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恍然失了语，说什么，说她看过来那一瞬间他觉得她的眼睛比这满束扶郎更明媚吗，真是疯了，于是他只能微微笑着沉默。
　　“今稔，你也太厉害了，这面墙价值千金，我莫彤微也是个有钱人了。”莫彤薇一边啧啧赞叹一边调笑好友。
　　“少来，你会缺钱，不过我确实没有让你当初的视死如归成真，说吧，去哪儿吃。”
　　“什么啊，我分明是当初就看出了你的潜力好吗，余哥，你是专业的，你说，今稔是不是画的很好看？”
　　“嗯，很好看。”看的人平白添了几分好心情，余谌心底默默加了一句。
　　“谢谢余老师夸奖，晚饭时间了，您一起吧？”姜今稔睫毛颤了两下，眼底的光星星点点，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所有的情谊都写在了那一双眼里，叫对面的人瞧了个干净。
　　余谌愣了一下，浅笑着拒绝了，“你们小姑娘的事，我一个大人就不参与了，玩的开心。”
　　“别啊，这么晚了，余哥你也没吃东西，就跟我们一起呗。”莫彤微用心挽留，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孩子的耍赖，余谌和莫彤薇的小叔相识，比他小几岁，但是气质一样沉稳，莫彤薇在他面前就跟在自己小叔面前一样，知道他们都把自己当孩子。
　　“彤薇，你要叫我叔叔的，别老帮着你小叔欺负我，叫他占我便宜。”
　　莫彤薇撇了撇嘴，余谌虽然三十好几了，可那张脸看着就二十多，清隽俊朗，她是实在下不了嘴叫叔叔，只好原地装鹌鹑，不再说话。
　　余谌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多为难，柔和但不容拒绝地说，“我真不去了，家里还有宝贝等我投喂，饿着了要生气的。”
　　姜今稔低下头迅速掩饰好自己的失落，抬头笑着同余谌告别，站在原地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越拉越远，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闷，余谌在避着她。
　　旁边莫彤微早就注意到了自家闺蜜打蔫的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今稔啊，余哥这人吧，温柔归温柔，但是很有界限感，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没有，他不相信我很正常，想办法让他信任我就好了。”
　　姜今稔说话的调子总是脆脆的，偏生嗓音天生带了点甜，平常听起来干净又乖巧，这会儿却有点沉，莫彤微正想再安慰两句，身边那人却瞬间转了语调，“微微，我为什么没有长一张余老师一见就会生好感的脸啊！”
　　莫彤微难得的被噎住，她看了看姜今稔那张堪称“展览品”的脸，由衷地说，“今稔，相信我，单凭脸的话，你绝对在余哥的榜上有名。”
　　“榜上有名？可以得到优先择偶权的那种吗？”
　　姜今稔一进门看着余谌那样子莫彤薇就觉得不太对劲，太紧了，姜今稔面对人从来都是落落大方的，当年被几个校长和教导主任围着都没一丝不自在，那时候人才多大啊，说她会因为见生人紧张，把她丢海里喂鱼她都不信。
　　“咳，今稔啊，你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两三分，那在余哥那儿基本就透明了，他那人细腻又敏锐，刚刚的态度其实我猜你应该也清楚，”莫彤微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
　　“所以，”姜今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安静地看着好友，不急也看不出沮丧。
　　“所以，加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与汝将上下而求索。”
　　姜今稔笑了，眉眼弯弯柔柔，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
　　余谌回到家打开微信，看到秦翞几个小时以前发过来的微信，“余哥，之前那个朋友说作为粉丝要远离偶像生活，只收藏一下你的微信就满足了，谢谢余哥给我面子。”
　　余谌揉了揉脖子靠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伸出手回消息，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灯光的反射下泛出一种冷感，像上好的白瓷雕琢出的艺术品。
　　“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转达，我很荣幸被她喜欢。”
　　“好嘞，怪不得我那朋友从不追星，偏偏只喜欢余哥呢，余哥你人真好。”
　　余谌眼底透出效益，秦翞性格很好，开朗潇洒，一起工作的时候经常逗得大家笑，他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戏感好，音色也好，最关键是为人真诚。
　　“你朋友一定很优秀吧，”余谌打字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不知道为什么秦翞提起朋友的时候他总是想起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字删掉信息的内容，重新编辑了一条。
　　“欣然接受秦老师的赞美，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看了一眼滑进来的消息，余谌没再回复，收拾好衣服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