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15、015 好 三分钟热度

　　原氏在卢本巴希的驻地设在华人安保队的园区里。

　　三米高的围墙上拉着带刺的电网，门口岗亭24小时有人荷枪值守，清晨六点就能听见巡逻队出操的口号声，混着远处零星的枪响飘过来，是矿区方向的例行试射。

　　园区里全是中式板房，食堂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往来的都是黄皮肤的华人，说着各地方言，竟比市区更像国内的工矿大院，安全得像座乱世里的孤岛。

　　一夜休整，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边正式坐进会议室，谈原家矿权的合作合约。

　　严氏的法务和项目团队熬了半宿，厚厚一沓文件码得整整齐齐，从钴精矿保底品位、月供应量浮动区间，到安保费用计提标准、跨境结算账期，甚至连当地大选政策风险的权责划分都标得明明白白，连备用预案都做了三套。

　　团队里每个人都攒着劲，在他们的预想里，这位能精准堵到严总的原家少爷，既然敢闯敢拼，谈判桌上肯定也是寸步不让的硬骨头，少说也要磨上两三天才能敲定。

　　结果一开局，满屋子人都懵了。

　　原时若瘫在对面的主位上，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松松垮垮的，手里转着支黑色钢笔，听法务念条款，念一条他点一下头，连文件都没翻开过。

　　“矿权排他期三年，期间原家不得将同矿区矿权授权第三方。”

　　“好。”

　　“钴精矿保底品位1.8％，低于标准按实际品位同比例扣款。”

　　“没问题。”

　　“安保费用按出货量计提，每吨抽两美元，按月结算。”

　　“都行。”

　　全程都是“好”“没问题”“你们定”，连最核心的采购基准价、逾期赔付比例这种乙方必争的条款，他都半分没还价，听得原家赶来的技术总监脸都白了，偷偷在桌子底下拉他的袖子，指尖都在抖——这可是几千万美金的大单子，哪怕让个0.5个点，都是上百万的差额，怎么能说都好？

　　原时若只摆摆手，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示意他稍安勿躁，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严辞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眼看向原时若，冷硬的审视：“价格条款、违约赔付细则，你都不看？”

　　“有什么好看的。”原时若打了个哈欠，坐直了点身子，笑得散漫又坦荡，“严总定的规矩，肯定不会亏了我。再说了，矿就在地底下埋着，跑不了，咱们是长期合作，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话说得漂亮，可谁都听得出来，就是懒得掰扯，纯纯的甩手掌柜做派。

　　跟那天在酒店门口拦路时，眼神锐利、句句踩中痛点的样子，判若两人。

　　合约签得异常顺利，满打满算才半小时，就走完了全部流程。

　　原时若签完字，把钢笔随手一扔，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声音飘在会议室里：“你们慢慢对细节，有问题找技术总监就行。我出去溜达一圈，当地朋友约了我出去玩。”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了会议室，门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严氏的高管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干了这么多年海外项目，从没见过这么佛系的老板——上亿美金的合约，签得像在便利店买瓶水，连价都不还，签完就跑，半点都不留恋。

　　只有其中一位高管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嗯，要是他私人出钱，这下那个账号的数字要动一动了。

　　严辞看着桌上刚签好的合约，纸张平整，签名龙飞凤舞，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他脸色沉了沉，合上文件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果然。

　　之前的精准截胡、数据到位，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小聪明。纨绔就是纨绔，正事上永远靠不住，新鲜劲一过，立刻就露了原形。

　　“按流程走后续对接，不用等他。”他冷声道，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不是对项目失望，是对这块原本以为值得打磨的料子，似乎没自己预想的那么有价值。

　　接下来两天，原时若彻底没了人影。

　　早上的项目对接会不见人，下午的矿区勘测也不见人，只有原家的技术团队带着人跟进细节，勤勤恳恳，问起老板，都支支吾吾说“原总出去办事了”，再问多了就额头冒汗，什么都答不上来。

　　第三天下午，严辞听项目汇报，说起矿区运输线的调整方案需要原时若签字确认才能落地。可秘书联系了一上午，人都没接电话，眼见着要对老板交差，才说出自己的失职。

　　他指尖顿在文件上，皱着眉问了句：“人到底去哪了？”

　　原家的技术总监站在原地，额头冒汗，憋了半天才红着脸说实话：“原总……去市区的实弹俱乐部了。说这边枪场规矩松，枪种全，比国内有意思，去练练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严氏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炸开了锅——合着这位原总飞大半个地球过来，不是谈项目的，是专门来玩枪的？上亿的生意扔在一边，自己跑去打靶，这心大得也没边了。

　　严辞指尖顿了顿，扯了下唇角，却根本不是笑意：“调整方案要尽快落实。”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秘书却知道，严总这是真的不悦了。

　　下午严辞要去市区见当地的华人商会会长，黑色车队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市区开，路过市中心的实弹俱乐部时，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停两分钟。”

　　司机连忙靠边停车，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燥热的风卷着尘土吹进来，能清楚看见俱乐部的露天靶场。铁丝网围栏里，原时若穿着件黑色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胳膊。他手里握着把手枪，站姿不算标准，身子微微前倾，肩膀却稳得很。他眯起一只眼瞄准，指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远处的人形靶子晃了晃。

　　旁边的黑人教练凑过去看了眼靶纸，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原时若笑了起来，露出一点白牙，放下枪揉了揉震得发麻的手腕，又拿起旁边的突击步枪，凑过去跟教练请教连发的姿势，眼神亮得很，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快活。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跟会议室里那个懒懒散散的甩手掌柜、更早时积极向上的状态，都不一样。

　　是纯粹的、因为感兴趣而闪闪发光的样子。

　　【宿主……你这是来谈项目还是来度假的啊……】系统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冒出来。

　　原时若刚换完弹夹，闻言在心里回：“项目签完了，放松放松。”

　　他说着再次举枪，连续扣动扳机，哒哒几声轻响，靶子上又多了几个洞。

　　【你……我……算了，你自己玩吧。】系统彻底自闭了，顿了两秒，又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聪明的宿主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的，万人嫌值涨了就行，不生气，不生气。

　　严辞坐在车里，静静看了半分钟。

　　他眼神锐，隔着几十米远，也能看清靶纸上的弹孔分布——十发子弹，八发落在九环以内，还有两发擦着十环边。

　　不是瞎玩。

　　是真的有点天赋。

　　这个认知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时若这个人，就像块蒙着多层壳的玉。以为看透了他是靠家里的草包，他偏能拿出精准到分毫的矿权数据；以为他靠谱能干、是个可塑之才，他转头就扔下项目跑出去打枪；觉得他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的纨绔，他又能打出远超新手的成绩。

　　一层一层，永远摸不透最底下是什么成色。

　　车队重新驶上路，扬起一阵尘土。严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靶场的画面。

　　那人握枪时绷紧的小臂，笑起来露出的一点白牙，还有眼里亮得惊人的光。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心里那点“料子不行”的评判，悄悄动摇了几分。

　　越是摸不透的东西，越让人忍不住想深究。掌控者的本能在叫嚣，要把这层层外壳都剥下来，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惊喜。

　　晚上回到驻地，已经是八点多。

　　严辞刚进门就看见了原时若。

　　他刚从枪场回来，额角还带着点汗，黑色短袖沾了点尘土，手里拎着个棕色枪套，身上带着淡淡的火药味。他正站在前台吃三明治，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严辞，还笑着挥了挥手，语气熟络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严总也出来吃夜宵？这边枪场挺有意思的，枪种全，后坐力也够劲，你要不要去试试？我跟教练熟，能给你算便宜点。”

　　严辞扫了眼他手里的枪套，又扫过他汗湿的额发，眼神冷淡淡的，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都没停，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门口。

　　原时若耸耸肩，也不在意，自顾自拿了个鸡肉三明治，又端了杯热牛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系统在他脑海里嘀嘀咕咕：【宿主你还邀请他！你忘了他身边多危险了！离他远点啊！】

　　“危险才有意思。”原时若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鸡肉鲜嫩，味道居然还不错。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岗亭的探照灯晃来晃去，眼底带着点笑意。

　　不然，这个世界也太无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