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偶像假戏真做了》麦茶茶

51、威胁

　　入夜，沐潇走在陌生的庭房之间。影障重重，月色如霜，盛夏的风也吹不走它投在地面的阵阵寒气。

　　沐潇身后跟着李玥儿，还有两个手持火把，表情严肃的兵卒。

　　李玥儿步态畏畏缩缩，但还是一脸怨气，似乎颇有些嗔怒：“公主，你不要怪奴婢多话。沐阳公主此举，我从旁看着只觉得寒心。”

　　沐阳答应孙兴茂为他潜入匈奴人营帐救他的儿子。但孙兴茂还有另一个条件，他要求沐阳把沐潇交给他作人质，以此保证沐阳会全力营救他的儿子，且事后会如约放了他的妻女。

　　沐阳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沐潇面色沉静，没有理会她，脚步不停。

　　“她今日还在城上当着全城百姓杀了那么多人，我不知道沐阳公主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如此不择手段……”

　　“闭嘴。”沐潇没回头看她。“为了大义，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奴婢见识浅，不懂什么是大义，只知道看别人对咱们好还是不好。”李玥儿向来是胆子大的，即便是在沐阳和沐潇面前。

　　沐潇皱眉侧眼瞧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浅浅叹气：“为家国，为百姓，为亲友，皆是大义。你不懂的还多。”

　　见沐潇不悦，李玥儿收敛了神色，眼神一转，若有所思一般神色坚定了几分。

　　一路走到正厅，孙兴茂披挂持剑坐在正中，面有杀气。见到沐潇来，他并不起身施礼，只是冷淡笑笑：“请坐吧，沐潇公主。”

　　沐潇也不拘虚礼，大方坐下，开口便问：“匈奴的营帐，戒备是否森严？”

　　孙兴茂腰背笔直坐在正厅中间，面色不变，缓缓点头。

　　“以我姐姐的武功，此行有几分可能安然回来？”

　　“九死一生，何况还要在营帐中找一个几岁的幼童。”

　　沐潇面色不变，瞳孔却缩小了一瞬：“若她不能回来，你当真要降匈奴？”

　　“她掳我妻女，已是鱼死网破。”

　　“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么？”

　　孙兴茂终于侧身看她，似乎终于对这个看着娇弱文静的人质生出兴趣：“若她不能回来，你当如何？”

　　“……我会为她报仇。”

　　“就凭你？”

　　“就凭我。”

　　“如何报仇？”

　　面对孙兴茂的轻蔑神色，沐潇语气坚定：“……孙都尉，你不了解我。我生母出生卑微，从不受宠，生下我时落下病根，又被宫中其他后妃排挤，后来甚至连宫女太监都敢随便欺辱她，长年吃顿饱饭都不易。我六岁那年，她因为受不了屈辱自尽了。”

　　孙兴茂不知道沐潇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他始终以为沐潇只是个金玉窝里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幼年时的日子比我母亲过得还惨。虽有公主的名分，但宫里几乎没人知道我。那些原本应该负责照顾我的下人抢走了我母亲的全部遗物，银钱，衣衫，而后更是变本加厉，不给我饭吃，不给我衣服穿，日日以虐待我为乐。大抵那时候，那些婢女太监也觉得，就凭我这无依无靠卑贱可怜的模样，永远也不会有可以报仇的那天。但是后来，姐姐救了我，那些曾经欺辱我的人，他们欠我的，我也一笔一笔讨了回来。”

　　沐潇是长公心尖上的人，处理几个下人，只需要稍微对旁人暗示几句。她从来没和沐阳说过这些，她在沐阳面前永远只表现出自己不谙世事的乖顺模样。

　　孙兴茂抬眼看她，眼神停驻了片刻，还是笑：“所以你觉得，你尚且年轻，若有心为谁报仇，穷尽一生，必定能得偿所愿？”

　　“不是么？”

　　“……毕竟是女子。”孙兴茂站起身，拔剑出鞘，将剑刃抵在了沐潇的咽喉处。“沐潇公主是聪明人，不如猜猜，若我现在杀了你，又会如何。”

　　李玥儿在一边看着面色惨白，不敢动弹。沐潇神色自若，不露半点惧色地和孙兴茂对视。

　　“这望南城和你，你觉得沐阳公主会如何选？家国大义和你，你觉得她又会如何选？”

　　沐潇沉默不言。她怎么会不知道，当沐阳同意把自己交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上次是沐齐云，是皇权和忠诚。这次是望南城，国之要害，万民安危。与这些相比，她沐潇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姐姐心里，我终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咽喉抵着剑锋，沐潇心里涌起了一丝极淡的苦涩。

　　“我实话告诉你，我在院里埋伏了人手，即便沐阳成功回来也是必死无疑。至于你，活不过今夜，早晚而已。”

　　“为什么？妻子儿女，你都可以舍弃？”

　　孙兴茂叹气：“大虞羸弱，挑起战事不过自寻死路。杀了你和沐阳，让这望南城恢复原状，百姓倒还有几年安定的日子。”

　　沐潇咬牙：“不杀我，所有事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大虞未必赢不过匈奴……”

　　孙兴茂凄惨笑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国之将亡，又岂是亡于边城，我不惜一切，也不过是为大虞延几年寿命……沐潇公主，大义当前，请你安心赴死。”

　　原来一切不过是孙兴茂的计谋。营救幼子不过是让沐阳身负险地的手段，沐潇也只是逼沐阳再入绝境的诱饵。

　　是啊，国之将亡，又岂是亡于边城。姐姐，你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沐潇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意想不到只机，她没能等来刺痛，只听得耳边轰鸣。

　　再抬眼时，只见一身黑衣的沐阳挡在自己面前。而孙兴茂则是飞出了好远，撞翻了一片桌椅，伏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

　　“我救回了你幼子。此后助我守城抗敌，留你一家老小性命。若再一心叛国，鸡犬不留。”

　　孙兴茂捂着胸口，眼神不甘，几息就晕死了过去。

　　**

　　没了孙兴茂的命令，满院的伏兵也没敢阻拦沐阳带沐潇离开。

　　沐阳大方地把他的妻儿还了回去，差人把李玥儿送回了府里，自己领着沐潇登上了城墙。

　　万里无云，月色如水。望南城是个小城，将近三更天，城里没什么灯火，只有月光在屋檐和砖瓦上映出的点点冷光。

　　倚靠在城垛上，沐阳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怎么回来得这样快……我还以为……”

　　“对不起。”沐阳把沐潇牵到了身边，沐潇的手有些凉，微微颤抖着。

　　“……我不介意的，姐姐。何况你也并不是真的把我丢下了。”

　　沐潇的样子让她更加自责：“你怪我么？”

　　“我不怪你。”

　　“真的？”

　　“……姐姐刚才听见我说的话了？”自己不曾展示于人前的一面暴露在沐阳面前，沐潇有些担心她们两人之间生出嫌隙，担心姐姐会不喜欢自己。

　　“听见了。我一直知道你心里是有主意的，只是没想过你还惦记着过去那些事。我不介意你找那些人报仇的，你和我明说我也不会多想什么的……”沐阳垂眸，表情有些复杂。

　　“潇儿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而且就算是，我也唯独不会怪姐姐，不会记恨你，永远不会，不论如何。”

　　“你一惯是懂事的，潇儿。”沐阳捏了捏沐潇的手指，心里有些刺痛。

　　今日的事超出了她的预期。若她当着按孙兴茂的要求，涉险夜闯匈奴人营帐救人，再匆匆赶回城里，面对满院的伏兵和已死的沐潇，她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

　　可沐潇的反应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好像丝毫不介意。就好像不论自己如何对她，她都不会有一点怨言。

　　为什么，值得么？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信任我……

　　“不懂事要如何，怪姐姐丢下我让我去做人质，然后大哭大闹，怪你不心疼我？”

　　“……我也不知道。”沐阳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竟然觉得有几分有趣。

　　“姐姐若是喜欢，我也可以演给你看的。”

　　沐阳犹豫了一瞬“……还是罢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潇儿，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我保证。”

　　“嗯。”沐潇只是笑，不见一点伤心。“可是如果有一天，姐姐必须从我的命和这望南城中选一个，姐姐会选我么？”

　　沐阳松开了沐潇的手，低下了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

　　沐潇没感到惊讶或是难过。她只是静静地站到沐阳身边，打量着姐姐的侧脸。

　　明明是坚毅果敢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忧郁软弱的神色呢。

　　月光把沐阳的长发映成了一片银丝，照着她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像是不染纤尘画中美人。

　　姐姐这样好看，日后到底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她呢。

　　想着，沐潇抱住了沐阳的一侧手臂。

　　“想求姐姐一件事，可以么？”

　　这么多年，这是沐潇第一次主动向自己要求什么。

　　沐阳愣了下：“什么事？”

　　“我想让姐姐哄我睡觉。”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听李玥儿说，寻常人家的兄弟姊妹常常是挤在一起睡的，姐姐帮父母哄弟弟妹妹也是常事……”

　　靠在姐姐怀里，沐潇的声音腻腻的。这些年她几乎从没和沐阳撒过娇，她知道沐阳不喜欢任性，不喜欢撒娇，于是她就尽可能表现出懂事听话的样子，不让姐姐有一丝一毫厌弃自己的可能。

　　她不觉得沐阳会答应。沐阳虽然对待自己已经算是格外温柔，但她真的相信不出姐姐温声细语哄自己睡觉的模样。她不过是想看姐姐困扰的样子。

　　沐阳想了想，叹气轻声道：“好。”

　　“真的？”

　　“嗯。”即便自己对她那样残忍，沐潇所求却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莫名感到心痛，伸手理了理沐潇的长发。

　　“谢谢姐姐。”沐潇笑得开心，眼里像是有星星忽闪。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息能吹动对方额边的碎发。对上沐潇澄澈干净的目光，她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寻常的情绪。

　　虽然只是宠物，但适时的索要一些喜欢，只会更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