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为死对头动心》终晚夏

6、骚扰 闫医生，你

　　闫芮醒周五全天出诊，看完上午的号，和桑晗约在食堂。

　　桑晗咬着鸡腿，抬头朝闫芮醒后背的人招手：“陈主任，这边有座。”

　　戴眼镜的男人端着饭盒，看了眼桑晗面前人的背影：“不了，我回休息室吃。”

　　桑晗口中的陈主任，名叫陈文，是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三十七岁依旧单身，在医疗圈内算得上青年才俊，也是院里不少单身女同事的理想型。

　　桑晗收回目光，看闫芮醒的反应，忍住买半块西瓜就着吃的心：“果然谣言从不是空穴来风。”

　　闫芮醒头也没抬，划看手机里的文献，随口接：“什么？”

　　“陈主任追求你，但你拒绝了他。”

　　闫芮醒抬头：“实习生的话你也信？”

　　桑晗本来是不信的，可经过她刚才一番观察，现在深信不疑。

　　闫芮醒读博期间曾去柏林做交换生，而陈文自幼随父母移民，在当地医学院任职，做过他的前辈，也当过他的房东。

　　一年后闫芮醒毕业回国，入职省院，不出三个月，陈文也跟着回来了。

　　一个耳神经颅底外科，一个神经外科，科室关联紧密，往来自然不少，两人一度被称作院里的“神仙搭档”。

　　但近半个月，投契的两人突然“淡了”。

　　桑晗低声说：“你因为病的事拒绝他的？”

　　闫芮醒面色平淡：“不是。”

　　“总不能你不是同性恋吧？”

　　闫芮醒抬眼：“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桑晗有理有据：“但凡你直一丁点，都不至于老大不小了，半个姑娘都瞧不上。”

　　大学那会儿，追求闫芮醒的人很多，因他性子太冷，学校还出了个“攻略闫美人”小团体，大家使出浑身解数，跟打怪升级似的，就想拿下他。

　　但本博八年，全员失败。

　　“可男的追你，也没见你动过心。”桑晗倒抽一口凉气，“难不成，你真对人类物种没兴趣？”

　　“是啊，你满意了？”

　　桑晗托着腮：“那你是喜欢池塘里胡吃海塞的锦鲤，还是小花园里上蹿下跳的蚂蚱？”

　　闫芮醒：“…………”

　　“不对，我想起来了！”桑晗一拍大腿，“你喜欢医大后院那只总露着肚皮晒太阳的流浪狗！”

　　桑晗时常觉得闫芮醒自相矛盾，明明洁癖严重，却热衷喂那只野狗。大学那会儿，一天两次去陪它。

　　冷若冰霜的脸，只舍得对狗笑。

　　问题是，狗有品鉴帅哥的能力吗？

　　桑晗笑了几声大鹅继续采访他：“说真的呢，你从小到大，有喜欢的女孩吗？”

　　闫芮醒不假思索：“没有。”

　　“那就试试陈主任呗。”桑晗又鹅鹅鹅几声，“就算你再喜欢狗，也不能跟狗过日子吧。”

　　闫芮醒不领情：“没兴趣，没心思，没时间。”

　　“陈主任挺好一人，绅士温柔又有能力，我觉得你俩挺搭。”

　　“你不会怕你妈反对吧？”桑晗心里嘀咕着，阿姨都去英国定居了，那个人均基佬的地方，她应该很能接受才对。

　　闫芮醒语气淡得像杯白开水：“跟我妈没关系，我就是不喜欢。”

　　桑晗更好奇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想过。”闫芮醒低头喝汤，“不知道。”

　　“我看你就适合和工作结婚，再养条狗，白头到老。”

　　闫芮醒不再回应，继续喝汤。

　　“对了，我听说你找到做枕咽逆向消融手术的人了？”

　　“嗯。”闫芮醒抬眼，食堂上方的电视正轮播去年F1冠军赛的精彩集锦。

　　“哪儿来的财主，居然能把有钱和得病两样占全？”桑晗也跟着看向屏幕，眼睛瞬间发亮，“Kian闻也太帅了吧！”

　　她算不上真正的车迷，纯粹就是颜控，国内外偶像、运动员、网红，只要长得好看，她都乐意多看两眼。

　　Kian闻正是她列表里的帅哥之一。

　　“高中同学。”闫芮醒看着电视里的Kian闻，若无其事。

　　“你还有这么有钱高中同学？”
　　“半夜喝多给我打电话那个。”

　　桑晗咬着鸡腿，眼神还在回顾Kian闻的视频：“哪个半夜给你打……”

　　桑晗转回头，这才想起来：“那个脑残犯病、卑鄙神经、无聊找抽，耍酒疯骚扰你的宇宙无敌大傻逼？”

　　闫芮醒抬头看F1视频，抿着嘴角，点头。

　　桑晗：“…………呵。”

　　大三那会儿，他们小组为了临床技能大赛没日没夜地练，那段时间，总有个号码频繁骚扰闫芮醒。拉黑一个，就换一个新的继续打。

　　连着骚扰了三天，桑晗忍无可忍，夺走闫芮醒的手机，和那人对骂了半个小时。

　　桑晗好奇：“他是家里有钱？还是自己能挣钱？”

　　闫芮醒安静喝汤：“家里有钱，自己也能挣钱。”

　　桑晗更不理解了：“你们当年到底有多大仇，能让这位少爷纠缠你这么多年？”

　　“是他有病。”闫芮醒低垂着眼，冷冰冰的，“跟我无关。”

　　“那、他的情况严不严重？”

　　闫芮醒如实说：“非常严重。”

　　桑晗没再细问，同学一场，就算再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往他脑袋里塞手术刀。

　　客套说了句“祝手术顺利”，桑晗又返回去看Kian闻的比赛视频：“马上到F1 大奖赛了，今年又要被Kian闻称霸了。”

　　闫芮醒顺口：“够呛。”

　　“怎么了？”

　　“没事。”闫芮醒视线转回来，收拾碗筷，“你先吃，我下午还要出诊。”

　　这周医大有考试，实习生全都返校了，没有胡晓娜在旁边打转，闫芮醒难得耳根清净。

　　他下午两点开诊，到一点五十五分，挂号系统里依旧没有出现闻萧眠的名字。闫芮醒点开手机，查看手环传回的状态。

　　闻萧眠昨晚持续兴奋，凌晨三点才睡，此刻屏幕显示，人仍处于睡眠状态。合同里安排好的作息，全被他拌成狗粮吃了。

　　闫芮醒直接拨了电话。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语气不耐烦，明显还没睡醒：“说。”

　　“过来挂号。”

　　“不是拉黑我了吗？继续想老死不相来啊。”

　　“我下班前必须看到你。”
　　“你下班后自己来我家。”

　　“我不是你的私人医生。”
　　“那你往我家投简历吧。”

　　“闻萧眠！”闫芮醒下了最后通牒，“下午六点前，我必须看到你的人！”

　　“嘟嘟嘟——”

　　闻萧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鬼脾气，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他打了个哈欠，手环内侧传来触感，回忆起昨晚的设置，他这是……生气了？

　　公司开发的手环，功能多到奇形怪状，闻萧眠难得欣慰这钱花得值。

　　手环可按照对方心情状态，设置不同的触感反馈，还可根据喜好自行调试。

　　按照闻萧眠的设定，闫芮醒一生气，手环就会模拟出按摩捶的触感，怒气越重，敲击频率越快。

　　半小时过去了，手腕还有按摩似的中等频率的敲击感。

　　闻萧眠挑了下嘴角，气性还挺大。
　　再见不到我，今晚要失眠了吧。

　　临近下班，闫芮醒终于在挂号系统里看到了闻萧眠的名字，最后一个号。

　　轮到人时，闻萧眠双手插兜，推开了诊室的门：“有等你的时间，我都签仨合同了。”

　　闫芮醒懒得理他，转身朝隔帘后走：“过来。”

　　“刚见就把人往里带，闫医生这么心急？”闻萧眠感受着右手腕内侧，按摩捶似的敲击感，欣然跟进来。

　　闫芮醒拉上帘子，指着铺好蓝色隔尘垫的床：“躺下。”

　　闻萧眠假意往外看：“门反锁了吗？我还没准备好呢。”

　　闫芮醒的眼神，像握着根皮鞭：“你有完没完了？”

　　手腕上的敲击频率瞬间飙升，闻萧眠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躺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正式检查。

　　闫芮醒专注严谨，闻萧眠也算配合。

　　随着检查继续，闻萧眠的手环从按摩锤的敲击，变成了针扎的感觉。

　　之前是生气，现在是担心，一下又一下，担心度越高，刺痛感就越严重。

　　被刺烦了，闻萧眠转转手腕，睁开眼：“差不多得了，我是肿瘤蔓延全身？还是下一秒就得死？”

　　闻萧眠手腕的刺痛缓和了点，又很快刺痛起来：“你是怕没机会给我手术，还是真担心我？”

　　“怕你病灶扩散，我忙不过来。”

　　“没事，帮我保住下.面就行。”闻萧眠无所谓地枕着双手，“怎么也得在死之前，留全男人的功能。”

　　“保功能我不会。”闫芮醒抽出一次性橡胶手套，“但净身我倒是了解，需要吗？”

　　“可以啊。”闻萧眠仰头，凑到他耳边，“但我害羞，剃毛别找女护士。”

　　闫芮醒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吐在耳尖的热气：“那叫备皮。”

　　“哦，那闫医生帮我备皮吗？”

　　“闭嘴。”闫芮醒将人摆正，戴好橡胶手套，“闭眼。”

　　“等等。”闻萧眠握住他的手腕，“戴这个干什么？”

　　“触诊。”
　　“我橡胶过敏。”

　　闫芮醒：“…………”
　　他看向闻萧眠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露着肚皮晒太阳、没带脑子出门的傻狗。

　　“行，那你摸吧，反正起一身红疹我也得找你治。”闻萧眠信口胡诌，“记得别开口服药，懒得吃。”

　　“…………”

　　懒得继续交涉，闫芮醒摘掉橡胶手套，重新洗了三遍手才回来做触诊。

　　浓烈的肥皂味扑过来，闻萧眠挡开手腕：“去涂点护手霜再来摸我。”

　　“闻萧眠你有完没完了？”闫芮醒忍到极限，拽着衣领把人提起来。

　　闻萧眠目光低下来，看了眼被他抓着的衣领，重新躺回去，不再多言。

　　自己不禁逗，还往别人身上撒气。

　　闻萧眠按要求闭上眼，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双侧乳突、耳后软组织等处，缓慢按压探查。

　　随后，闫芮醒示意他坐起身，让他配合耸肩、转颈。动作间，衣领微微滑开，露出一截锁骨。

　　闫芮醒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这块疤怎么还在？”

　　闻萧眠低头，看自己左侧锁骨上那一圈齿痕：“谁让你占有欲那么强，非要在我身上留下点产权。”

　　那段记忆对闫芮醒来说，实在算不上光彩，荒唐到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当初到底是怎么闹到那一步的。

　　闻萧眠转学过来的第三天，两人就在学校后门起了争执。

　　那是闫芮醒第一次跟人动手，实力本就悬殊，他又不肯认输，假意休战之后，一时冲动咬了闻萧眠一口。

　　长这么大，他从没那么恨过一个人，无数次想过干脆同归于尽。

　　可真论起咬人，他并没占到便宜。他咬在闻萧眠右侧锁骨，而闻萧眠……

　　闻萧眠忽然凑过去，伸手去扯他的衣领。闫芮醒穿得规整，硬是被他扯掉一颗纽扣，才露出侧颈。

　　“我靠，你脖子上疤呢？”

　　闫芮醒颈部皮肤干净光洁，看不到半点瑕疵。

　　“你能不能别发疯！”闫芮醒猛地推开人，慌忙捂着衣领，低头去找掉落的纽扣。

　　闻萧眠飞快把纽扣揣兜里，假惺惺地弯腰帮忙，嘴里还不闲着：“凭什么你在我身上买房，我不能在你那开块地？”

　　闫芮醒权当没听见，手紧紧按着领口，越找越心焦。

　　闻萧眠的话没停：“你没留疤，但我留了，只能证明，我对你手下留情，可你却有想弄死我的心。”

　　见闫芮醒心急如焚，闻萧眠幸灾乐祸按着兜里的纽扣：“行了别找了，陪你件新的还不行。”

　　闫芮醒急得额头渗汗，敞口的衣领非常不习惯，哪怕用手捂着，仍感觉不自然。

　　“至于吗？不就掉个扣，又不是封建社会。”闻萧眠的目光滑到闫芮醒颈前，顺势拨开他的手，往衣领里吹了口气，“这不是挺好看的。”

　　那截苍白的颈线瞬间泛红。几乎同一秒，闻萧眠手腕上炸开一阵强烈的电击感。

　　迅猛的，失控的，疯狂的。

　　闫芮醒脸色如常，脖颈却像熟透的西瓜瓤，夏天般的颜色，咽喉还有一颗圆润的、颤抖的、滑动着的草莓结。

　　预料外的风景，引得人得寸进尺。

　　闻萧眠再次拽开他的手，又往衣领吹了口气：“闫医生，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