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反应》魏魅

15、错开的重逢

　　折磨人的联考终于告一段落。
　　石博如被千万吨石头压顶般走出了考场，身上那股玩笑的气息都少了大半。
　　果然，考试就是学生天生的克星。
　　趁着这会儿有机会，徐杰一手拉着龚骁一手拉着刘伊社向考场外走去。
　　此时天以昏暗，今晚的晚自习已被学生们上成了自由活动课。因为老师都去批卷子了。
　　石博似乎也活了过来，一进餐厅便听到了他的喊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阿姨！糖醋排骨和红烧肉给我留点——再不吃我就成下顿菜单了!”
　　阿姨好似是回了他一句的，因为还带着些口音，没人听清是什么。
　　龚骁松开了徐杰拽着的手，说道：“我打一号窗口。”
　　徐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一号窗口是最普通最便宜的菜，龚骁一直以来吃的就是这个。
　　徐杰拽过想要走远的龚骁便向特色菜窗口走去，：“今天哥们请客，就当提前在你这儿投资了！以后你发达了，哥们儿在你这儿花的每一分钱可都要连滚带利的还回来的！”
　　龚骁知道徐杰在给他找台阶下，便不再做无用又可笑的推辞，而且他觉得，徐杰的话未尝不可。
　　他会实践到每一个人身上。
　　三人寻找着人少的地方，徐杰指向三排的一个餐点，喊道：“这儿有位儿！”
　　龚骁转身便看到离他们就餐地方不远的于南北和石博，想了想还是坐在来了。
　　不知道徐杰会和他闲聊什么，但他确实有件正事要谈。
　　“你有认识的信得过的医院吗？”
　　龚骁这话一出，徐杰嘴里的肉和不远处某人筷子上的菜都掉落回盘中。
　　徐杰立马问道：“怎么了？你病了还是阿姨怎么了？还是来县医院看。”
　　“没有，别担心。我就是想带她检查一下身体，她工作的地方太不干净，我是怕会有什么问题，检查一下我也放心。”
　　后来他们几乎从餐厅说道宿舍，刘伊社还跟着附和几句。
　　到了宿舍门口才分开，住的地方倒离得不远，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正好对屋。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龚骁格外的疲惫，回屋的时候于南北正坐在桌子旁刷题。
　　但那张卷子上还一个字都没有。
　　龚骁没有经理再去观察这些，径直走向了洗漱间。
　　屋外的于南北将握了半天的笔放下，伸手去够刚才打印的自家医院的资料，愣了神。
　　直到龚骁开门他才慌里慌张的将资料投到龚骁床上。
　　没投上.........
　　一口国粹精华在于南北嘴里爆出。他心虚的又迅速拿起笔，依旧没有写任何字，将头埋了下去。龚骁弯腰捡起资料，看到“县人民医院”几个字时就明白了一切。
　　他将资料放在卷子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此刻压力全部来到了于南北身上。
　　他先是象征性的假咳了几声，才吞吞吐吐的解释道：“我爸爸让我给我家医院多做宣传，你看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我家医院，到时候我带你去，就当是替我妹儿给你道歉了。”
　　于南北气的肝疼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将笔一摔爬上了床。
　　龚骁见他已入被，便将灯熄了，只剩下写字台的台灯掌着，他坐在了刚才于南北座子的旁边。桌子还算长，两人的东西分的很清楚。他在书堆最上面拿出一张长卷，便畅游于此了。
　　在不为人知的某人目光下，他终于刷完了今天的任务量。原本以为他会离开那个凳子，但将书本整理好之后，他动了动腰肢将笔换成了红色的，将那约莫五十张的资料从头打开了阅读模式。
　　于南北已经看得入迷了。
　　究竟是怎样神奇的一个人，对喜欢的人可以那么坚贞，对家人可以这么的关心，对朋友那么的仗义.......
　　未来陪他到最后的人，会是谁呢........
　　于南北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很幸运。
　　他不记得那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那盏台灯下男孩不停的勾画的残影。
　　“铃——铃——铃——”
　　于南北被突然进入的手机铃声吓得一惊，响了两声就被他给挂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向趴在桌子上的龚骁，将毯子盖到他身上才去了阳台。
　　于南北找到通话记录最顶端的名字，很有先见之明的将音量调到最小。
　　“哥们！你竟然敢旷早自习，还是跟那谁一起！”
　　于南北醒了醒神，回道：“怕什么，又不是艳姐的早自习。”
　　石博为他捏了把冷汗，“很遗憾的通知您，昨夜两大县校所有老师出动将学生的考卷已经批完，各班主任正在打印成绩，大概一会儿艳姐就拿着死亡通知书来了！”
　　于南北留下一句“来了就说我去厕所了！”就跑出了阳台 。
　　结果看到的就是已经洗漱好的龚骁和自己床上整洁的被褥。
　　“我先走了。”
　　龚骁本来想就这么走的，但于南北喊道：“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就好！”
　　殊不知他洗把脸的时候，教室的战火就已打响。
　　刘艳艳拉着脸问道：“于南北呢？”
　　石博赴死般的站了起来，回道：“他去三急了。”
　　刘艳艳一笑，说：“哦？那龚骁呢？”
　　石博心里已经开骂了，苦笑道：“或许.......t他们结伴而行？”
　　说曹操曹操到。
　　结伴而行二人组同声说道：“报告！ ”
　　刘艳艳示意让石博坐下后向门口说道：“看在你们为校争光的份上，功过相抵，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班长来发下成绩单。”
　　前排戴着眼镜的男生接过那一沓成绩单按顺序发放者。
　　刘艳艳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
　　接着便伸手去接递过来的成绩单，还有刘艳艳的话，“但这次校三名却不在我们班，往年都是叶子善同学，今年却被县一的一个男生寄挤了下去。”
　　龚骁拿过那张大成绩单的时候，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听到刘艳艳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仿佛一切都静止。
　　“芩皞不仅甩了第四名二十分，只差第二名于南北四分，而且最重要的，人家是越级生！自学高一教材！”刘艳艳开启了班主任标准模式：“所以，你们的眼界一定要放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把你们的骄傲.......”
　　“龚骁？龚骁？龚骁——”
　　刘艳艳差点没吓坏，还以为龚骁中了什么邪。
　　于南北推了推他才把他从青柳村拽了回来，“想什么呢！”
　　既然他这么问，其实他也知道龚骁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老师。”龚骁没有过多去解释，刘艳艳也没多追究，毕竟她没那么多时间。
　　“明天下午根据学校通知，两校前十名的学生要去县一中参加颁奖典礼，我们班龚骁，于南北和叶子善三位同学为学校争得荣光。当然，学校会另有奖励。”
　　后来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不过龚骁的魂始终不在教室里，甚至不在这座城市里。
　　几乎是刘艳艳刚出教室门，徐杰就从后门冲了进来。
　　“你拿到成绩单了吗？”徐杰问。
　　龚骁桌上那一大张纸明显就告诉了他答案。
　　徐杰嘴里刚冒出一个“你”来，就被突然站起来的龚骁堵了回去，“出去说”。
　　两人来到窗栏边，徐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龚骁将胳膊放在栏杆上，明显的不想回答他，“什么怎么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徐杰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龚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办公室方向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了次头，“医院的事我解决了，你别担心了。”
　　徐杰看着远去的龚骁，孤单影只，从前的龚骁再冷也是个内心会笑的男孩，但自从..........
　　“同桌啊，你也会陷入爱河啊......”徐杰回到教室，看向正在为物理题抓耳挠腮的刘伊社，心道：“你安排好了所有人，给了所有人交代，唯独给他留下一个大难题，选择一走了之，我都不知道你可以这么狠.......”
　　屋里刘伊社注意到窗外的徐杰招了招手，口型似在说：“帮——我——”
　　徐杰闷声笑了笑，走到刘伊社身边看了看那道物理题，道：“怎么突然奋发图强了？”
　　刘伊社边让座位边说道：“我想和大哥一起领奖。”
　　徐杰写公式的手怔住了。后来直接放下了。
　　“怎么了？”刘伊社扭头看着徐杰。
　　“用不用我求我爸把你转到县一去啊？”徐杰问。
　　刘伊社可能是因为太激动根本没听出徐杰的阴阳怪气，“可以吗？”
　　徐杰伸手捏住刘伊社的两边脸，没好气的道：“当然不行！他都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你现在就归我管，是我的人——”
　　他的手被打了下去。
　　“什么你的人！大哥只是想你照顾我学习，明明是你自己说是护着我打架的。”
　　徐杰被他的话噎住了，“你——我——”他手摸了摸物理书，又抬起了头，“那你问别人吧。”说着就将试卷展在了刘伊社面前。
　　结果刘伊社拿过卷子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句“也行。”
　　徐杰可是被气着了，众目睽睽之下喊道：“你就不能把我看得重要点吗！”
　　门口的刘伊社背对着他，只知道此时教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到。
　　屋内的徐杰更是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刘伊社大着胆子回了次头，在众多目光里与那双灼热的，仿佛都燃烧他的眼睛相对视了，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徐杰因为太燥热也跑出了教室，拼命的吸着冷空气，想要回复他平时的肤色，可他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成功，而且........
　　此刻他的反应让他想起了在蓄阳时那些对他表白的女生的反应。
　　！
　　徐杰猛地摇了摇头，对自己说，是风吹的他有些傻了，并不是.......
　　对！他喜欢女生。
　　转身间便来了证明的机会。
　　“学长，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不可以.........给个机会......”
　　徐杰只是愣了几秒，说：“抱歉，我——”
　　那熟悉的脚步声传到耳边，他确认了身后的人是谁。
　　“可以。”
　　其实后来再想起，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将着一幕特意给刘伊社看，只觉得那时的自己，是真的被冷风吹傻了。
　　办公室里鲜有的哄闹一片，龚骁被埋没在无尽的夸赞当中，却未有一丝笑意。
　　“差不多就是这些环节了，强调的就是那个榜首的演讲，你念稿子就可以。”刘艳艳将资料又眯了眼，“基本就这些了。”
　　龚骁暗自吐了口气，“那老师我先去准备了。”
　　刘艳艳本来都放人了，结果又来了句：“等下，还有个事。”
　　“你是和那个芩皞认识吗？”
　　龚骁微微张开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艳艳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整理转校生的资料，看到了你的前学校是蓄阳学校，我听说芩皞也是蓄阳的。所以就想问问。”
　　龚骁思考着问题的答案，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就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他以为他可以淡定的面对一切，但真当他站在县一中门口的时候，他却迟疑了。
　　或者说，他想退了。
　　徐杰站到他身旁，说道：“走吗？”
　　其实他真的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但龚骁却回了他句：“替我跟校领导说声我不太舒服去校医室了，到了我的环节我会到。”
　　他不给徐杰考虑的时间就已经穿过了大马路回了县二中。
　　徐杰念叨说：“我看是病得不轻！”
　　话语刚落，刘伊社就来了，和他女朋友。
　　“学长！”女生扎着高马尾从刘伊社身后跑了出来。上前揽住了徐杰的胳膊，“我都忘了问你今天怎么碰面了。幸好你的朋友告诉我你在这儿等人。”
　　刘伊社双手揣在卫衣兜里，始终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说道：“这是你的人，记得看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徐杰觉得刘伊社特意在“你的人”上加重了口音。
　　“我先走了，这次不跟你坐一起了，不当这个电灯泡。”说完刘伊社就疾步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或许是尊严作祟，两个学校的学生今天异常的守纪律，很快典礼的一切便准备好了，除了还差个人。
　　徐杰松开高彤彤的手，“我有点事儿要办，你先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一排排的人走向正找人的校领导，正好看到刘艳艳。
　　“老师，龚骁说他去趟校医室，让您别担心，他不会耽误事情的！”徐杰生怕刘艳艳让他去找龚骁，说完就赶紧往回走，可人来人往的是真的挤得不行，他的位置又那么靠后，典礼又马上要开始了，他目光留在几步远的刘伊社身上，使出洪荒之力挤到他面前，说道：“收留我一下。”
　　刘伊社抬眼看了看他，“你还用我收留？”
　　徐杰没话说，有一刻他已经后悔当初做的那个选择了。
　　刘伊社正视着领奖台，目不斜视的将凳子让出一半的位置，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一个凳子，愣是让两人坐出了地球与月亮的距离。
　　只听他们前面那两个男生的哄闹：“挤死了！算了！你坐我身上！”那两个男生一番折腾还是选择了坐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方案。
　　后排是两个人竟然就这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一个戏台子忙前忙后准备好了一切，结果主角没到场的话，那是决计办不下去的。
　　演讲台上主持的学生念着她的开场白，后台却已经鸡飞狗跳。
　　刘艳艳和几个校主任站在候着的九位学生前面，正等着。
　　“主任！给你拽来了！”体委拽着徐杰如押犯人一般就来了。
　　刘艳艳可是火烧眉毛了：“你赶紧去看看，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徐杰尚未注意到几个主任身后的栋梁之材，尤其是正在注视他的芩皞。
　　“老师你别担心，我同——龚骁他就是有点低血糖，我刚还没发消息问他呢，你看——”
　　几乎是在他说出“低血糖”三个字以后，人群中的芩皞就跑出了后台。
　　却被门口的大爷拦了下来，不过幸好他是走读生，跟大爷都熟了。
　　“大爷！我稿子有一张没带，我回去拿一下！我请过假了，情况紧急我没写假条！”
　　大爷笑着开了门，“那你赶紧去！”
　　芩皞确实是绿灯之后直奔学校对面的校门口，又迎来了一个大爷，这次也幸好，自己因为联考一战成名，“大爷，我是芩皞，我来找人！龚骁你认识吗！我找他！”
　　门卫大爷开着拉伸们道：“我知道我知道！刚看状元急匆匆的又跑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见了仇人似的。”
　　仇人......
　　可不就是仇人吗。
　　芩皞不再分心，又因为太专心于某人，跑过拉伸门的时候都忘了还有高栏，整个人侧着就摔到了地上。
　　胳膊上都见了血，被大爷扶起来他说了句“谢谢大爷”就像流血的不是他一般向校内跑去了。
　　芩皞后悔忘了问大爷校医室的位置，慢下来步子才发觉胳膊，腿上的辛辣的痛感。
　　他依旧没有停下，只是一瘸一拐的继续走着，找着。
　　他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了屋内人的眼中，后来因为湿了眼眶都看不清那人的脸了。
　　芩皞背向他，那一瞬间，龚骁想起来好多背影，在铁栏边的背影，在毛球树下的背影，在布帘下的倒影......
　　而今天他所听到的芩皞的背影，是那么的孤苦冷寂，那冷冽的风穿透他的骨髓，让他痛的喘不过气。
　　芩皞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终是回了头，终于看到了“校医室”三个字。
　　他的痛好像又消失了，不管不顾的往屋里奔跑，映入眼帘的事躺在床上的龚骁。
　　就算现在拿个被子把龚骁蒙起来，芩皞也永远不会认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