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49、第四十九章 心动

　　在沐宸受伤的这些日子里，温云瑶每日中午趁着温夫人午睡的时候都会过来看他。温云瑶没来的时候，沐宸总是觉得懒懒的，提不起精神，在自己的屋子里呆坐一阵，绕着梅堂、兰堂、竹堂、菊堂走上两圈，看着伸展着枯枝的大槐树沉思一阵，在静心亭里瞧着结了冰的明镜池叹叹气，代国兵败，有家也回不得，人生有时真如寒冬，让人沮丧，百无聊赖。
　　可是，说来也真是奇怪，每当温云瑶出现在书院，一切便变得好像不太一样了。沐宸看着她窈窕的身影忙里忙外，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和他东拉西扯，在她的搀扶下去散步，闻着她发梢清香的味道，当她为他换药时，感受到她清凉温柔的指尖，他吃东西的时候，她便坐在他对面，透过她水润清亮的眼睛，他能感到平和、愉悦和宁静。只要温云瑶在这里，干枯的大槐树似乎也精神抖擞起来，结了冰的明镜池也美丽晶莹了起来，冬天也变得不那么呆板，反而透着一种生气勃勃。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连沐宸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开始盼望着温云瑶的到来。每次到了温云瑶要来的时候，沐宸都会早早等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听着院门“吱嘎”被打开，听着院子里响起衣裙摩擦的“沙沙”声，然后看到温云瑶笑着和他打招呼，弯弯的笑眼，弯弯的嘴角，清脆地喊着“沐宸！”
　　一日，从天未亮起，便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越下越大，乌云像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将雪不停地抖落，一团一团的雪花紧密交织，简直看不清稍远的景物。已近中午，天色还是暗沉的，大雪也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地上的积雪已经到了小腿。沐宸的心里开始担忧起来，这样的天气，温云瑶应该不会来了。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是隐隐地还有着期盼，他在屋子与院子之间来来回回，在院子里仰头看看天，是不是有见晴的趋势，似乎小了些，又似乎根本没小，转回屋里抖落身上头上的雪，过一会儿又想出去看看。临近中午，沐宸干脆也不回到屋子里了，索性站在院子里，站得靠近院门，后来干脆打开院门，站在了书院外面。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沐宸静静地站在雪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紧密飘落的雪幕中，隐隐透出一抹亮黄色。沐宸揉了揉眼睛，仔细向着远处张望，灰沉沉的背景中，大团大团雪花的缝隙里，那抹亮黄色朝着这边缓缓而来，那是一把亮黄色的油纸伞，亮黄色渐渐被积雪覆盖，慢慢与白雪融为一色。伞下的人把油纸伞倾斜着转了转，伞上的雪扑簌簌掉落下来，那抹亮黄色又明亮起来。虽然隔得很远，但是沐宸可以肯定，来人就是温云瑶，他大步朝着温云瑶迎过去。温云瑶也远远看到了沐宸，朝着他挥了挥手。
　　待走近了，沐宸发现温云瑶的脸颊和鼻尖都冻红了，她身上虽然穿着镶着白兔毛的披风，可是仍然抵抗不住寒冷。温云瑶用晶亮的眼睛注视着沐宸，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来沐宸在外面等了她很久了，头上身上都落着厚厚的雪，连他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上也落着雪。她把油纸伞也举到他的头上，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拂去他眉眼上的雪，两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彼此面对面离得这样近，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听得到对方的心跳，触得到对方的体温。温云瑶的脸更红了，慌忙地低下头。沐宸接过油纸伞，一只手揽住温云瑶的肩膀，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一起向书院走去。
　　到了屋子里，沐宸让温云瑶坐到火盆边儿烤火，给她准备了一壶热茶，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温云瑶觉得这脸一冻再一烤，更加滚烫起来。沐宸从身后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了温云瑶，“送给你个小玩意。”温云瑶看了看盒子，十分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看到一条红线上串着五个晶莹剔透的大冰珠子，像是一条水晶项链一般。温云瑶看着这冰珠项链，一脸惊奇，“这是你做的？”沐宸说，“这个不值钱，给你玩儿的，以后我送给你好的。”温云瑶提着红线，把冰珠项链提到眼前，“我喜欢这个，真好看，这么亮晶晶的，比宝石还要好看。”
　　为了不让冰珠项链化掉，温云瑶戴上项链，拉着沐宸去院子里堆雪人，也不觉得冷了。她一边堆雪人，一边不时低头瞧瞧胸前的大冰珠，圆滚滚的，莹亮通透，越看越喜欢。沐宸看着单纯可爱、温暖善良的温云瑶，心里竟有些愧疚起来，这样一个如冰雪一般纯洁的姑娘，被自己有心利用了多次。这次，为了怕刀剑伤引起大夫的怀疑而报了将军府，直接将温云瑶拉出来让她目睹自己假装受伤，利用她的单纯善良将自己保护了起来。以前的利用，沐宸无法改变，可是，以后是否仍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沐宸，阿爹说黎多康已经投降，赔偿了城池和珠宝，王上下令放了代国的三王子。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温云瑶低低地说到。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地念了一首诗，“暮天云静，雁群离飞。檐下空巢，独对斜辉。寒霜覆林，故人未归。江山血色，徒留心悲。”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沐宸，眼中有泪，也有着疑惑，“沐宸，你说，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踏入别人的家园……我不喜欢打仗……”
　　沐宸在这双清澈的眼睛下有些瑟缩，为了疆土，为了权利，为了财富，为了荣耀……这些以往他认为理所应当的理由为何说不出口了？见到沐宸无法回答，温云瑶叹了口气，“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又怎么会知道呢？你也不喜欢打仗……”善良的人？沐宸低下了头，他这个人向来冷酷无情，杀人无数，他还曾经差点儿杀了她的姐姐，她竟然以为他是个善良的人。沐宸庆幸当时没有杀了温心瑜，否则如今真是没有面目面对她。
　　温云瑶回到家后，在自己的窗前放了一个小凳子，然后把冰珠项链放进红盒子里，再端放在小凳子上。她回到屋里，不时会打开窗子一道缝，往外看看，看到放得好端端的红盒子，才会安心地再关上窗子。柳儿被冻得不行，“三小姐，你这么一直开窗，冷风都钻进来了，你难道不冷吗？”温云瑶的脸上充满了笑意，“柳儿，你多穿点儿，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