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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生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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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城,城中已经一片混乱,温家军在到处搜查。温家军只留下一个城门放百姓出城,很多百姓涌向城门打算出城。赛都将军护着三王子黎西凡出逃,他们都穿上了便装,打算装作百姓混出城外。其实,赛都和黎西凡心里也清楚,温家军打开一扇城门,与其说是网开一面,不如说是请君入瓮,就等着黎西凡现身。黎西凡往脸上抹了很多灰土,还在路边捡了一个走失的孩子抱在怀里,装得像一个逃难的百姓。
温青阳站在城头,看着将士挨个盘查出城的人,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代国被俘的将领,这两个人虽然不认识黎西凡,但是他们认识赛都,而此时赛都应该不会在离黎西凡太远的地方,只要他们指认出赛都,就一定可以抓到黎西凡。温青阳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人群,攻破了银月城对代王来说只是一时胜败,但是如果抓到了他的儿子就不同了,这才是他屈服的关键。正当温青阳想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中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人,尽管这个人弓着背弯着腰,还是非常显眼。温青阳与赛都交战过多次,对于赛都的样貌很是熟悉,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代国人,他们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神色有些慌张,显然,他们也已经看到了赛都,他们的神情已经验证了温青阳的想法,那个人就是赛都!如果现在派人去抓赛都,就算他三头六臂,也必定被擒无疑,可是到底谁是黎西凡呢?这个人躲在了哪里?
温青阳的心头一闪,不对!赛都这种出乎常人的相貌,不可能自己不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引得温家军去捉拿他,好让黎西凡趁乱脱身,这真是赤胆忠心啊。黎西凡一定就隐藏在附近的人群中!温青阳赶紧叫来弓箭手耳语几句,一排弓箭手冲着城门处大喊,“黎西凡,休要再逃,拿命来!”城下百姓听到喊声,有的人蹲下了身子,有的人往旁边躲避,有的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却见十几个人同时身手利落地把一个人护在了中间。温青阳伸手弯弓搭箭,对着中间的人,那个人赶紧将怀里的孩子举到头上,用来做人肉盾牌。城下的温家军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立刻派兵围住了那一群人。赛都见状,赶紧冲向温家军的包围圈,他孔武有力,徒手就制服了好几个士兵,眼看着温家军的包围就要被打出一个缺口。温青阳手中的箭移向赛都,对准了他,一箭射出,正中赛都的肩膀。温青阳宝刀未老,仍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神箭手,箭无虚发,他这一箭力大无穷,一下击碎了赛都的肩骨,赛都纵使勇武,也难免吃痛,停下了手。周围的温家军一拥而上,用绳索将赛都牢牢捆住。过了一阵,也将黎西凡摁倒在了地上。
活捉了赛都和黎西凡,收缴了代军的武器装备和粮草,温青阳便率军回往苍州,将死伤的将士们也一同带回去,他不能让温家军的将士们客死他乡。吴世芒的脸上身上受了些皮外伤,他去军医那里上药的时候看到了腿部受伤的川子。川子看到吴世芒,一瘸一拐地奔到吴世芒身边,几日未见,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吴哥,你知道福满哥的家乡在哪里吗?”吴世芒看着川子,他的眼中含着泪水,尽量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福满呢?他怎么了?”川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嗓子也有些沙哑,“福满哥为了保护我,中箭身亡。”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张沾满血迹的纸,“这是福满哥贴身带在身上的,我要给他的家里送回去,我要去看看他的家人。”吴世芒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福满画的,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妻子牵着儿子,他的肩上坐着女儿,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盈盈的。吴世芒的眼睛不禁一湿,福满一直惦记着家里,本打算战事平息,能够回家看看,可惜,他永远也回不去了。川子的眼睛里透着坚毅,“我的命是福满哥给的,他的父母子女也是我的家人,以后我会替福满哥尽孝,照顾好他的孩子。”吴世芒伸手抱了抱川子,扯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但是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疼痛。多少兄弟就这样死了,血污变成了酱紫色,死时痛苦的表情和扭曲的身体被冰天雪地永远地封存了,甚至无法抚平他们的眉毛,无法伸直他们的躯体。这就是战争……
温青阳向朝廷汇报了战况,不久便收到了王上的旨意,无需将赛都和黎西凡押往都城,赛都就地处决,看黎多康的求和态度,再决定如何处置黎西凡。
冬日的中午,天色阴沉,乌云厚厚地堆积着,遮住了阳光,天气愈加阴冷,看样子又要下雪了。牢狱里,温青阳让狱卒放下酒肉,自己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赛都的头发花白蓬乱,右边的肩膀已经无法动弹,一身血污,魁梧的身躯却坐得端正,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大概也有了数,温青阳是来给他送行的。温青阳与赛都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大大小小的战役,交手了很多次,对于彼此也非常了解,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温青阳给赛都倒了一碗酒,拿起来递给赛都,赛都伸出手接了过去。
“我们虽然交战过数十次,但是这样面对面喝酒还是第一次,看来也是最后一次了”,赛都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有时候我会想,你要是代国人该多好,我们会成为兄弟!”
温青阳一仰头饮了自己的酒,又给赛都和自己的碗倒满了酒。温青阳的心里对赛都也是敬佩的,这个人勇武却心细,而且无比忠诚,就像赛都说的,如果不是敌人,他们会成为很好的兄弟。温青阳叹了一口气,“我就不说劝你归降的话了,我觉得那是对你的侮辱。赛都,你我再干了这一碗,算我为你送行。”
赛都爽朗地笑了笑,“温青阳,我没看错你,你了解我!我是代国人,绝不会叛国,以身殉国是我的宿命。更何况代王对我有知遇之恩……”赛都直接端起酒坛喝了几口,温青阳见状,便让门口的狱卒再拿来两坛美酒。赛都喝了一阵,看向温青阳,“不过,我替你不值。你的王并不信任你,他虽不是你的敌人,我看还不如你的敌人!”
温青阳心里何尝不清楚王上对他的态度,只不过,连对手都看出了这一点,让温青阳的心里感到凄凉。温青阳苦笑了一下,“套用你的话,我是梁国人,为梁国尽忠也是我的宿命。”两个人端起酒坛,重重碰了一下,然后同饮起来。
赛都的头被悬挂在了苍州城的城楼。代王黎多康接到了梁国的来信,知道赛都已身首异处,三儿子也被活捉,急怒攻心,一下子病倒了。黎多康心中郁闷,准备了十年,没想到折损了一员大将,还暴露了三儿子的鲁莽。二儿子长期不在身边,来无影去无踪,要是长子还在该有多好啊,那个孩子才是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