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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大战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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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整个军营里白茫茫的,积雪已经到了小腿。白色的营帐伫立在白色的积雪中,显得非常静谧,还有两日就过年了,兵将们也显得轻松,似乎在一心等着过年。
曾子未的腿伤一到冬日便会疼痛,曾安这几日经常去他那里,帮着曾子未揉揉伤腿,帮着他做一些力气活儿,免得他还得在冰天雪地里出营帐。这日,从曾子未那里回到自己的营帐,曾安发现有两个士兵正围着吴世芒,一个二十多岁长得很壮实,另一个瘦弱一些,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吴世芒认识的人很多,大多数曾安都叫不出名字,不过吴世芒好像跟他们都很熟似的。因为要过年了,请他写信的人这几天络绎不绝,这两个也是过来让吴世芒帮忙写家书的。
那个年纪小些的士兵要给祖母写信,他叫川子,小时候父母就都亡故了,是祖母靠讨饭将他养大。他们祖孙受尽了欺负,川子便想着自己能够拿起刀枪,让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们祖孙。川子是瞒着祖母,偷偷跑出家门,多报了几岁,才投的军。如今离家在外,他特别想念祖母,担心她年纪大了,受人欺负,吃不上饭。吴世芒问川子要写些什么,川子挠了挠头,他这个半大不大的年纪,想关心家人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结果憋了半天说出几句,“告诉祖母,我一切都挺好的,大家都对我挺好的。让祖母不用担心,等这次打完仗了,我一定回去看她。”说到这里,川子自己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吴哥,打仗时死的人多吗?我们都能活着回来吗?”川子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战斗,吴世芒有些不忍心,打仗就是要死人的,而且可能会死很多人。吴世芒拍了拍川子的肩膀,“上了战场,想着的就不是死不死了,就想着能多杀几个敌人,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川子抬起眼睛,“吴哥,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祖母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办?”
年纪长些的士兵叫福满,他已经跟着韩将军打过几次仗了,谁第一次上战场会不害怕呢?这打仗可不是想象的那样威风八面,那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身旁的兄弟说倒下就倒下了,刚才还一起说话的伙伴可能下一刻就再也无法开口了。福满看着年轻的川子,沉稳而坚定地说,“跟在哥哥们后面,有哥哥们在,你就不会有事的。”川子点了点头。
吴世芒给川子写完了信,开始给福满写。福满是想写给他的娘子,自从上次回家已经过了三年了,他的娘子又要照顾公婆,又要抚育两个年幼的孩子,着实不容易。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真到了说的时候,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福满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揉皱的纸,那是一年前家里给他捎来的信,他已经让别人给他读了几十遍,他虽然不认识字,但是里面的每一句话他都能背下来了。“福满,爹和娘的身体都挺好的,就是挺惦记你的,让你一定自己照顾好自己。大柱和二妮都长高了,大柱时常问起你,我说阿爹去打坏人了,大柱就说长大了也和阿爹一样去打坏人。二妮已经会叫阿爹了,等你回来了,多和孩子亲近亲近。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们都盼着你早点儿回来。”福满拿着信又用手摩挲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看了看帐内的几个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老吴,你给我一张纸,我拿回去自己写。”吴世芒知道福满不会写字,不过也没有说什么,递给他两张纸。福满把纸也小心地揣进怀里。
吴世芒送走了福满和川子,一眼瞥见曾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吴世芒挤到曾安身边坐下,“想什么呢?也想你的家人了?”曾安掏出脖子上戴着的象牙坠子,用手抚摸着,“他们至少还有记挂的亲人,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了。”看着曾安这样,吴世芒心里也不好受,他用肩膀撞了撞曾安,“好了,这个样子可不像你!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就是你兄弟,亲兄弟!”曾安回头看了看吴世芒,他知道吴世芒平时看起来没个正经,不过其实他是个特别重情重义的人,他心里确实是把曾安看做亲兄弟。曾安笑了,一把搂过吴世芒的肩膀,“是我太贪心了,我有曾叔,还有你这个亲兄弟,已经足够了!”
温家军的大营之外,几个代国的兵将正在监视这里的情况。这几日,大营里面看起来很有过年的气氛,远远就能看到大营里面火把明亮,喝酒划拳之声震天,隐隐约约还传来了烤肉的香味,有时候直至深夜还能听到哄笑喧闹。一个代国的士兵凑到领头人的身边,“队长,人家梁国人都过年了,这几天估计不会有什么动静了。就我们几个还傻呵呵地在雪地里挨冻,吃着冷干粮,屁都不敢放一个。要我说,我们也回去如实禀报,然后安心过个年吧。要打仗也得等过完年再说不是?”队长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心想这梁国人看来也无心在这几日打仗,冻了这几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干脆回去交差。于是,便领着手下人悄悄回了银月城汇报。
赛都将军对温家军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很是谨慎,派了人去侦察温家军的大营,而且银月城的城门紧闭,严禁进出。可是,三王子黎西凡在城中困得久了,便有些烦躁,觉得赛都小题大做,偷偷带着人出城上山狩猎了两次。出去两次之后,没碰到梁国人,便越发胆大了起来。这要过年了,银月城里自然没有太多好吃好喝,黎西凡便派人传信,从玉泽运些好酒好肉过来。赛都劝说了两句,结果黎西凡瞪了他一眼,说赛都被吓破了胆,一副孬种的样子,然后一甩袖子就走了。赛都将军无奈,只能摇头叹气。
过年了,黎西凡在银月城的行宫里大摆筵席,宴请各位将领。黎西凡坐在上座,大碗喝着美酒,品尝着美味的佳肴,眯着眼睛瞧着下坐的武将,忽然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做王上应该就是这么威风。可是,自己还不是父王的接班人,还有一个二哥,父王会把王位传给谁现在还不好说。如今大战,自己在这里冲锋卖命,那个二王子却不知道躲在何处等着坐享其成。哼!只有除掉这个绊脚石,自己才能稳稳当当地坐上宝座,呼风唤雨,想到这里,黎西凡一下干了碗中的酒,眼里露出了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