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23、第二十三章 放纸鸢

　　何老先生给孩子们放了学，这才有机会给温云瑶和沐宸正式介绍。原来，沐宸是何老先生以前一个老朋友的学生，年前来到苍州，便住在这里。温云瑶想了想，年前？那时为了躲避嘉和郡王去了军营，后来又因为过年孩子们放假，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堂。没想到寻来寻去的恩人，竟然就在身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温云瑶提到的上门道谢，沐宸极力阻止了，他说那本就不值一提，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些客套和应酬。温云瑶没有办法，也就只能顺了他的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说来也奇怪。不相识的时候，好似之间永远也没有交集，相识之后，好像处处都能相逢。以前不知道沐宸住在学堂的时候，温云瑶也没见过他。如今知道他在学堂了，早早晚晚、里里外外、低头抬头地总能遇到他。沐宸这个人是有些神秘的，经常外出，又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去了哪里？
　　经常在书院里面碰到，两个人日渐熟识起来。沐宸还是经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时不时逗弄一下温云瑶，惹她生气似乎让他很开心。温云瑶简直有些疑惑，那日在慈恩寺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他，眼睛里有着悲伤的那个人，和身边的这个人简直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这日春风拂动，绿意盎然，温云瑶讲完三字经之后，又给孩子们念了一首小歌谣：
　　“晴天碧，青草地，杨柳岸；
　　在西山，放纸鸢，手中牵；
　　汝先行，吾后行，回眸看；
　　于风起，便高飞，叹流年。”
　　孩子们是不懂“叹流年”的，他们只关注“放纸鸢”。于是，孩子们求着珊姐姐做纸鸢。温云瑶耐不住孩子们的央求，便找来竹条、浆糊、纸和线，和孩子们一起动手做起纸鸢来。以前，和姐姐们一起做过，温云瑶便凭着记忆弯折竹条。这竹条的边缘还挺锋利，没怎么着就把手划了。孩子们看着珊姐姐这笨手笨脚的样子，觉得这纸鸢恐怕要做不出了，隔窗看到沐宸哥哥在院子里教大些的孩子们练拳脚，便叫沐宸哥哥过来帮忙。大些的孩子们一听做纸鸢，也来了精神，拉着沐宸一起进了梅堂。
　　沐宸的手指修长灵巧，竹条在他的手下变得听话起来，一会儿便扎了两个架子，是两只小燕子。孩子们将纸糊在了架子上，又用墨给小燕子涂了颜色，系上线。纸鸢做好了，大家来到院子里。沐宸和温云瑶各举着一只纸鸢。沐宸逆风跑了几步，边跑边放线，纸鸢缓缓飞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慢慢放线，纸鸢越飞越高。温云瑶心想，我不会做，难道还不会放吗？事实证明，她真的不会放。她跑了几步，纸鸢好像要飞高了，她停了下来，纸鸢就一头栽下来，惹得孩子们惊叫连连，生怕她把纸鸢砸坏了。
　　来回掉下来几次，孩子们不干了，纷纷要求沐宸哥哥来放。沐宸把手里的飞起来的风筝交给了一个较大的孩子，然后接过了温云瑶手中的纸鸢，还不忘促狭地对她挤了挤眼睛。纸鸢还真是听沐宸的话，一会儿的工夫就飞起来了，孩子们叫着跳着，都想要自己试试。
　　温云瑶和沐宸坐在亭子里，看着孩子们你争我抢地放纸鸢。沐宸慵懒地伸长双腿，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纸鸢，嘴里还不忘调侃温云瑶，“我见过笨的，但是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多亏是命好做了将军府的小姐，要是做了平常家的姑娘，是不是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温云瑶本来想反驳的，可转念想想，自己做饭好像还真不太行，便闭了嘴。温云瑶也抬头看着两只纸鸢在天上比翼双飞，碧蓝的天，洁白的云，翠绿的树，和煦的风，她觉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春天真让人感觉舒服。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空，谁也没有言语，享受着难得的春日。温云瑶偷偷看了一眼沐宸，如果身边坐了一个陌生人，不言语就这样坐着，会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可是如果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即使谁都不言语，也会觉得随意放松，难道自己已经把他当做一个熟识的人了？温云瑶微微笑了笑，沐宸在身边还真是挺好的，虽然嘴巴很坏，但是有他在身边感觉到很开心，也很安心，排解了不少心中的忧虑担心。
　　“沐宸，你能帮我也做一只纸鸢吗？”温云瑶开口问道。
　　沐宸很爽快，“你想要什么样儿的？要不要做只老鹰，厉害一点儿的？”
　　“就要小燕子，我想送给阿娘，阿娘喜欢小燕子！”温云瑶心里一直担心阿娘，总是想发设法弄些好玩儿的东西回去逗阿娘开心。如果阿娘开开心心的，会不会身体就能好起来，就能多活一段时日？温云瑶的脸色黯淡下来。每次一想到阿娘的病，她就想哭。
　　沐宸看着温云瑶的脸色，察觉到了她的伤心，“你很爱你的阿娘是吗？”
　　温云瑶点了点头，“谁会不爱自己的阿娘呢？那是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人……”想起阿娘对自己点点滴滴的温柔爱护，温云瑶红了眼眶。
　　沐宸沉默了，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人？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长着一张绝美的脸，却显露出最可怕的表情，那嫌弃冷漠的目光像冰刃一样，嘴里说出最恶毒的话，“为什么不见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是你留在这里？你是故意的！应该是你消失不见！你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仇人！你应该去死！”沐宸的身体有些发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脑海中的那张脸越来越大，好像要生吞了自己，挥之不去。
　　温云瑶看到沐宸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他似乎是陷入了噩梦一般，她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想要唤醒他，“沐宸，沐宸，你怎么了？”
　　沐宸睁开了眼睛，空洞地看着远方，他的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深切的痛苦，就像是在慈恩寺里看到他的时候一样。温云瑶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伤痛，能让一个魁梧健硕的男子瞬间变得像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