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今天也在拯救世界》三阖

23、水仙2

　　“你是什么人？”

　　对视中最先开口的是【覃岸】，他的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记忆还停留着昨夜，他喝得迷迷糊糊对粘过来的人没多大兴趣，被送回来直接让人离开。等他踉跄着走上楼梯，余光中却忽然出现一双皮鞋。

　　【覃岸】那时还没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只是本能地抬起头，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瞳孔不由得一缩，没顾得上自己站在楼梯右脚下意识往后一退，踩空后直直从楼上滚下来。

　　视线中的景物翻滚咆哮，最后是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锃亮的鞋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随后意识模糊的他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可不知道我还有兄弟？”【覃岸】的眼白充血，宿醉落枕加上带伤的脚，让他从清醒后便情绪不稳，此时看着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覃岸】满心警惕，心思百转下，负面情绪被他掩饰得很好，“还是说后天的？你整容了？”

　　【覃岸】似乎想起身，可一挪动那无法忽略的尖锐疼痛使得他动作一滞，难堪得放弃起身。他低下头看着小腿上的石膏，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想法。

　　神秘的身份，来者不善中又带着一丝善意，竟然会处理他脚上的伤，这令【覃岸】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敌是友。

　　“我哥哥？”【覃岸】迟疑出声，可是看了眼对方的面容，又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孪生双胞胎也不像，你看起来比我老。但不是双胞胎，能这么像？”

　　“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用餐，过时不候。”覃岸没有回答他的任何疑问，只找了快干净的地方坐下，淡淡地注视着他，“七点半我会上去，你确定不吃吗？”

　　【覃岸】眨了眨眼，心中排除血缘关系的可能，忽而一笑道：“有意思，我从没有这种角度观察过我自己，如果你真是照我整的容，不得不说，给你动刀的医生活不错。”

　　覃岸也在注视着他——年轻时的自己。

　　原来24岁的自己是这个样子、这种性格，他现在回忆自己年轻时，也只能记得灯红酒绿、酒池肉林。

　　他完美符合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富二代，从小被财富堆积，一般的事物无法再给予更多的刺激，所以他玩得很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掌握着普通人穷极一生无法匹及的财富，覃岸从不吝啬。

　　他对身边的人很大方，对方回应也很大方，年轻时的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晚上安抚他的年轻身体，天南地北的玩儿、肆意挥霍着青春。

　　自由是那时他的信条。

　　【覃岸】见他打定主意不说话，也迫于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只能挪了挪身体，手心撑在地面上，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伸手去够被放在不远处的早餐。

　　覃岸看他这狼狈的样子，眉心一蹙，一言不发走过去将放的稍远的餐盘递过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覃岸】却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冷下脸，端起粥咕噜喝完，叉起煎蛋几口咽下，聊胜于无。

　　“你是谁的人？”

　　男人起身走向他，似乎想要收回餐具。【覃岸】眯起眼，试图降低他的警惕心：“他给你的报酬我可以——”

　　嘭！
　　咔嚓！

　　一切变故都在眨眼间，【覃岸】话说到一半，一只手猛然拽住对方的衣服死死往下扯，一只手攥紧拳头直冲男人的太阳穴，可对方像是知晓他的想法，手中的碗碎了一地，握住他迎面而来的手腕一折将其锁在身后，【覃岸】顺着力道反身被人按在床上，男人一手扣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扼住他的后颈，但身下却避开了那条伤腿，手中的力道之大令他呼吸受阻，更要命的是对方单膝抵在后腰，令他无法翻身。

　　“乖乖听话，就一段时间，不要让我生气。”男人俯下身，声音从他的耳后掠过，气息也十分熟悉。

　　该死的学人精！
　　怎么连他用的香水也复制了个彻底！

　　【覃岸】怒极反笑：“不要让你生气？那你知道令我生气的后果吗？”

　　他笑眯了眼睛，骨子里散发出一股狠意：“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出去，我今天的遭遇都会翻倍用在你身上！不过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也能给你背后的人给予你东西价值的双倍、甚至三倍，我都给得起。”

　　覃岸看着身下自己的侧脸。
　　很稚嫩，不论是心机还是掩饰情绪的能力。

　　他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不需要。”

　　他弯腰将地上的随便收拾到餐盘上，反身上楼，并未再开口说话，而床上的【覃岸】捂住脖子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喘着粗气。

　　接触的短时间内，他什么东西也没从对方嘴里挖出来，只能得出一些结论。
　　对方绝对暗地里观察了他很久，整容也很成功，近距离看甚至看不出刀口。
　　还有身高，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香水也是他常用的，可性格却不一样，可能在自己面前不需要伪装。

　　【覃岸】脑海里瞬间掠过了许多人的名字，可还是丝毫没有头绪。

　　“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是留下他的命一段时间还是扮演他只扮演他一段时间？

　　【覃岸】不觉得是后者，如果是前者……他素来混不吝的气质一扫而空，脊背僵直从床上走下来，他视线在这块地方逡巡，然后单脚跳到卫生间。

　　【覃岸】没受过这档子气，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这种事也只能当看不见。

　　卫生间很小，连他房里的双人大浴缸都比不过，但里面的洗漱用品很齐全，他将杯里的牙刷拿到手上，底部线条虽然钝但戳眼睛很轻易可以送进去。

　　【覃岸】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他洗了把脸，可照镜子时，那张帅气逼人的五官却一瞬间让他沉重下来。

　　一无所知。
　　他现在对那人的身份、目的一无所知。
　　【覃安】发泄似的用拳头砸着洗漱台，骤然的疼痛并不能缓解他心中对于未知的未来产生的迷茫，不知道目的就无法去谈条件，他不知道这个人需要什么。

　　钱？权力？还是单纯的要毁掉覃家？
　　【覃岸】不由得回忆起那张脸，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就算是他本人也不得不承认，真的一模一样……

　　*
　　另一边回到过去的覃岸首先将别墅的佣人都辞退了，原计划他是准备将人关到离开，但因为那神来之笔的一摔，没有陪护的照顾就算了，关在那密不通风的屋子里也不适合养伤，覃岸不得不按照现实去调整计划。

　　想到这里，覃岸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摔的可真及时。”

　　林笑帮忙加了半天班，和佣人谈好补偿之后终于可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而楼上的覃岸在整个别墅都没有他人的情况下，回到书房打开了那道大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下去，知道对方肯定听见声响，自己只是悠闲得等待着。

　　终于，微末的动静声传来，几分钟后，他看见额头冒汗的【覃岸】咬牙手撑在墙上，看见自己的身影，又一瞬间挺直了腰。

　　自由就在对方的身后，可是现在，他肯定是打不过对方的。

　　“怎么着？故意耍着老子玩儿是吧？”【覃岸】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血气，二十几年里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可没人敢耍他玩儿！故意打开门，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像是一根胡萝卜吊着一头驴，更可恨的是，他在这种不妙的境地下，就算知道有陷阱，也只有往下跳一个选项！

　　妈的！

　　覃岸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听见他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眉头轻微一挑，随后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抬步走出去。

　　？

　　什么情况？

　　还站在阶梯上的【覃岸】惊讶地微微张嘴，对方这样坦荡地离开，让他更加疑神疑鬼，这一通的操作让人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覃岸】嘴唇紧绷，右脚发疼，但还在能承手范围内。他一跳，顺利跳上最后一个台阶。

　　——是自由的味道。

　　*
　　覃岸站在三楼正对大门的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垂眸看着从客厅单脚跳迫不及待地冲出去的【覃岸】，一点也不慌乱，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累了弯着腰喘了会儿气，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往车库跑去。

　　但是安保系统拒绝他的进入，【覃岸】一拳砸在墙上，又回到客厅翻找手机试图报警，但是毫无所获，楼上书房的电脑他出来就试过，已经被改动密码，他连打开都做不到。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先逃出去，可是铁门紧紧闭合，仿佛一夜之间家里的安保系统瘫痪，要从这扇门出去只能翻墙。

　　【覃岸】抬头看着两米多的高度，他猛地转身，隔着一段距离他只能看清阳台上有那么一个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不断累积的怒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快要化成灰烬，愤怒的同时又感到从未受过的委屈，他破口大骂根本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双手冲着阳台就是两个国际友好的手势。

　　【覃岸】不信邪，此刻内心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让这个冒牌货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双眼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功夫不负有心人，因为需要修剪树木高处的的枝桠，匠人放在外面的梯子并没有收回去，【覃岸】看见梯子时眼睛顿时一亮。

　　双腿正常时他能扛着梯子，但现在他只能拖着工具躲开阳台那冒牌货的视线，随意在一处墙角忍痛爬上去。

　　【你不怕他真的离开？】

　　听见系统的询问，覃岸不慌不忙抿了口热茶：“他一高兴，忘了这里离市区有多远，也不清楚平日根本没什么车辆经过。”

　　言外之意是，想靠着他那一双腿，走到天黑都走不出去。

　　覃岸折身回到书桌前，线上处理了事情才提交几天的休假，等现在的自己认清现实，他才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其他事情……
　　*

　　三小时后，覃岸驱车按照系统的指引看见了在路边一脸绝望的人。

　　猛然听见动静大少爷心脏剧烈一跳，可当看清那熟悉的车牌号，刚才的喜悦顿时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从未有过的困顿和狼狈都在今天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碎发因为汗水黏在额头，因为赶路脸色红润，但是嘴唇却有些苍白，应该休息养伤的右腿过度使用，也愈发疼痛。他毫无形象地坐在路边，像一头走投无路被逼死角的受伤猛兽，不安地冲着来人示威。

　　但是猎人并不将他的示威看在眼里，他扯下颈间的领带，随意躲过他没有多大伤害性的拳头，几下将双手反剪至身后束紧打上死结，随即将人扛在肩上塞进后座，最后不忘给他系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神情毫无波澜，沉默又强势。

　　【覃岸】不仅是身体上疲惫，精神上也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的嘴唇微微哆嗦，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张脸，最后只在对方快要离开时撂下狠话：“等我出去，我一定要你——“

　　砰！

　　车门被人关上。

　　【覃岸】：……

　　【覃岸】不知道第几次被激怒，脖子上青筋明显，他完好的一脚遽然踢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一面用眼神凌迟着人，一面嘴上输出：“*他妈你个&*%^@!……”

　　覃岸听了一会儿，但随着亲切的问候没有随着时间的流走而停止，觉得吵闹的他没有回头也不屑应答，只是打开了音乐，柔和的音调一点点压过了另一人的脏话。

　　*

　　覃岸先是洗了个澡，都收拾好才端着晚餐进入客房。

　　等整个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将人带回去的覃岸就没将大少爷丢进密室，毕竟那地方既小又没有窗户，不利于人补钙。

　　他走入房间，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随后抬步跨过被摔在脚边的枕头，将吃食放下。

　　【覃岸】听见了响动，可是一天的折腾，整个人不管是精神还是□□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打击，他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有手机打法时间，他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或者扔东西，实在无聊他干脆闭上眼睛睡觉，可白天睡觉越睡头越疼，此时他才醒不久，太阳穴两边真是突突的疼，他咬紧牙关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个死人。

　　“起来吃东西。”覃岸心里毫无波动。

　　床上的人脚微微挪动，右脚的刺疼让他的行动骤然停下，【覃岸】忽地睁开眼，像是一条死鱼不认命的挣扎了最后一下，他用手臂直起身子，就是这简单的动作，他的胃开始火烧火燎的闷痛，还有脑袋，整个一施工团队住在里面，哐哐用铁槌子砸着他脑门。

　　“真是难为你没有饿死我。”【覃岸】脸上虽然笑着，可表情却显得阴沉，他看了看离得有段距离的晚餐，和居高临下看他的男人，憋了一天的气让他心肝脾脏都在疼。

　　别让他出去，不然我一定找人扒了你的皮！

　　【覃岸】根本不想动，他命令道：“端过来。”

　　这人目前没有露出多大的恶意，不管之后要做什么，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覃岸】不知道自己能有哪些自由，总之这个男人不是单纯冲着钱财去的。【覃岸】有心去摸索能触碰的底线，他看着男人思索了一小会儿，随即面无表情地拿着餐盘靠过来，心里冷哼一声。

　　安静的气氛中两人四目相对，两双湛蓝色的双眼分不清是谁的，【覃岸】以自己的皮囊为傲，可当它出现在别人脸上，就是数不清的恶心，就宛如恐怖片投映到了现实生活中，他以为是在照镜子，可镜子中的人却忽然走出来。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气味。

　　【覃岸】低下头，不想再去看面前这个人，只闷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