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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程毅炎是谁 ...

  •   程屹岩木着脸,不动声色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但凭处置。”

      明风雷扭回头去不再看他,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月怜光身上,兴致勃勃道:“怜光,这些年你……”
      刚开了个头,明风雷又面色古怪地暂停了下。
      随后对程屹岩道:“这是我跟我弟弟的秘密,不打算让你听见,你要是不出去,就再把耳机戴上吧。”
      月怜光:“……”

      其实关于他的所有事情程毅炎都知道,因此接下来的内容程屹岩不听也不会错过什么。
      只是他担心程屹岩会不满于明风雷态度生硬、和明风雷打起来。

      他晓得翁婿矛盾是很难调和的,以前在程家,待人一贯和气的管家爷爷就总是打电话,很凶地数落自己的女婿。
      尽管自己不是女儿,程屹岩的对立面也不是岳丈而是岳母和大舅子,但道理应当都是共通的。
      于是月怜光担忧地望着程屹岩。
      倘或程屹岩和明风雷闹将起来,那他马上就会……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幸,程屹岩并未说什么,当真戴上了耳机。

      接下来几个小时,明风雷愣是赖着不走,坐在月怜光床边,一会儿削水果,一会儿叫客房服务送糕点和饮料。
      然后一边给月怜光投喂,一边和月怜光闲聊。
      半天工夫,他问月怜光的经历、喜好、对事对人的看法……巨细靡遗。
      连月怜光六岁生日时戴的兔兔帽是垂耳还是立耳都打听了出来。

      而在月怜光这些年的经历中,程毅炎无疑是他身边人中占比最大的一个。
      月怜光说起自己的过往时,不可能避开程毅炎。

      程屹岩都没听见。
      没有知晓月怜光口中那个出生在首都、家境优渥、月怜光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与之一同度过的男人。
      但他看着月怜光在叙述过程中时而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仿佛说到了什么值得赞赏表扬之物时,眸光会不动声色地一暗。
      宝宝说的是他吗?
      他们有那么多回忆,来充实这几个小时的对话吗?

      明月华带着加急走完流程的鉴定报告赶来时,月怜光的低烧已经缓得差不多了,程屹岩正在为他擦拭额角的细汗。
      月怜光见到明月华,尚未开口,这位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却先一步落下泪来。
      她攥紧了那本鉴定文件,哽咽道:“……宝宝。”

      程屹岩沉默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让明月华能上前来。

      月怜光怔怔地望着明月华。
      指尖无意识地抓起一缕自己垂落的发尾,张了张唇,整个人便被明月华紧紧搂住。
      他脸埋在明月华肩头,许久之后才说出那个已经好多年未曾用过的称呼:“……妈妈?”
      明月华连连应声,低头抬手擦了擦他的脸,月怜光才察觉自己也在哭。

      明风雷爽朗笑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那妈,我们带弟弟回家吧。”
      明月华颔首,面上也展露出明显的喜色,摸摸月怜光脑袋道:“回家!”
      月怜光自然要乖乖跟着回家的,但起身的同时也没忘了老公。
      指了下程屹岩,道:“妈妈、哥哥,老公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程屹岩立马老老实实跟着他喊人:“妈,大哥。”
      明月华和明风雷并不买账。
      明月华双手环胸,道:“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程屹岩,你能明白我们这几天暂时不想接受外人打扰吧?”
      月怜光措手不及,想再为老公争取一下。
      但程屹岩已经痛快道:“能理解,你们先和宝宝回家,等过几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手机,月怜光口袋里的手机便随之振动了下。

      月怜光明白了他的暗示。
      纵然心头仍旧纷乱,但还是被妈妈和哥哥一左一右夹回了周家。

      周家庄园花草繁茂,行走其中,满眼绿意盎然,在夏季都只觉凉风习习。
      家里始终为月怜光留着卧室,由明月华亲手布置,日日由佣人清扫,因此可以直接入住。
      月怜光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正要挨个看一看床头妈妈为他准备的玩偶们,却听手机一响。
      他低头查看,是程屹岩发的消息。
      【宝宝在不在房间?在的话打开你这边的门。】

      月怜光卧室有两扇门。
      一扇通向内部厅堂,另一扇是隔断门,开门便是一处阳台花园,花园外只隔着低矮的小围栏与庭院相望。
      他拉开门帘。
      果然见程屹岩不知如何翻进庄园来,越过了围栏,立在隔断门外。

      他刚一开门,便被程屹岩抱了个满怀。
      旋即程屹岩片刻不停歇,横抱起他,大步流星朝庄园的幽谧角落奔去。
      合法夫妻,此刻简直如同偷情。

      程屹岩将他掳到蔷薇花墙下。
      自己席地而坐了,又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不会沾染灰尘。
      “宝宝,”程屹岩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声道,“如果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小猫,忽然有一天,你听到两只路过的猫偷偷说你并不是猫,而是一只小兔子,那你会怎么办?”
      月怜光自然不晓得这话题从何而来,他认真地考量后,道:“那,那我就做一只小兔子吧。”

      程屹岩被他这水一样随和的回答逗得笑了下,道:“我也一样,如果我是一头灰狼,有只很笨的小猫找到我,要跟我做朋友,后来我听见他说他想找的是一头黑狼——原来他一直没有分清我的品种,那我也会选择当一头黑狼,永远不叫他知道。”

      月怜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感觉得到程屹岩的心情不太对劲。
      他以为程屹岩是因为明月华和明风雷的态度而沮丧,便抱着老公的脖子安慰道:“老公别心急,我会好好和妈妈跟哥哥讲的,让他们赞成我们在一起。”
      他今天研读过一些网上关于翁婿矛盾的帖子。
      基本都强调女儿是重要角色,只有女儿从中斡旋,方能缓解。
      他会多说老公的好话,争取既能与老公甜甜蜜蜜,又能与家人和和美美。
      他是很聪明的,这个应当做得到。

      程屹岩闻言盯住他双眼,其中那抹碧蓝色在夜里更为隐蔽,看上去倒成了很纯净的墨色。
      一双不会有任何谎言的眼睛。
      程屹岩抚了抚他眼尾,道:“宝宝,你很爱你老公,是不是?”
      他说的是“你老公”,而不是“我”。
      但月怜光当然不会去分析这些,不假思索道:“是呀。”

      然后他便被程屹岩毫无预兆地吻住了。
      暴风骤雨似的吻势令他顿时涌出泪来,滴滴答答落在程屹岩裤腿上。
      偏偏他正坐在程屹岩怀里,原本穿在脚上的拖鞋掉在了路上,倘若他不想踩到灰尘,便无法逃离,连随意乱动都有风险。
      只能像小羊羔一样温顺地承受,等程屹岩亲满意了之后放开他。

      “宝宝,怜光?”
      干柴烈火之际,明风雷的声音却由远及近。
      某个时刻,明风雷的语调陡变,掺杂着颤抖,甚至听出了惊惧:“宝宝?!”

      月怜光赶快拍拍程屹岩的后背,要他抱着自己去找哥哥。
      两个人迅速顺着声音赶去,只见明风雷高大的身躯似泰山般蹲在地上,视线的焦点是……
      地上一双奶油黄色的拖鞋,崭新的,尺码远不及明风雷或者程屹岩的手大。
      且月怜光开门时大约踩到了什么红色的落花,鞋底染上了几点赤红的液体。

      深更半夜,只有鞋而不见人,还沾着血迹类似物……
      月怜光:“……”
      月怜光两根食指绞了绞,试探道:“哥哥?”

      明风雷霍然抬起头来。
      先因为月怜光全须全尾而松了口气。
      继而看见程屹岩不知何时潜入自己家、还抱着月怜光、一副已经拐走月怜光似的做派。
      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亏得乌灯黑火,他未见到月怜光被亲肿的嘴巴和凌乱的衣领。
      否则定要打一顿这个色胆包天、色欲熏心的程屹岩。

      他拎起那双拖鞋,大步上前,正要给月怜光套上。
      但在他握住月怜光的足踝之前,程屹岩抢先一步接过了拖鞋,道:“不麻烦大哥,我来吧。”

      明风雷一愣,随即哼笑道:“这么没度量?你不想想,如果他小时候没有被人偷走,那我已经不知道给他换了多少次尿布。”
      程屹岩:“……”
      明风雷招招手,道:“怜光,跟哥走吧,吃晚饭。”

      月怜光正要下去,转念又环住了程屹岩的脖子,道:“老公是不是也还没吃晚饭呀?”
      程屹岩当然顺势道:“对,对。”
      月怜光闻言眼巴巴望着明风雷,水汪汪又可怜兮兮的。
      仿佛他不留老公吃饭的话,老公一个二十四岁、身体健全、财富自由的大男人便会饿死街头。
      明风雷:“……”
      他又开始痛恨老天让弟弟从小便没了家。
      假如有他挡着护着,弟弟怎么会早早便被这种黄毛……这种黑毛骗走!

      明风雷无法抵抗宝宝的星星眼,只能违心道:“那你也一块来吃点吧,但吃完了就回你自己的地方。”

      明月华特意告知厨房做了符合月怜光口味的一餐,现在让小儿子坐在离自己最近的身侧,问他在哪里念书。
      月怜光喝了口葡萄汁,道:“我延迟了一年入学,要今年秋天才去首都念大一呢。”
      明月华了然点头,道:“那宝宝现在正是难得的空闲期,平时有没有喜欢玩的东西?看电影,玩游戏,唱歌跳舞,乐器?还是……”
      她瞥了程屹岩一眼,没好气道:“被人缠着恋爱、荒废大好青春?”

      月怜光却是没听出她又看程屹岩不顺眼了,很骄傲地分享道:“我在玩直播。”
      说着便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将自己的直播截图展示给明月华,道:“妈妈,就像这样,穿着好看的衣服,就有很多可爱的人来跟我聊天。”

      明月华和明风雷整日工作缠身,无暇使用这些娱乐软件,见状不由觉得十分新奇。
      同时又颇觉懊恼——原来宝宝已经在公开平台露面了好一段时间,如果自己早些看到,又能少错过一点。

      明风雷看着月怜光穿小裙子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笑道:“宝宝本来就长得秀气,这么一打扮活脱脱就是个小妹妹。”
      转眼瞧见月怜光的id是“寻找亲爱的老公”,又呷起醋来,道:“……三条腿的蛤蟆没有,壮得跟头牛似的大男人到处都是,有什么好找的。”
      月怜光:“……”

      明月华揉了揉月怜光的脑袋,道:“宝宝,那你之后还想直播吗?妈妈倒是给你准备了不少裙子。”
      漂亮小男生的妈妈很容易拥有把崽崽打扮成小女孩的癖好,强势如明月华女士亦不例外,尤其月怜光漂亮到如此程度。

      于是,夜里月怜光在自己的卧室直播前,穿上了一件经典赫本风小黑裙。
      颈部珍珠项圈颗颗莹润,最中心一枚绸缎蝴蝶结连缀着一粒红宝石,打磨成了樱桃形。
      衣服和项链是明月华为他搭配的,而明风雷在妈妈给他梳头发的过程中吭哧吭哧地磨蹭过来,递出一只首饰盒。
      月怜光打开,里头是一枚钻石发夹,也很给面子地别在鬓边。

      明风雷见状几乎是有些傻气地笑起来,哪里还有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霸气。
      不过造型做好之后,月怜光却不许妈妈和哥哥在自己旁边看着了,咪咪喵喵地将两人请了出去。

      开播的瞬间,大量观众涌入。
      月怜光便未曾注意到两个id分别为“明月华”和“MFL”的用户也进入了直播间。

      【哦呵呵今天是名媛小猫吗,有点意思。】
      【我扯扯小蝴蝶结,是专属于老公的小礼物一枚。】
      【宝宝穿得这么精致但是看起来还是笨笨的,吼吼。】

      月怜光正在品尝明月华亲手烤的开心果曲奇。
      明女士极少下厨,因此火候有点大,但月怜光还是愉快地食用着这些微焦的小饼干。
      对着镜头,飘飘然道:“大家,我今天被妈妈和哥哥找回家了,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家。”

      【什么叫今天被找回家QAQ那宝宝之前……】
      【但是此猫看起来不像是吃过生活艰苦的样子[哼]估计是笨猫有笨福,被别人好好养大了吧[哼]】
      【流浪小猫老婆变成千金小姐了[惊恐]那我这个糟糠之夫怎么办[惊恐]】

      月怜光忆起家里对程屹岩的态度,眉间亦聚起一点愁云,道:“妈妈和哥哥的确不喜欢老公,怎么办呀。”

      【你家里人不喜欢你老公啊,那真是太好了!!!啊不我是说,好遗憾!】
      【时间宝贵,不谈老公,看看腿。】
      【宝宝,只有你这种小娇妻会觉得你老公好,实则外人看来你老公完全是狂野矿工一位。】

      月怜光相当没有底气地辩解道:“老公就是很好的,狂野……只是很少很少的时候才会。”
      说完他就宛若一只花栗鼠一般连嚼几下饼干。
      一面咀嚼,一面连连点头肯定自己的话。

      直播结束时,月怜光已按捺不住呵欠。
      正一寸一寸挪下床想要强撑着洗个澡时,却冷不丁瞥见窗外杵着道巨大的阴影,不晓得已待了多久。
      好在他比较迟钝,不会吓到,只是讶异地定睛望去。
      是程屹岩。

      月怜光开门将人迎进来,习惯性地举起手臂挂在程屹岩身上。
      程屹岩也用手臂托住他,道:“果然是一只小猪来开门。”
      月怜光不明就里道:“什么小猪?”
      程屹岩指了指他手机,道:“宝宝没看到消息吗?”
      月怜光打开通讯软件,还真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程屹岩。
      【小猪在家吗?】

      程屹岩又掌住他后脑勺,使他看向玻璃门上一小片区域。
      ——那里有人为呵气形成的水雾,并用手指画了一个小猪鼻子的简笔画,扁圆扁圆的。

      月怜光被说是小猪之后,一股懒倦感居然也随即在体内蔓延开来——今日他也的确经历了太大的变数,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他慢悠悠打了个呵欠,从鼻腔里哼哼了两声,不晓得是不是在表演小猪,道:“困。”

      他哼出的湿润水汽拂过程屹岩耳廓,程屹岩耳根不禁发烫。
      抱着他坐到床上,道:“宝宝,我打算开一间公司。我得向你的家里人证明,我能养好你。”
      月怜光当然支持老公的决定。
      可他又陷入了疑惑:程毅炎明明在首都有公司,怎么还要现开一家来证明呢?
      他迷迷糊糊道:“好呀。”

      程屹岩见他眸子半睁不闭,说话时的口型也张不开,不由失笑道:“不说了,睡觉吧。”
      说着,掀开被子。
      然后一眼瞧见,被窝里藏着月怜光的二、老、公。
      ……还是两根。

      它们两个洗得很干净,显而易见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来为月怜光陛下侍寝。

      程屹岩:“……”
      程屹岩不难猜到月怜光原本没想到自己会再次潜入周家,是以传召此二根来寻欢作乐。

      月怜光慢半拍地感知到了危险,勉力支撑起一点眼皮。
      “咦?”
      他立即又闭上眼,小声道:“它们,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伸出指尖闪电般一勾拨,将两位通房壮士藏在了自己身后。

      然而他身形窄瘦,程屹岩仍能通过他腿缝,瞧见那两个外室雄踞着,仿若在对自己得意洋洋地炫耀。
      月怜光察觉程屹岩的视线:“……”
      老公好像想把二老公们掰断。

      他默默转过身,膝行挪到床头,将它们彻底收纳进床边的矮柜中。

      这一回身,程屹岩却见他的小黑裙背后竟有一条尾巴。
      与裙子截然相反的羽白色,圆乎乎的一小团,应是拟做兔子尾巴的模样。
      随着月怜光顾涌顾涌的动作而一翘一翘。
      再一看,上半身还垂着两只黑色的、绸质的耳朵。

      “宝宝,”程屹岩掌心托起其中一只耳朵,没留意自己的声线蓦地沙哑,“你的裙子上怎么还有耳朵和尾巴?”
      “嗯?”月怜光回头,恍然大悟道,“衣服是妈妈给我选的,妈妈说这是她特意找裁缝师傅加上的。”

      明月华固然是一片慈柔爱子之心,可程屹岩的思想却全然不清白。
      于是月怜光再转回来时,糯米糍一样的小尾巴已被人握在手中。

      月怜光睫毛沾了水一般胡乱抖了几下,向程屹岩膝行两步,双臂上扬再勾住程屹岩脖子。
      眼神还是纯良的小兔子模样,姿态却透出猫儿似的柔软与魅惑。
      甚至十分熟稔,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菟丝花一般依附于他的丈夫。

      蔷薇枝影透窗而入,在霜雪似的肌肤上拂来拂去,印下一朵又一朵娇柔曼妙的红蕾。

      直至后半夜,连蔷薇都已深深睡去,程屹岩才抱起月怜光步入浴室。
      月怜光眼帘沉坠,拾不出一丝力气抬起。
      唇瓣却还痴痴地张开着,随时可供丈夫狠狠吻住,并长驱直入地掠夺他口中所有的甜。
      程屹岩也便这么做了,将人按在浴缸壁上亲了又亲,连所有的呜咽都贪婪地吞入腹中。

      等他过足了瘾,肯正儿八经给月怜光洗澡时,月怜光已几如一团奶油,融化在浴缸的温水中了。

      程屹岩摸摸月怜光的睫毛,道:“宝宝,你为什么要跟你哥说,我养了你很多年?”

      月怜光闻言,艰难调动疲倦罢工的头脑,疑惑且有气无力道:“如果不说,哥哥怎么会知道老公对我很好呢?”
      程屹岩一时间豁然开朗——原来老婆只是在为他说好话。
      也对,纵使月怜光这样看上去最最纯良的小猫不会随意撒谎,但为了老公能得到家人的肯定,破例说个善意的谎言,完全有可能。
      再说了,月怜光说出的所有关乎“老公”的特征都与他完全吻合,哪里能巧到这种地步。

      程屹岩如是企业级理解了月怜光的回答,沉醉在忘乎所以的幸福中。
      洗完澡,他将月怜光擦干再抱回去。
      狗脸贴着月怜光的脸颊蹭了蹭,道:“宝宝,找一天好日子,我们去订对戒,然后领证、办婚礼吧,正好你找到了家人,双喜临门。”

      月怜光别的都能理解,比如婚戒,他的婚戒在程毅炎出事之后不知遗失在了哪里,而程毅炎的婚戒……月怜光看向程屹岩手指……老公的婚戒也不见了,或许落在了海中。
      至于婚礼,妈妈和哥哥没有参加过他和程毅炎在首都的婚礼,再办一次亦说得过去。
      月怜光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程屹岩还要和他再一次领证?

      他也蹭了蹭程屹岩的脸,不解道:“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外头遽然响起保姆阿姨的惊叫:“呀!太太!!!”
      月怜光急忙坐起来要出去察看,程屹岩赶紧给他披了件外衣,也同他一起下楼去。

      明月华晕倒了。
      送医紧急检查一番,结论是工作上劳累太过,兼今日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了供血不足。
      并非什么要紧的病,休养即可。
      但这暴露出一个核心问题,那便是明月华的身体机能正随着岁月流逝而不断衰败。
      尽管她的幼子月怜光才十九岁,可前头还有个而立之年的长子,她早已超过了退休的年龄。
      只是她身体素质不错,且保养得宜,才使得容貌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不显老态。

      明月华睁眼时,看见月怜光伏在自己床边。
      小孩眼眶里盈满泪水,一眨眼就啪嗒啪嗒往下落。

      明月华望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心中涌起几分迟疑,甚至是愧悔。
      ——她当年是否不应该在四十岁时再要一个小孩?
      生他出来,要他在还这么小、还没有上大学的年纪,便面临母亲盛年已过、走向迟暮的无奈境况。

      这个问题,她怀孕时也曾数次为此举棋不定。
      可是宝宝真的太乖了,在她腹中时从来不闹,连胎动都是软绵绵的、小心翼翼的。
      明月华还以为他会是一个小女儿。
      彼时明月华感受到了比初次怀孕强烈许多倍的亲子联系,对这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不忍杀灭,因此没有选择拿掉。

      她醒了,明风雷便叫医生过来。
      明月华听罢医生的嘱托,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宽慰月怜光道:“宝宝,你看医生也说了妈妈没事,连药都不用吃。”

      她不晓得月怜光哭多久了,总之一开口止不住地抽噎:“妈妈不要生病。”

      明月华活到五十几岁,几曾听过孩子这么贴心温顺地说话——反正她与那粗枝大叶的长子之间只存在严厉严肃的教导关系。
      一时间她感慨万千,几乎想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那个盗走她宝宝的罪犯的尸体,并将其挫骨扬灰。

      明月华郑重允诺道:“宝宝不怕,妈妈不会生病的,妈妈上次感冒还是三十年前呢。”
      又安抚了月怜光一会儿,月怜光才渐渐平静下来,枕在妈妈手边同她贴着。

      程屹岩坐在月怜光身侧,问道:“宝宝,想留在这里和妈一起,还是回家?”
      月怜光脑袋蹭着明月华的手心,道:“我陪妈妈。”
      明月华便顺势道:“行,折腾了半宿,宝宝留下,程屹岩,你和明风雷都回去吧,回家让阿姨过来。”
      但程屹岩与明风雷都未离开,VIP病房是套间,两人去了隔壁,各自办公,让明月华与月怜光可以单独呆着。

      长夜将尽,月怜光依偎在妈妈怀里。
      仿佛他还是许多年前很小很小的小朋友,依赖地、安宁地睡去。

      --

      可月怜光还未待到天完全亮透,全身便被一阵透骨的寒意裹挟。
      冷得他感到眼睫也似乎结了冰霜,无法张开。
      随着寒意一同蔓延而上的是痛觉。
      在胃部一下下尖锐戳刺,时而绞紧痉挛,令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
      月怜光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也无力予以回应,只发得出难捱的呻丨吟。

      不多时便有人将他抱了起来,药物与温水一同送入口中,微微缓和了突如其来的冷与痛。
      月怜光神志也稍得清醒。
      他颇为懊恼地想着,本想照顾一下妈妈——即便不能照顾也可以陪伴,怎么反而在这时候病了……

      裹住他的怀抱有力而温暖,如父如兄。
      月怜光从小没见过爸爸与哥哥,程毅炎即是他对父亲与兄长的定义。
      月怜光知晓是程毅炎,于是靠在对方肩头,小声道:“程毅炎……”
      程屹岩益发搂紧他,沉声道:“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
      月怜光小幅度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困了,想睡一下……”

      “宝宝,怜光?!……”

      月怜光昏睡了三天。

      三天内,他一场接一场地做梦,因此苏醒时也并未觉得身心有多轻松,反倒更为虚弱。
      睁眼见到的头一个人是程屹岩,但月怜光险些没认出来。
      他艰难道:“老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屹岩只是三天没刮胡子而已。
      只是……稍微有一点像野人而已。
      月怜光骤然病倒,他在月怜光床边衣不解带,哪里还顾得上形象管理。

      程屹岩摸了摸月怜光的下颌,皱着眉头道:“才三天就瘦了一圈,宝宝再晚点醒,我就不只是变样子,还要发疯了。”
      月怜光鼓了鼓嘴巴,又缓缓闭上眼,道:“头晕……”

      明月华和明风雷也在一旁,听他说头晕,忙不迭要找医生过来。
      但程屹岩阻止道:“等等。”
      他请那二人先回避几分钟,表示自己有话想单独和月怜光说一说。

      “宝宝,”室内只剩程屹岩与月怜光,他坐上床去,将月怜光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道,“你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看待……小时候那个带走你的人?”

      月怜光这几天在梦里总是叫“妈妈”,可语气并不一致。
      时而是纯然的欣喜,时而又满怀踌躇,甚至是怯懦。
      或许他梦到了明月华。
      但大概……不只是明月华。

      月怜光闻言揪紧了程屹岩的衣摆。
      鉴定结果出来前,程屹岩便对他说,先不要想了,彼时月怜光也告诉自己,先不想。
      可结论确定之后,他又忍不住去梳理、思索。

      那个人是跌破了道德底线的罪犯,是造成他父母和哥哥痛苦多年的元凶。
      可在这几日之前,那个人是在他脑海中留下美好回忆的妈妈,尽管她总是惶惶不可终日到神经质的程度,但她对月怜光一直呵护备至、倾注自己所有的爱和温柔。
      但其实这一点也可以被轻易驳倒——如果她不曾犯罪,月怜光在真正的家庭里成长,那月怜光这些年可以感受到的爱,不会比她给予的少一分一毫。
      这爱是自私自利的产物,是割在家人心上的屠刀。

      十九年来,月怜光对她怀着纯粹的肯定,但这肯定一朝坍塌时,他却做不到在第一时间转变风向、全然否定对方,未能与家人立场一致、同仇敌忾。
      他该怎么做……他该像妈妈和哥哥一样,恨她吗?
      可是月怜光怎么都调动不出恨的情绪,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恨。
      月怜光费力地想啊想,只能归因于自己未能真正站在妈妈和哥哥的角度去思考。
      倘若他设身处地,那他应当能轻易地恨起对方来。

      这困惑堵在他心头,堵住他喉咙。
      在母亲生病、而他亲昵地靠在母亲臂弯里时,陡然加倍地爆发出来,致使他忽而病倒。

      月怜光语无伦次地同程屹岩道:“嗯……我好像不够讨厌她,我好像没有好好地去爱妈妈和哥哥……其实,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宝宝,宝宝,”程屹岩握紧了他的手,道,“忘掉吧,或者逃避,你回忆一下,妈和大哥是不是也只在刚找到你时,提到过几次对那个人的情绪?后面你回家来,他们就没再在你面前说了,是不是?”
      这样的道德困境,放在谁面前,做价值判断都是极为艰难的。
      何况是人际关系向来简单、从未经历过复杂感情困局的月怜光呢?

      程屹岩理解,明月华和明风雷也理解,谁都不忍拉扯他的心、逼迫他表态。

      月怜光顺着程屹岩的话去回想,发现似乎的确如此。
      他迷茫地对上程屹岩的眼睛,须臾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总算看着没那么苍白了,程屹岩略微松了口气。
      正打算下床去把自己打理打理,却听月怜光娇憨道:“老公,给你加一分。”
      程屹岩一头雾水道:“什么分?”

      月怜光指了指衣柜。
      仿佛要袒露什么小秘密,语气带着点恩赐的意味,道:“我的包里,有一本便签。”

      程屹岩尊重小猫的隐私,这段日子对月怜光的行李只背负、搬运,不曾偷翻偷看。
      闻言便去找到那只背包,打开,果然有本小便利贴。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下落。
      ——【20XX.05.01程毅炎没有洗二老公-50分。】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程屹岩已根本无法思考为什么这件事扣整整五十分、而月怜光刚才只给自己加一分。
      所有思绪只定格于那个名字。
      ——程毅炎。
      程毅炎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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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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