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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巣金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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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十四面如黑炭,绕着桌子不停打转,一旁的老五和老八也不阻止他,就让他这么转着,最后还是十四先沉不住气,起身就往门外走。
老五这才压着嗓子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十四停下来冲着屋里叫:“我去找王爷!我要问问王爷,为什么把十八抓起来,她干什么了?人是他带回来的,带去刑房的也是他,抓人总要有个理由......””
“你给我站住!”老五呵斥一声,十四也不听,仍要走。老五快步走过去,扬起手掌狠狠掴了十四一巴掌。
“五哥!”
老八“蹭”地站了起来。
为了一个奸细,何至于闹到如此。
“你平日混账也就算了,王爷仁慈,看在詹将军的面子上容忍你,你便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主子的事也是你可以掺和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奴才!有王爷吩咐,平日我不好与你说什么,但你若是找死,不用王爷动手,我先结果了你!”
十四怔在原地没动作。
老八沉沉叹了口气。
五哥一向稳重,还是头一回发这么大的脾气,恐怕不仅是因为十四,还因为那个新来的影卫。
卫五发作一番,末了沉闷一口气,阔步离开,转头碰上走廊处的平安,后者端着茶壶一脸错愕,卫五也没理,直接走了。
“发生啥事儿了?”
平安有些害怕卫五,院里只剩十四和老八他才敢出口询问。
排在前几个的影卫都是从王爷刚出宫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头七个死的只剩下卫五一个人,他对王爷忠心耿耿,不论是武功还是胆识都是最厉害的,所以当王爷把十八交给卫五教的时候,平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后来才想明白,恐怕传授武功是假,不放心是真。
至于是哪种不放心,平安不敢多揣测。
十四低着头不说话,老八睨了他一眼,同平安说:“齐乐候的寿宴上有人给王爷下毒,王爷怀疑下毒的人和十八勾结。”
“不会吧,十八是从陇西跟过来的呀!”平安显然是不信的,在他看来,十八是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一根筋的小姑娘,怎么会是奸细呢!
老八:“那些人从西北开始谋划,十八是他们故意送来的,她来过中原,也学过武功,王爷从陇西开始就让五哥暗中监视她,她露出不少错处。”
平安失落地闷哼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她不撞南墙不回头,铁了心要跟着我们走。”
话音刚落,老八见十四抬头来,满目错愕。
“你也知道?”
合着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他跑去和十八称兄道弟,这些人是不是都在看他的笑话?!!
老八真是被冤枉了,他也是刚刚才从老五那里知道的,在此之前,他和十四一样被蒙在鼓里,但老八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影卫该做的就是听主子的命令,而不是刨根问底。
他睨着十四发红的眼眶。
十四太重情义,但是作为影卫,太重情义并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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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浮动,刑房里不时传来滋啦啦的火花声。
声音是从铁架子底下的木炭里传出来的。
烙铁搁在火架子上,烧的赤红滚烫,赵璟坐在旁边,冷声道:“你现在招出实情,可以饶你不死。”
十八被一根铁链锁在墙上,神情涣散,本就瘦弱没养好的身体看上去宛若销了魂,发丝散乱着,遮去了那半边暗红的晒斑,衬得整张脸黯无血色。
“你在酒席盯着那个下毒的人,是因为你认出了他,你告诉本王,他是谁?”赵璟一字一句道,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人。
“......”
十八气若游丝,垂着脑袋没有抬头的力气。她被关进来,一整日未曾进过水粮。
“不知......不知道......”
赵璟快速转动手中的绿侬:“真的不说。”
顿了顿。
“你骨头硬,本王对你还算有几分欣赏,再给你一日时间考虑,你若是执迷不悟......”赵璟拿起火架子上的烙具,热红的烙铁往外散着难闻的气味。
……
赵璟脚步匆匆地从刑房出来,站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王爷,她性子坚韧,是不是先对她动点刑罚,不先吃点苦头,恐怕她是不会说的。”
一旁的赵良问道,他抬头往王爷背后看,王爷喜怒不形于色,手中的绿侬不停地被搅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赵璟声音有些沙哑。
“......”
赵良疑惑不解,正要追问,王爷才发了话。
“再给她一日的时间,明日她再不说......”赵璟的声音咽了咽,“她再不说,就用刑。”
书房内没有掌灯。
赵璟靠在软榻上按着颞颥,头痛欲裂。
伸手去拿长案上的茶杯,反倒失手掉落在地上。
碎裂声在赵璟的脑中炸开,伴随而来的是屋外的对话声。
“被拖去刑房了,她做啥了?”
“不知道,我也是听平安说的。”
“那丫头瞧着像要成仙似的,饭吃的少,还成日病恹恹的,能受得了刑罚吗,之前那翡翠丫头,长得多好看呐,活蹦乱跳的,进了趟王爷的卧房,就被拉去了刑房,不到半日就熬不住了,白身进去红身出来……”
“怕是熬不了多久……”
两个下人的声音从西北处传进来,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璟耳聪目明,立在窗边,将她们的话全部听了去。
换做其他人妄议主子,他一定早就命人拖去受罚了,但是他不知怎么的,喉咙里像灌了水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
到半夜,赵璟还伏在案上衣不解带,他让下人打了盆水,又喝了碗参汤,只当是旧伤未愈故而心慌意乱。
转瞬蹉跎,再睁眼已是日出东山。
温驰安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赵璟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巫蛊之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温驰安连连敲着扇子。
“在说什么东西呢!”赵璟冲他摆了摆手。
温驰安从外头快步走到案前:“在说你呀,你瞧瞧你,印堂发黑,面若死灰,你该不会一宿没睡吧?”
赵璟撑在案头上,掌心掩着额头,不言不语。
“宫里传来的消息,大司农中毒身亡了,此事已然非同小可。皇上大怒,说要下旨彻查。”
赵璟:“……”
温驰安坐到椅子上,撑开扇子,问道:“在想什么?”
“那毒原本是下给我的。”
温驰安大惊:“那怎么会让马大人喝去。”
赵璟:“我递给他的。”
马仁守是丞相一党,为人善于阿谀奉承,上下一气,死了便死了罢,倒是赵璟的语气耐人寻味。
“你知道是谁给你下毒了?”
“还不确定。”
温驰安站起来原地踱步,脑中闪过傅詹事被人杀害,巫蛊娃娃丢失的事情,神色微动,走了几步回头问:“是薛邈!”
赵璟不语。
温驰安不解道:“可是他为何要害你呢?这对他来说并无好处,反倒容易惹上一身腥。”
关于这一点,赵璟也还没有想明白,突破口也许就在十八身上……
想到十八,赵璟又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有千百条虫四处冲撞,想撞出来重见天日。
“薛邈虽然仗着权势目中无人,但对皇上的确衷心,这些年皇上对藩王疑心颇重,背后少不了他的鼓弄……”
温驰安自顾自说着,没察觉到赵璟的脸色越来越差,直到赵璟站起身,身形摇晃地从他肩膀边上擦过才反应过来。
“瑾瑜?瑾瑜!”
声嚣沥簌,赵璟一概都听不见了,他倒在地上,迷蒙间眼前的画面千旋万转,水月倒转稀流,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