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春》闲宛

4、第四章

　　也许是昨天太晚睡了，还是虞顾家里的沙发太舒服了，程沅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末了他睡着之前，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虞顾说：“怎么睡了？唉，可惜啊，只画了一半。”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阵阵饭菜香，瞬间勾起了腹中的食欲。
　　他听到了虞顾的声音。
　　“喂，怎么了？”“不回去”“好。”
　　是虞顾在打电话，也不知道是和谁，语气格外的疏离又冷淡。
　　程沅想了想，还是睁开眼睛，正对上虞顾看过来的目光。
　　“醒了。”
　　程沅有点不好意思点头，第一次来别人家里，而且还睡着了，摸着有些被烫红的脸说：“那个画，好了吗？”
　　“还没有，只画了一半。”虞顾面不改色的撒谎了，其实那幅画已经画好了，就在他的房间里。
　　程沅一愣，然后说：“那现在还要继续画吗？”
　　“不画了，下次来吧，”他进了厨房端出一些已经做好的菜，抬头说：“过来吃饭。”
　　程沅微怔，点点头：“好，”看到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时，心中更是惊讶，原来虞顾是真的什么都会啊。
　　“随便做了一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尝尝。”
　　满桌至少是三到四个人量，更是有七八道菜，这……也能叫随便一点点？
　　看到他惊讶的神情，虞顾勾唇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汤，又腾出手来帮程沅夹菜。
　　“多吃一些。”
　　程沅不停连头，嘴巴都塞得满满的，其实他想保持矜持的，小口小口的吃，但是！！虞顾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吧！！
　　他吃相还是很不错的，并不难看，虞顾没什么食欲，看着他吃饭，反倒吃了许多。
　　吃完以后，程沅很不好意思的，想要主动帮忙洗碗，但是虞顾说有洗碗机，还准备饭后的水果和零食放在他面前，自己就去忙了。
　　程沅实在是手脚也不知道往哪放了，就拿出书包里的复习资料来看看。
　　他成绩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在年级里也只是中游偏上，其实，他以前成绩很差的，但后来，为了和虞顾爬到同一个榜上，他一直就开始努力了，虽然他们的距离还是很远，隔着几百个人，但他就是心满意足，很心满意足。
　　虞顾擦干净水渍出来就看到程沅端端正正的写字，他坐在沙发地毯上面，白皙纤瘦的脚踝裸露在外面，眉眼清秀又乖巧，穿着针织衬衫学生装显得他格外稚嫩，脸庞还有些婴儿肥，神情却异常严肃，就像在对待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而程沅确实遇到了难题，面前是难解的数学题，需要画辅助线，还有几个公式的转换，但程沅找不到思路。
　　虞顾悄无声息走到他旁边，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看他的题目，脑海里一下子就已经有了答案。
　　程沅心跳如鼓，其实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虞顾的身影，他用余光看着虞顾擦干净手，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现在那股清新的薄荷味道就在周身萦绕，好死不死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距离……太近了，心思单纯的程沅根本就想不到这是虞顾故意的。
　　握着笔的手也不禁开始颤抖，想往旁边看又不敢，空气里安静的很，他甚至能听到虞顾的呼吸声，旁边响起翻书声，他甚至能想象的出来，那双极好看的手是怎样漫不经心的翻动着。
　　他做题的心思全无……。
　　虞顾见他半天没动静，微微转头看看，见程沅脸色有点发白，眉紧紧蹙着，明知故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摸程沅的额头，但程沅避开了。
　　“我…我没事。”程沅低着头说，笔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画出凌乱的痕迹：“我不知道这题怎么做，你会吗？”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嘴巴，虞顾可是年级第一，怎么可能他不知道，自己刚刚那样说，岂不是低看了他。
　　虞顾等的就是那句话，他顺势也坐到地毯上面，和程沅距离也仅仅隔了一条手臂。
　　他扫了一眼题目，故意伸手去拿程沅的笔，飞快在试卷上标下几个点，并做出辅助线，凑近问他：“这样，你懂了吗？”
　　程沅的脸瞬间爆红，往后退了一点点，心中有点慌张，明明虞顾的行为都那么顺其自然，他这样情绪起伏太大，有点心虚，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看出来啊。
　　看到程沅泛红的脸，虞顾在心里一笑，看来，程沅的欲擒故纵还是比不过自己。
　　他心中也隐隐有个判断，程沅似乎，可能，也许，大概，对他有好感。
　　但他还是个胆小鬼，虞顾望着程沅的头顶心想。
　　一连两天程沅都会去虞顾家里复习，他也知道了不少的消息，譬如，虞顾很喜欢画画，但家里人不允许，还有他喜欢自己做饭，不喜欢在外面吃，难怪，他很少见到虞顾吃食堂，还有啊，程沅得知了最关键的，也就是他最想知道的。
　　虞顾的目标大学是A大。
　　那他也想去A大，程沅默默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星期一是期中考，也就意味着离高考也就只有不到一百天了。
　　程沅心里有点焦虑，他很怕自己考不好，更害怕自己考不到A大，而且这两天虞顾虽然说着复习，但其实一直都在帮他补习，他……很不想，头一次，这么不想让虞顾失望。
　　于是他对待这次考试的心情就像对待高考一样庄重，三天过去，终于在最后一天结束了英语考试。
　　程沅觉得有点疲惫，虞顾从考场出来就看到他游魂一样的身影。
　　“怎么了？考得不好？”他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程沅见到是他 ，立马打起了精神，有点心虚：“可能不是太好。”
　　“没关系啊，你尽力就行。”虞顾安慰他，嘴角的笑容在阳光下面晃眼：“再说，我们还有时间。”
　　程沅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就看到几个人向虞顾这边走过来。
　　他认得，为首的人叫章诚，是篮球队的，之前和虞顾打过几次篮球，两人也就成了好朋友，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叫林心暖，长相漂亮，是班花，但脾气暴躁，后面的又是方淮，还有江东泽他们几个。
　　他们都是虞顾的朋友，而程沅之前就知道，现在终于碰面，脸色顿时惨白的吓人。
　　“哎，虞顾，考得怎么样？要不要去打篮球？”章诚说
　　虞顾笑了笑：“还不错，不去了。”他突然把手搭在程沅的肩膀上，惊呆了其他人：“怎么了，都这个表情？”
　　章诚皱眉，暗暗地瞪了一眼程沅：“你…怎么会和虞顾在一起？！”之前程沅的存在感太弱，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态”也在这里。
　　林心暖看见程沅就气不打一处来：“干嘛呢你，还不赶紧滚远点！想被揍吗？”
　　虞顾皱眉，感受到手下面的身体开始发抖，程沅的脸就像是失去了全部血色。
　　江东泽扶了扶眼镜，居高临下的对程沅说：“怎么？又是装的一副可怜样？这次又想祸害谁？我告诉你，赶紧离虞顾远一点，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方淮拉着江东泽的手，示意他别说了，看看虞顾的脸色有多难堪。
　　章诚抱着手臂：“虞顾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个变态，不仅喜欢溜进女厕所偷窥，还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就在高一的时候发生，那时候还差点闹的退学，不过啊，老师看他可怜，就没有让他退学，只是做了处分，现在他倒是粘上你了。”
　　方淮皱眉：“虞顾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曾经”，程沅自己都快忘记了，他高二的时候换了班，变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他以为这些就已经过去了，但他忘记了，还是会有人会记得，还是会有人记得那些和他有关的污点。
　　他不想再被他们羞辱，挣脱了虞顾的手，飞快了跑走了。
　　留下虞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竟然敢？！
　　他眼里露出阴鸷，狠狠地瞪了一眼章诚他们，冷硬的问：“你们真的确定？”
　　章诚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确…确定啊，他们都看到了，”说着眼睛还示意看了看方淮他们。
　　“告诉我事情来龙去脉。”他深吸一口气，不容反驳的说。
　　林心暖目睹过当年那件事的全部经过的当事人，见虞顾不相信率先把那件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虞顾。
　　方淮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因为他的妹妹方柔也是受害者之一，他很难不愤怒，得知程沅是始作俑者，简直恨不得弄死他。
　　听完以后，虞顾却轻轻地笑了笑，心中气恨，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程沅那么怕人，章诚他们都一脸的不明白。
　　“你们是傻逼吗？这么繁琐的，又是摄像头，又是视频流出去，怎么可能就一个程沅能办到！”虞顾心底的愤怒难以压抑，极其冷漠的问：“你们报警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心暖才回过神来，也方淮都怔住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有想到。
　　“没报警，学校不让闹大。”江东泽皱眉说。
　　虞顾简直要被这群人气笑了，想到程沅这个胆小鬼，面对众人的诘问为难，辱骂和冷眼，他心里就不舒服，恨自己没来的早一点。
　　只有他能欺负程沅，除了他，谁都不行。
　　“如果你们还有当年和这件事有关人的联系方式就推给我，就当我欠你们人情了。”
　　章诚挠挠头发：“你要帮程沅？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们……真的冤枉了他？”林心暖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做错了事。
　　江东泽摇摇头：“我不相信，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那他也不是无辜的！”
　　方淮还是比较冷静的，他想了一圈，正色对虞顾说：“你真的要帮他？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你也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呵……，”虞顾嗤笑一声：“我倒宁愿变成善良正义被冤枉的“老鼠”，而不是虚伪标榜自己无辜的“好人”。”
　　“好，希望你别后悔。”方淮沉默地走了，江东泽也一起走了。
　　林心暖犹豫不绝，但到底拿出了手机，把几个人推给了虞顾：“已经推给你了。”
　　虞顾冷淡的回应：“谢谢。”
　　章诚心里当然很不舒服了，可他回想起程沅的一切，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可能做错了，别扭的说：“我等会发你。”
　　“好。”虞顾点头。
　　程沅一路飞跑回家，家门一关，终于承受不了压力瘫倒在地上。
　　为什么啊！明明……明明他就没有错，他日行一善，没有害过任何人，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偏偏要他经历这一切。
　　而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全部都被自己喜欢的人知道了，程沅几乎都能想象到，虞顾震惊又嫌恶的表情。
　　人的记忆就像是电影播放，一帧一帧的，而他所有的不堪，都被其他人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