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闲宛

1、第一章

　　初春时节雨纷纷，连绵不不断的春雨下了一整夜。
　　现在是早上五点。
　　程沅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笔，脑海里什么思绪都没有，旁边是堆成小山的试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扫了一眼闹钟。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有力的拍打声，女人声音很尖利：“小沅啊！你都快迟到了！赶紧起来！你听到没有！！”
　　程沅慢慢起来，揉着泛痛的眼睛，声音拉的很长：“好……。”
　　张娜听到他迷迷糊糊的声音，以为他又睡着了，作势拍了拍他的门：“赶紧起来！！我和爸爸中午要去医院看小安，你自己在学校吃，钱不够妈妈转给你。”
　　程沅扣好校服的最后一颗扣子，打开了门，语气平静：“不用了，妈妈，我还有钱。”
　　程母脸色凶狠：“那你千万别再迟到了！”她意有所指，说的是他上次迟到害她在家长会上被公开点名的事。
　　程沅顿了一会，然后点头，看着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冒着雨去医院。
　　今天也下雨了，这是多少天来着，好像已经一个星期了吧。
　　他闷不做声地喝粥，今天的粥是皮蛋瘦肉粥，可能是盐放多了，有点咸。
　　顺着蜿蜒的小路出门，雨渐渐地大了，打在伞上也越来越用力，程沅慢吞吞地走，看到一个人影又是一愣。
　　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落地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他蹲下来将校服裤往上卷了又卷，也就错过了那人看过来的眼神。
　　他露出雪白又有骨感的脚踝，还有一小节小腿，白鞋也慢慢浸湿了，心也如同铅球般沉重。
　　这不是个好事。
　　程沅一步步走着，如同走在了水里，幸好，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不冷，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闷人的难以呼吸。
　　到了学校，他整个人可以称的上是湿漉漉的，拖着浸满水的鞋来到学校，为这本就被大雨冲刷的地板再留下一串痕迹。
　　还不到八点，同学们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念书的念书，赶作业的赶作业，异常热闹，甚至还能闻到早餐的香味，一边吃早餐一边背英语，这是一个只属于高三的早自习。
　　急促又紧张。
　　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近教学楼旁边梧桐树的那个，只需要伸个手就能碰到梧桐树的枝叶。
　　他很喜欢这个座位，可以看见对面的钟楼，不过，那个钟总是对不上，快了一分钟。
　　他刚坐下，小组组长刘圆圆敲了敲他的桌子，说：“交作业了。”
　　程沅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作业本四个角都湿了，他的书包并不防水。
　　正想用纸擦擦，刘圆圆就嫌弃的捻起一个角，皱眉道：“别擦了，老师都快来了，直接给我吧！”
　　程沅抿着嘴沉默不语，抬眼看了看钟楼的时间，……7.40，离老师来还有整整20分钟，他又看着刘圆圆拿着他的作业在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干什么，手指顿了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裤腿的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程沅叹息一声，决定不再管它，反正，也已经干不了。
　　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南中，属于高三学生的早读真正开始了。
　　程沅的心思不在书本上，盯着书，又望着前面高大的背影愣神。
　　在他位置前面，坐的人叫虞顾，年级第一，是高三第一个学期突然转来的，成绩好的惊人，在第一次月考就把原本的第一拉下神坛，加上长的帅气，人品优秀，为人就像君子一样，成为不少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为什么会是暗恋呢？其一是学神的光芒太过耀眼，高岭之花不可攀，其二是虞顾本人不谈恋爱，只热爱学习，很禁欲，所以即使有人喜欢，也知道这只能是场暗恋。
　　曾经也有人向他表白过，只是全无例外，统统地被拒绝了，后来，就没有人敢表白了。
　　这暗恋者之一，就包括程沅，他起初只是喜欢他的脸，后来就是人品，再就是性格，最后到一言一行。
　　他把这种完美喜欢寄托到虞顾身上。
　　但昨天发生的一切却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放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如往常一样回家，也如往常一样看到了虞顾。
　　虞顾很漫不经心的走着，影子被阴暗的路灯拉得很长，背影在稀薄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冷漠，手里还拎着东西，里面装的是老师送的一些复习资料。
　　那位老师对虞顾很看重。
　　程沅心满意足的望着他，眼睛是充斥喜欢的光亮，偷偷的仰望着此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背影，但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前面有一个大垃圾桶，而虞顾直接就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扔进去了，毫不留情，没有半点犹豫，利落的弧度直接让他在程沅心里的形象坍塌。
　　虞顾发现了他，转过来瞥了一眼，微微一愣，眉间似乎皱了皱，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而程沅大脑已经当机，他没有办法把刚刚把老师心意丢掉的虞顾和他印象里尊敬老师的虞顾联系到一起。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想这件事，他不敢想自己暗恋的人竟然会是这么表里不一的人。
　　于是，在虞顾转头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
　　四目相对，程沅不由得红了脸低头，现在程沅是真的有些恼恨自己容易脸红的毛病了。
　　虞顾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白嫩粉红的耳垂，纤长细密的睫毛，脸上还有婴儿肥，这是坐在他后面的同学，皮肤很白，人也长的很秀气，即便是戴着那又蠢又厚重的眼镜，也难以遮盖其本身的俊秀。
　　只是，这人，大抵很胆小，每次看见他，容易紧张，耳垂泛红，很敏感，也不说话，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还没听过他的声音。
　　不，错了，他是听过的，在嘈杂激烈的铃声里，他的声音浅淡而细软是好听的，像这个人一样，存在感很弱，远远看见，似乎是一团白雾。
　　走近了，却是又甜又软的棉花糖。
　　但是在昨天，这个人却看见了，虞顾眼睛微微一暗。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他眼熟，直到今天来了学校，才发现昨天的人是程沅。
　　虞顾并不担心他会说出去，应该是，即使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有这个把握。
　　程沅低着头，鼓起勇气，纠结了一会，又紧紧皱眉抬头。
　　虞顾觉得他的脸现在有点像发皱的包子，而他也率先开口，堵住了程沅接下来要说的话。
　　“程沅，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
　　程沅一愣：“不…不行。”
　　“哦，那好吧。”他思考一会儿：“那你想怎样呢？”
　　“你会改吗？”程沅小心翼翼的问他。
　　“不会，”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程沅的一下子就泄气了，不高兴的抿着唇。
　　虞顾却觉得这样的程沅有意思的很，他待在这里很无聊，无聊的快发霉了。
　　“你要改的，老师他们对你很好。”程沅再度小声的说话，却是很坚定。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虞顾，这种感觉就像，沾到了灰尘的云，而他觉得虞顾不应该是这朵云。
　　虞顾突然又失了兴趣，转过头去。
　　他和程沅其实并不认识，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他们每天回去的路相同，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程沅敏锐的能察觉到别人情绪的波动，他知道自己让虞顾不高兴了，心脏好像都拧在了一起。
　　中午的时候，学校离家里挺远的，所以程沅留在了学校吃饭，此刻他手心里拿着虞顾平常最喜欢喝的咖啡牛奶，踌躇不安的站在虞顾的桌子面前。
　　而站在门口的虞顾对这些尽收眼底，教室里没有几个人，零零散散的，但虞顾猜到了程沅的意图。
　　他走了进去，走到程沅的面前，望着他手里的咖啡牛奶，然后笑了笑，佯装不知的问：“你怎么了？一直发呆。”
　　语气自带一种熟稔，轻易地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程沅很犹豫，然后把牛奶放在虞顾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一张虞顾已经写好的试卷，上面的字体凌厉又漂亮。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
　　虞顾笑了，明明是他先做错事情，但没想到会是程沅先道歉，他心底升起了某种异样的受用。
　　于是，他拿起了那盒牛奶，慢条斯理的拆开吸管，放进了嘴里，看着紧张不安的程沅，大发慈悲一样的宣布：“没关系。”
　　而站在他对面的程沅，也慢慢放松下来，他……还是喜欢虞顾的，虽然有点瑕疵，但是天上的云也有白色的，灰的，五彩斑斓的。
　　借这个机会，程沅也逐渐开始接近虞顾，时不时的聊天，遇到不会的题就问他，若有若无又刻意保持着距离，让虞顾心底的好奇心到达顶峰，他很想看看，程沅还想做什么。
　　他太乖，太软了，厚重眼镜下面的眼睛，水灵灵的，虞顾敢说，这是他见过最干净的眼睛了。
　　而他喜欢程沅用这双眼睛看他，每当程沅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时候，他心里的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所以，他默许并且放任了程沅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