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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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动静不大，但却足够叫五感敏锐的修士觉察到了。
点在雪白宣纸上，饱蘸墨汁的狼毫笔尖倏然一顿，浓墨顷刻间在薄薄的纸张上以极快的速度晕染开来，不过片刻，这张名贵的澄心堂宣纸便已经毁了。
殷寒仍是面色淡淡，看不出丝毫的喜怒，提笔收墨，将那支紫檀杆鎏金狼毫笔搁在笔架上，“进来。”
门缝后随即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来。
虽说心里不喜殷寒对他的种种刁难，但施怀恩毕竟清楚要不是殷寒不计前嫌地施以援手，他还真不能这么顺利地达成他的目的。
所以说是仇人，又是恩人。
这么想着，他面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找我有什么事吗？”
因为前不久才见过他，殷寒对少年的近况还算比较熟悉，当施怀恩走进来时，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发现他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偏过头，微微皱眉，“那镯子是何物？”
施怀恩怔了一下，倒没想到殷寒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下意识拨弄了一下腕上的首饰，解释道，“这是我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
殷寒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金光闪闪的手镯有一种本能的不喜。这不喜不仅仅是因为少年就这么随意佩戴了来路不明的东西，更是因为——他感知不到这个手镯上的灵气。
在这泱泱修真界里，即便是脚下不起眼的一捧泥土，也蕴藏着微弱的灵气。一个器具若是不含灵气，只余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那器具来自灵气稀薄的下世界，刚被带来修真界不久，还未沾染上这里的气息。第二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是那器具中蕴含的灵气过于磅礴，乃至压倒性地盖过了他的修为。
殷寒心下微沉。
他希望是第一种可能。
鸿轩盟虽算得上是修真界中排得上号的门派，但在这广大修真界里，多的是那些传说级别的宗门，如果这手镯是哪个飞升大能留下来的稀世珍宝，那肯定是轮不到他们这一小小宗门能够拥有的。
更别说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若真的有地位较低的门派得到了什么天地灵宝，宗门之间不为此争得个剑拔弩张、你死我活，也是不太现实的。
这么想着，是第一种可能的概率就大了起来。
殷寒抬起眼眸，虽是松了一口气，却仍然不太放心，对施怀恩淡淡说道，“你若是需要法器，问我就是，不要戴那些不知来路的东西。”
施怀恩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有点僵。
什么叫问他就是？什么叫不知来路？
这手镯是他自己一眼就相中的，是靠他自己辛辛苦苦挑选出来的，说是与他命中注定也不为过。怎么在殷寒口中，便被这么随随便便就否决了？
他心里非常不满，因为碍于情面，没有直接和殷寒顶嘴，而是忍了忍，委婉道，“这就不必了，我挺喜欢这个的。”
殷寒却是充耳不闻，认真思索起来，“你不善武，刀剑等武器不适合你。你反应能力又非常差劲，也不适宜耍弄一些暗器。扇子如何？优雅美观，易于使用，我认为不错。”
施怀恩听他一句接着一句，表面上是在分析自己的特点，其实是在明里暗里讽刺自己哪哪不行，脸色忍不住越来越黑。
就在殷寒站起身来，准备在他的储物袋里寻找有没有合适扇子时，施怀恩终于忍无可忍了，“你要我来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说我就回去了。”
殷寒动作顿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施怀恩被这一眼看得发怵，以为他是惹的殷寒发作了，刚酝酿出来的怨气一下子被打散，讪讪地挤出一个笑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外的灵圃有些日子没有照料了。”殷寒打断他的话，脸色平静，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
只是手中的储物袋，却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来。
“我，我马上去照料！”
施怀恩这会儿哪儿还敢说别的话？眼神躲闪地应了一句，就低下头赶紧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从外面带上。
殷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合上的竹门，缓缓放开攥着储物袋的手，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重新把储物袋系好，收回了衣袖中。
或许确实是他过于心焦了，都把人逼急了。
……
……
殷寒口中的灵圃，实际上是一片种满了少阴还灵草的花圃。
说是少阴还灵草，其实只是那植物经过萃取加工炼成丹药后的名字，真名并没有这么庄严，而是直白通俗到近乎可爱——“矮串红”。
草如其名，开花时酷似一串串火红的鞭炮，因为植株天生矮小，便取名为矮串红了。
这花一般开放在在夏末秋初，现在不到花期，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青翠草色，期间夹杂了不少没有用处的野草，因为无人看管，长势野蛮，很有点要把正主的地位抢夺过去的意思。
因为走得匆忙，施怀恩也没来得及问殷寒有没有什么割草的工具，现在便只能亲自上手拔草了。
这野草看似草叶柔软，普通无害，实则叶片边缘长有细密的锯齿，如果硬拔的话，极容易划伤皮肤，汁液渗入伤痕中，令伤口变得灼热，很快就像是被虫蚁蛰过一样，红肿且麻痒。
施怀恩在外门的灵植花圃中清理过很多次这种野草，不过那几次都是借助于专用器具，现在赤手空拳，只能格外小心翼翼。
他细心地避开那些锯齿，用手指捏着叶片中央，连根带叶揪下一株野草，丢在麻袋中。
今日太阳还大，阳光灿烂，施怀恩在花圃里摘了些野草，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汗珠子顺着额头滚落下来，他正低头在拔一株草，那颗汗滴就不偏不倚滚进他的眼睛里，他眼睛一疼，连带着视线也模糊了起来，手上一时失了准头，一不小心被那尖锐的锯齿割破，火辣辣的痛楚涌入大脑。
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施怀恩蹲在草地里，吸了吸鼻子，泪珠一颗一颗，难以抑制地往下掉，砸在那些植物舒展的叶片上。
他也不是难过委屈，就是眼睛和手都太疼了，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
本来想着哭了一会儿，眼睛就不会疼了。施怀恩顶着大太阳，把脸埋在膝盖上蹲着哭了一会儿，眼睛却还是酸疼难耐，他想揉揉眼睛，头顶却忽然一暗，一块手帕被递到他面前。
施怀恩呆了会儿，伸手接过，擦了擦下巴上的眼泪。
“哭什么哭啊，不就拔个草吗？”
烛玄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身望他，语气有些嫌弃。
这整块花圃里都是热气蒸腾的，但烛玄一出来，温度就好像骤然下降了不少似的，施怀恩蹲在他身边，竟然感到凉快了不少。
烛玄是真的觉得他娇气。本来拔个草也不是什么难事，顶多辛苦了一点，炎热了一点，但施怀恩一个少年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没想到只是划破了手指而已，竟然就委屈成这样。
因为手镯的缘故，他跟施怀恩的心情是牵连在一起的。施怀恩一哭，他这里立刻就有感应，让他心里也酸酸涩涩的，像是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样，又心软又难受，不舒服的很。
烛玄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一开始与少年签订契约，纯粹是觉得有趣而已。现在却不得不接收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感情，连带着他心里也乱糟糟的，好像感同身受一样，真的为这个人的一颦一笑牵挂不已。
连他掉一滴眼泪都看不下去。
施怀恩在烛玄身边待着，被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影响到，终于舒服了不少。只烛玄这个口气，说的他好像一点苦都吃不了一样，一下子就让施怀恩有点不服气了。
他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反驳道，“什么叫‘不就拔个草吗’？说得这么简单，有本事你来啊。”
烛玄自然不会被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挑衅刺激到。
因为施怀恩情况好转，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不少。烛玄哼笑一声，懒洋洋道，“既然是别人托付于你的职务，我怎么能跟你抢呢。”
施怀恩“嘁”了一声，把手帕收进衣袋里，继续拔草。
烛玄也没急着回到手镯中去，而是双手环胸，垂眸看了会儿施怀恩辛勤劳作，忽的开口说道，“刚与你见面那人，洞察力非常敏锐。”
竟然一眼便能对他心生疑虑。
不过话说回来，少年身边的人似乎都是异于常人的敏感，之前那只小疯狗也是，只是稍微泄露了一点异样而已，正常人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小疯狗却死死咬着他不放。
烛玄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个笑弧来。
不过呢，他这个人就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别人越是试图阻挠他，他越是喜欢让别人感到不舒服。之前那小疯狗是，现在这金丹修为的修士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