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友》曾凉

40、隐瞒

　　路遥知道方胜寒很忙，但是没想到会忙得连信息都没时间发送，上一条收到的消息还停留在[还没等着吃飞机餐]。

　　快把这几个字盯出一个大洞来了，还是没能等到下一条回复。按照时间上来说，方胜寒已经到了当地，入住酒店，说不定吃完晚饭，在酒店里休息了，怎么忙，回复一条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

　　路遥拿着手机在床上辗转起来，夜深了，竟然等信息等得睡不着觉。他傻傻地想，会不会是航班出了问题，还曾忐忑地点开了新闻，反复看过几遍头条，连细小角落的广告都认真扫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飞机失事、飞机事故晚点之类的新闻，安心之余又开始猜想，为什么方胜寒会忙得不发送一条信息过来。

　　明知道自己一直等着……

　　幺姑在楼下喊了一声，路遥只好从床上翻身下楼。今天是除夕，幺姑按照每年惯例，总在吉时拜神祈求新一年能顺顺利利，加上今年丈夫刑满出狱，更是喜气洋洋的一年。连拜神用具也砸下了重本，买了以往不舍得买的豪华衣纸套装。

　　路遥按照幺姑要求一一做完，等一切完美结束，母子俩聚在一起看新年节目。电视里播放着喜庆小品，幺姑在一旁嗑着瓜子笑得乐哈哈，见路遥心不在焉地绷着脸看手机，不满道：“等谁电话呢？你小子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路遥心想，女朋友没有，倒是有男朋友了，嘴上只淡淡道：“哪来女朋友，等方胜寒电话。”

　　幺姑了然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电视，“新年还没到，拜年还得等年初一。”

　　“嗯。”

　　“大年30的，谁有空给朋友发信息。”

　　“嗯。”

　　幺姑又看了一眼儿子，心里有些异样，故意说道：“人家方胜寒长得那么帅，肯定有女朋友，给女朋友发信息也不会给你发啊。”

　　路遥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了，听到幺姑的话更是火上添油，耐着性子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发给我？而且他没有女朋友啊。”

　　幺姑收回目光，似是悠闲地聊着，“你说你们两个，都长得挺帅的，在学校就没有女孩子跟你们表白？”

　　“说什么呢。”路遥皱着眉，“都忙着读书，谁有空管那些。”

　　幺姑却不以为然，“我当年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身边可多男孩子围着我转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谁不想试试谈恋爱，我就不信你们班里没有一两对情侣。”

　　“有是有啦……”

　　“那你跟方胜寒呢？”

　　路遥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你很想看到你儿子早恋不读书吗？”说罢转身上楼。

　　幺姑看着儿子愤愤的身影，心里那股说不上是什么的奇怪感觉更浓烈了，特意补了一句，“方胜寒说不定在跟女朋友约会呢。”

　　路遥爬到一半的楼梯，顿时停住了脚步，反驳回去，“你知道什么？他才不会跟女朋友约会！”

　　幺姑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说着违心的话，就看儿子会有什么反应，“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家谈恋爱不告诉你不行？”

　　路遥被说得一窒，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蹦得死紧的嘴唇动了动，只能用毫无说服力的话语驳斥回去，“总之他不会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没有。”

　　“……”路遥避开母亲的目光，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把自己关到房间里，避免进一步的冲突。

　　幺姑听着二楼的房门被用力关上，心里有些害怕，连电视里传出来的笑声也听不见了。她不停地磕着瓜子，两眼发怔地放空。直到电视里说着倒数10秒庆祝新年，她才稍稍来了点精神。

　　窗外是新年的炮竹声，明明是凌晨12点，屋外却一片喜庆的气氛，街坊邻里互道着新年快乐。幺姑却慌神了，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了十几年，十几年时间里，大姑娘也能炼出火眼金睛。路遥的反应太过异样，怎能逃出她的法眼？

　　有股隐隐不易察觉的恐惧在心里萌生了出来。

　　还有几个月丈夫就要出狱，幸好有他在，万一发生什么事，也能多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幺姑呆坐在客厅里，任由外面如何热闹欢腾，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新的一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她不敢细想，只怕在新年的第一天，想什么就实现什么，所以她不去想，祈求上天别看到这个角落，别让她心里惧怕的事变成了现实。

　　和幺姑一起到处拜年走亲戚，一眨眼就到了年初三。

　　到了年初四，方胜寒还是没有主动联系过来。路遥从害怕到紧张到期待，到了今天，开始有些生气了。他一直避免变成那种特别粘人的男朋友，所以压抑着主动找方胜寒的冲动，好几次手指差点点到通话键，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

　　刚开始自己告诉自己，恋爱就是这样患得患失，方胜寒旅游开心就够了，用许多理由帮对方开脱。可这些理由都在一个个失望的日子里黯然褪色，渐渐的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加上幺姑时不时地在一旁提醒他，方胜寒就是跟女孩子约会去了，让路遥更有种要用事实来说明方胜寒不是这样的人的冲动。

　　到了年初五，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按了那个一直想按的通话键。

　　方胜寒在外国可谓一天都没有停下来。李伯伯和他女儿太过热情，不但把这几天旅行的费用全包下来，让司机提前租好了车，几乎是24小时全程跟踪伺候。

　　他也是来到这里，听到李伯伯和父母的对话，才知道律所最近的生意都是对方帮忙着拉过来的，所以近半年父母才会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李伯伯为何如此热情，也许跟自己真有些关系。

　　冰天雪地里坐上车，里面提前开了暖气，座椅加温，一进去就是舒适的温度和阔落的座椅，方胜寒累得松了口气。

　　刚才李伯伯的女儿一直拉着自己滑雪，两人都不是很熟练，在雪地里翻了好几个跟斗，女孩子跌倒之后就站不起来了，只好扶她站起。来回几次之后连自己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方颂斌在一旁满意地笑道：“刚才做得很好啊。”他甚少赞扬孩子，每一句都来之不易，“男孩子就应该怜香惜玉，多护着女孩子。”

　　方胜寒嗯了一声没说话，打开了手机，看到路遥的信息：[今天也很忙吗？]

　　他刚想回复过去，方颂斌凑过身子来，看了一眼孩子的手机屏幕，“跟谁说话呢。”

　　“没有谁啊，看看新闻。”还没打上一个字，方胜寒连忙关掉屏幕。

　　方颂斌说：“这几天你好好陪伴一下李伯伯的女儿。律所今年生意好不好，还得看李伯伯帮不帮忙。所以全靠你了啊。”

　　“嗯……”方胜寒只觉得爸爸说的话太过荒唐，但是他跟着父母走过许多名利场，大概懂得里面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即便自己只是个高中生，也是时候拿出来充当父母的应酬筹码了。

　　“对了，等下到了酒店，还得跟他们吃顿饭，你趁现在睡个觉，好好休息一下。”

　　方胜寒是真的累了，这几天他几乎没有休息过。回到酒店倒头就睡，人还没醒就被闹钟服务吵醒，在酒店餐厅陪大小姐吃自助早餐。

　　好几次想联系路遥，不是忽然睡着没了知觉就是被旁人打扰没能发送过去，后来想想索性先不联系了。

　　其实要联系上对方还是有时间的，说到底是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罢了。他是有些心虚的，即使和李伯伯女儿出来旅游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思，可实际上他就是陪着女孩子玩了几天。

　　回到酒店的时候，李伯伯和他女儿已经坐在餐厅里面。女孩换了一身轻便的服饰，黑发垂肩，头戴一顶深棕色的鸭舌帽，看上去俏皮可爱。

　　女孩一见到方胜寒就开心地挥手，连李伯伯也无奈地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方家父母呵呵笑着，不能让女孩子感到尴尬，“谁说男孩子长大了就留得住呢？”然后让方胜寒坐在女孩子的身边。

　　女孩脸红着问：“累了吧？要不要先上点什么吃的？”说着示意服务员赶紧把水杯斟满。

　　一桌6个人，大家都看着方胜寒，他只能礼貌地笑道：“你也饿了吧？要不我们一起吃？”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只有我们两个吃，不太好吧……”眼神瞟到了她爸爸那边。

　　女儿的心思当爹的怎么会不清楚，李伯伯笑道：“要不要另外给你们两个开一桌？”

　　“哎哟，爸爸你真是好讨厌！”女孩子脸红得滴血，叫身后的服务员，“那麻烦先上两个前菜吧。嗯……你喜欢吃什么？”

　　方胜寒笑了笑，“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就行，我不挑食的。”

　　女孩子满心欢喜，点了几个前菜让快点送上来。

　　李伯伯是个很低调的人，即使家财万贯，也从不显摆露阔。这几十年来风云变幻，无论政策还是人事变动，也能稳坐一方，屹立不倒，这其中的的关系网和手腕，可谓是摸不着底的深厚。

　　方胜寒自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再不情愿，也不能得罪了眼前的女孩子。他深知父母要到达目前的社会地位是经历过怎样的风雨飘渺，要想再上升一个空间，没有李伯伯的帮助，只会困难重重。而一旦把这一枝关系打通了，便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想通了这一层，便理解为何父母为何会安排这一趟旅程，而旅程里他所演绎的又是怎样一个角色。不外乎是利用他讨好女孩，从而拉近父母和李伯伯之间的关系。

　　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而方胜寒最不缺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