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友》曾凉

21、误会

　　陈慧中被自己拒绝之后，明显与路遥来往得密切起来。谁先搭话的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聊天的时候总是站在方胜寒看不见的地方。
　　明明路遥极其讨厌和女□□流，却可以和陈慧中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实在不可思议。
　　最初发现他们在操场大树后面说话的时候，方胜寒先是惊讶，然后心里一沉，有种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的失重感。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是幼儿园时候的事了。那个和自己无话不谈的小朋友忽然分了一半玩具给别人，那种刹时爆发的怒火和妒忌意外强烈，紧接着取而代之的就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被分出去的玩具明明应该是给自己的，不是吗？
　　方胜寒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接上迎面而来的篮球，远远地投了一个三分，却在余光扫到陈慧中和路遥双双走回来的时候，手掌滑了一下。
　　裁判适时地吹响了哨子，最终以两分只差输掉了比赛。方胜寒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拧开瓶盖咚咚地喝水，一旁的对话不断地传了过来。
　　“长得漂亮就是有特权，谁看了都喜欢。”
　　“你长得帅的话，人家也会主动靠近你！”
　　“羡慕……果然是女神收割机啊……”
　　方胜寒把空掉的塑料瓶扔到垃圾桶里，故意不看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如他所料，还没靠近球场，陈慧中就落荒而逃了。
　　而路遥也是意料之中地朝自己走来，表情一片僵硬。
　　切……一副心虚的样子。
　　“去吃饭吗？”
　　路遥沉闷地嗯了一声，率先踏步往前走。先是走得很快，之后越走越慢，等到与方胜寒并肩的时候，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你穿球衣。”
　　“哦，这件啊。”方胜寒拉起胸口的布料扬了两下，“质地还行，打球的时候穿着挺凉快的。”
　　路遥的眼神飘忽不定，“下次加一件打底吧。”
　　“太热了……不要。”
　　“都快看到里面了！”
　　“谁会那么变态往里面看……”方胜寒窒住了。他蓦地明白了路遥的意思，陈慧中前几天刚跟自己表白完，现在路遥与她走得近，他是怕陈慧中对自己又再起心思，他不想自己穿得太帅……
　　于是试探着问，“我这样穿很帅吗？”
　　路遥猛地转头看向他，黝黑的皮肤很难看出红晕，却能轻易看出他浑身的不自然，咬着牙的声音也格外明显，“帅、帅帅……个屁！”顿了顿又道，“也就比一般人好一些。”
　　“所以是帅的吧？”
　　“……”
　　“别穿太帅好一些？”
　　路遥紧绷着脸，最终泄气似地僵硬点头，语气有些不耐，“穿那么帅干嘛？”
　　方胜寒呵呵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在意陈慧中的眼光。他对那个女同学毫无意思，不但没意思，甚至觉得有些烦，更别说什么谈恋爱了，简直天荒夜谈，路遥压根没必要紧张成这样。
　　以往看穿一切的时候会有种游刃有余的快感，如今却有些不爽，越是清楚明白路遥不让自己穿得帅是怕陈慧中喜欢上自己之后，便有种报复性地觉得每天都要打扮得更帅出门才行。
　　可是转念又想，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凭着一两句话就断定路遥喜欢陈慧中是不是太鲁莽了一点。犹豫了半天，眼看饭堂就在眼前，人多起来的时候聊这些话题不太好。以前的自己是不会八卦这些的，今日却铁了心要八卦到底。
　　“你……有喜欢的人吧？”
　　路遥的身影晃了晃，顿时定住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方胜寒，脸色刷地红了。不过一瞬，又心里有鬼似地把视线移开。他没有方胜寒的演技，心里想什么脸上全摆出来，一看他的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
　　方胜寒只觉好笑，自己早就猜中了，他又何必如此局促紧张。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这也很正常嘛，我们班里不是已经有两对了吗？”
　　路遥握紧了拳头，轻咬着下唇，问了句，“……真的正常吗？”
　　“有什么不正常的。”方胜寒露出了参加父母酒会时才会有的营业性笑容，宽慰道：“生理卫生那门课你不是没上过吧？哦，对了，你在睡觉。”
　　也不知路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像个木偶似地定在原地，语气生硬，欲言又止地，“我……我……”
　　看他一副自信不够的样子，就能猜出他喜欢陈慧中有多深了。方胜寒在心里有些发酸，嘴上忍不住讥诮道：“你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这件事他从幺姑那里听来，而路遥难堪的脸上写满了答案。
　　一想到路遥第一次恋爱就要在自己面前顺利地发展下去，方胜寒扯起嘴角，有意要看对方更窘迫的模样，加大了筹码，“藏在睡房抽屉里的东西……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的吧？”
　　看到路遥从紧张到震惊，双眼瞪大，嘴唇微张，像被点了穴似的，浑身在轻轻发抖。方胜寒知道自己又又又猜对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方胜寒挑起眉，有些笑不出来了，“猜的啊。”
　　“……很恶心，是不是？”
　　是啊，真的很恶心。
　　方胜寒强忍着没有说出口，只若无其事地一语带过，“还好，没感觉。”
　　“没感觉？”路遥皱起眉心，急切地追问，“没感觉是什么意思？”
　　“哈？字面意思。你不会听不明白吧？”
　　“……”
　　“干嘛这个表情，我还得恭喜你找到真爱吗？”方胜寒好笑地哈了一声，“说违心的话你就高兴了？”
　　“……”
　　“也行啊。”方胜寒一耸肩，笑得有点难看，“违心的话我经常说的。你是想我祝你白头到老、永结同心？还是早生贵子、家庭和睦？还是神仙眷侣、永浴爱河？”
　　“……够了！！”路遥低喝道，“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哈？说他生气？方胜寒无解地皱眉，他没有生气，不过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怜罢了。
　　既然和陈慧中说话还得背着自己，那么讨厌的话，何必还装作一副好友的样子。
　　该有的是非观方胜寒还是有的，也知道不该在路遥面前嘲讽他的爱情，但是忍不住。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一个。
　　路遥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反而一瞬间淡定了下来，身体也不抖了，拘谨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路遥先道歉，眼神很诚恳，却依旧不敢直视方胜寒，“我知道你觉得恶心，虽然嘴上不说，我能感受到的。”
　　他先服软，方胜寒反而没招了，气势褪去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激动后的尴尬，“也……也不是很恶心。”
　　“嗯，我知道的。因为我也觉得很恶心。之后会试着从这段感情里面抽离出来。”
　　方胜寒以为听错，路遥还没和陈慧中正式在一起，这么快就想结束？心里有些高兴的时候，脸上反而无法自然地笑出来。他没想到路遥早就打算放弃，说不定背着自己与陈慧中说的就是分手之类的绝情话。早知如此，自己就不用这么神经兮兮地混乱猜测。
　　一想到刚才又是祝福又是假笑地一顿气话，不由得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幼稚得不得了的人，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热，掩饰般地假装着老城，安慰道：“这种事讲缘分……缘分来了，甩都甩不掉。没有缘分的话，也别勉强。”老生常谈的话题，说出来遮盖不成熟的自己。
　　路遥的脸色又恢复了古怪的神情，“反正我们不会有缘分。”
　　“……是啊。能成为高中同学就够了啊。”
　　路遥笑得惨淡，甚至有种快哭的错觉。
　　面对失恋的男人应该尽力安慰，方胜寒却难掩喜色，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化悲愤为食欲，我请客！”
　　路遥任由他拉扯，浑身一阵脱力感席卷而来。
　　失恋了请吃饭堂有些说不过去，也只能将就了，好在一中的饭堂重新装修过，又请了附近餐厅承包，弄了好几个特色菜窗口，倒也不会委屈了在校生。
　　方胜寒东拼西凑了一大堆菜堆满了半边桌子，反而像是庆祝路遥失恋。他实在买了太多，两人根本吃不完。
　　碰巧范彦和陈志聪也来吃饭，便招呼着一起过来吃。
　　陈志聪向来害怕路遥，见到他板着脸一声不发地闷头吃饭，还没走近已经怕了。碍于招呼自己的是班长，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班长面子，于是走快两步坐在方胜寒旁边，随时警惕着路遥发难。
　　范彦则是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也不等招呼，拿起炸鸡腿就啃了起来，“还是我们班长好呀！又帅又大方。”毕竟吃人嘴软，好话不怕多说几句，“难怪我们班女神追着你屁股到处跑！”
　　方胜寒脸色一变，偷看了一眼路遥，“我不喜欢她。”
　　范彦说：“不是吧，陈慧中那身材、外貌……啧啧，谁看了不心动啊。”他以为方胜寒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结果对方脸色有点差，便问道：“那你喜欢怎样的？”
　　方胜寒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从没想过自己喜欢怎样的人。
　　“连陈慧中这种挑不出刺的女生你都不来电……”范彦哈哈笑道：“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