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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如果世界只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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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刻,如果你认真听,如果你闭上眼睛。
是某个时候,某个地方,如果你认真听,如果你认真感受。
你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似从云朵上飘来,似是天界,似在四面八方,似是光明,你哭泣不止,抬头看是他的光,低头看时,却看见自己脚底的暗。
你无能为力,你哭泣。
所以在梦中,石蕊无能为力,石蕊哭泣。
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光,是暗暗的灯火,她想张唇,却被石老爷担忧拦下。
那些家仆们开始为了她而忙碌,她坐起身,环顾一周,没有问题,也没有答案。
“怎么了小蕊?”石棋问。
“爹。”
石蕊顿住,她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明亮,她环抱住自己,原来答案在她身体里,她忍不住哭泣,石老爷慌张地去擦从她眼角处源源不断落下来的泪珠。
石蕊一边哭,一边说,“爹,女儿不该,女儿对不起爹,但是。”她埋下头去,放声大哭起来。
“石蕊!”听闻石蕊醒来的赵言言忙跑到了屋里来。
她来到石蕊床边,跟石老爷对视了一眼,石老爷揩去眼尾的泪痕,“赵小姐,劳烦你陪陪小蕊,陪她说说话吧。”
“好。”赵言言点头,这些日子,赵言言也憔悴瘦弱了不少,她坐下来,握住石蕊的手。
“言言。”石蕊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我的光消失了,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光?”赵言言忙问,“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石蕊一手放在心口处,“他消失了,不存在了,我的心,感应不到他了。”
“石蕊。”赵言言急了,“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石蕊呆呆地看着空中的某处,“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石蕊。”赵言言将她抱入怀里,“你别这样,我害怕,你别这样说傻话,许大夫来过了,说你的身子好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说你一会儿就会醒来,正如许大夫说的,你醒来了,你好起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哭?”
赵言言抬起石蕊的脸,用手掌帮她擦着泪水。
这泪水不断绝,或许石蕊心中的泪永不会断绝。
这泪水,如同门外的雨,不停。
“许大夫呢?”石蕊问。
“许大夫走了。”赵言言说,“你别哭了好不好,等天晴了,我带你出去,好好逛逛源州好不好?你都多久没逛源州,你都多久没出门了。”
“言言。”石蕊轻声说,“你瘦了好多,你憔悴了不少,对不起。”
“没事的。”赵言言浅浅一笑,“你回来就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好吗?”
“不好。”石蕊还在流泪,“言言,带我去源地。”
“去那儿做什么?”
“找他。”石蕊空洞的眼神因为这个名字变得坚定,“找陈无妄。”
源地,雨还未停。
回廊堂里传来惊呼声,这唤醒了醉酒的叶汐,她起身,头疼无比,她揉着额头,来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看见吴东东在廊上站着。
吴东东低头一看,这廊上的水,几乎要没过了他的脚趾头,吴东东嚷道,“快起来了,回廊堂要被水淹了!”
这话一出,岚若山,姜树,白柘这三人,同时拉开了门。
吴东东纳闷道,“你们,早醒了?你们该不会是一晚上没回来吧?”
三人不语。
白柘慢步到吴东东身边,笑一声,“这雨下得这么大,一直下,却也不停,不止是我们这儿,源州都有被淹的可能。”
说完这话,白柘抬眼,与岚若山对视了一眼。
“吴兄,你昨晚醉酒,现在还好吧?”姜树问。
吴东东点头,“我好得很呢。”他从水里抬起脚来,抱怨道,“我真是没救了。”
本打算回房的岚若山听见他这话,有了兴趣,他回过头来,“哦?”
“我太胖了,不像一个习武之人。”吴东东低着头,语气像是受了谁的冷漠,“谁家小姑娘,能喜欢我这种人。”
站在他身边的白柘,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他开口,“哭了?”
这个“哭”字里充满了不理解与惊讶。
岚若山俯下身子,歪着脑袋去看吴东东究竟哭没哭。
白柘站着一动不动,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吴兄。”姜树走到吴东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吴兄话里的意思,吴兄是想减肥了,我可以帮助你减肥。”
“真的吗姜树。”吴东东抬起头来,泪眼花花地看着他,“姜树,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
姜树点头,“嗯。”
“你真的愿意陪着我吗?”吴东东确认道,“陪着我一起减肥吗?”
姜树,“嗯。”
“你真的愿意陪着我少吃点肉,少吃点饭,少喝点酒吗?”
“嗯。”
“你真的愿意每天喊我起床,每天督促我吗?”
姜树无言,两人相视,默了片刻,岚若山笑出声来,“吴东东,我还真就不相信你能减肥。”
“姜树?”吴东东期待地看着他。
他默然点头。
“那你真的愿意帮我追求娇娇吗?”
“吴兄。”姜树开口,“我们可以先一步一步来。”
“好,先从哪一步?”吴东东说,“如果是去见娇娇,我们不要从后山走了吧,走前边,正好锻炼锻炼。”
白柘嘲笑出声,“吴东东,这第一步啊,就是先把你这肚子上的肉给减了!”
“真的吗?”吴东东问姜树。
姜树郑重地点了点头。
“肚子上的肥肉伴随我好多年了,突然有点舍不得呢。”吴东东“嘿嘿”笑了两声。
耳边,一左一右传来两道干脆的关门声,廊上只剩下吴东东与姜树,吴东东问,“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叶汐拉开门时,看见姜树拉住吴东东走了,她还想喊住他们,跟他们说几句话呢,但看吴东东行色匆匆的样子,她便没喊出口。
方才在房里,听见吴东东说的那句话,他说回廊堂要被淹了。
叶汐看着这雨,陷入沉思,如此异常的雨,或许与毒妈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说毒妈妈没了肚子里的小毒人,便会发动怒气,让百姓不得安生。
若是小毒人都进了毒妈妈的肚子里,那么可永久太平。
叶汐想到在雾镇时,那些怪物,应该也是借由毒妈妈的怨气所生。
奇怪的是,觉椿回归之后,原本炎热干旱的天气,转为连续不断的暴雨,那么要想让这暴雨停下的话。
“叶汐。”
叶汐回头,是师姐叶风柔,她手中端着盘子,盘里有两碗汤。
“师姐,这不会是醒酒汤吧?”
“正是。”叶风柔笑着走到她面前来,“汐儿,快喝了吧,这还有一碗,我要送到睨儿那里去。”
“师姐。”叶汐撒娇道,“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再说,我都好了,不需要喝。”
“你不头疼?”
“不。”叶汐摇了摇头。
“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那样呢。”叶风柔劝道,“汐儿,快喝了吧,师姐专门给你熬的。”
东楼,茶室的里间中,陈无妄安然躺在床上,正欲入睡。
门被人扣响,陈无妄坐起身来,顶着两个发青的眼眶,他高声,“又有人找我?”
“陈教主,是啊。”大右在外喊,“石宅的石小姐与赵小姐来了。”
陈无妄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他站起身,感觉脑袋都轻飘飘的,他一整晚没睡,现在又困却又睡不着。
昨晚半夜,有人找他。
现在,又有人找他。
想来这石小姐,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来找他的吧。
茶室门开,陈无妄望向她们。
石蕊连忙说,“陈教主,一大早的打扰了,但我有件急事,想要问陈教主。”
“石小姐,问吧。”
石蕊身边的赵言言连忙说,“陈教主,石蕊她的病还没好完全,方才我们来的时候,雨也大,石蕊淋了雨,可不可以让她进去坐着跟陈教主细说。”
“行。”陈无妄退后一步。
石蕊拉着赵言言,两人不知低声说着什么,陈无妄扬起衣袖来,遮住脸,打了个哈欠。
“哎呀。”赵言言说,“你就快进去吧,你身上都是湿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你身上也湿了呀。”
大右看了陈无妄一眼,陈无妄垂下手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大右尝试着开口,“不如?”
“嗯?”陈无妄看向他。
“不如两位姑娘都进去坐着说吧。”大右的声音越来越小,“陈教主,属下看她们两位身子都弱,那不如。”
“行。”陈无妄说。
刚落座,石蕊就说,“陈教主,请问他,昨晚是否来找过你?”
陈无妄点头。
“他跟小毒人有关系吗?”石蕊深深地蹙眉,“我好像失去了记忆,根据他对我说的话,我只能推测出个七八,但我觉得,我与他好像是一体的。”
“你们不该。”陈无妄说,“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
陈无妄沉默不语,他抬手,开始倒茶,赵言言连忙将杯子递了过去。
“或许我知道的。”说着,石蕊的眼眶红了,她鼻子发酸,哽咽地说,“或许我的心与他是有联系的,他没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甚至在我求死的时候,他还救了我。”
赵言言看向石蕊,听着石蕊继续说,“但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的身子就越来越差,越来越弱了,最后到了这种地步,连他最后跟我说的几句话,我都记不完全。”
陈无妄喝了口茶,眼神沉郁,他低声说,“光就是第三个小毒人。”
赵言言喝茶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
“言言,你没事吧?”石蕊慌忙地去拉她的手来查看,赵言言赶紧收回手,笑道,“就一点点烫,现在都好了。”
她将手藏在衣袖中,方才茶水,打湿了她用来遮盖手背红痕的粉。
石蕊这时小声地哭泣起来,“他竟是。”她情绪激动,话也说不完整了,她趴在赵言言怀中哭了起来。
离开东楼时,雨还是很大,这雨声,就贴在耳边,它絮絮叨叨的,仿佛是在跟自己心爱的人说话,也像是一种告别。
鞋袜没入水中,感到冰冷,赵言言扶着石蕊,两人慢慢地往前走。
“如果这世上。”石蕊伸出手来,接着一颗颗饱满的雨珠,她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赵言言没太听清,接着,石蕊又说,“你和我。”
“石蕊,你在跟谁说呢?”赵言言不知她对那个人会有这样深刻的情谊。
石蕊摇头不语,“没有谁了,再没有了,他不存在了。”
“他救过你,是吗?”
石蕊看向赵言言,想起以往那些美好,她微微地笑了,“是啊。”
“那你们的第一面,你肯定会感到害怕吧。”
“是啊。”石蕊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赵言言轻轻地说,“石蕊,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会像你一样,那么,那么的想听清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不知石蕊有没有听见赵言言说的话,她哭到虚脱,靠在赵言言肩头,昏睡了过去,赵言言偏过头来,听见她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两位姑娘离开后,陈无妄正要去里间休息,余光瞟过盛放在木柜上的识器,他顿觉不妙,走到识器面前,瞧着。
“大右!”
大右闻声而至,“陈教主,是否要用饭?”
“不是。”陈无妄皱起眉来,“方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看这识器。”
大右看向这识器,见这识器还在微微地颤动,大右惊道,“陈教主,我可不是什么小毒人啊!”
“不是你。”陈无妄看了他一眼。
“那是。”大右惊慌地捂住嘴,“是方才来这儿的石蕊姑娘?”
陈无妄冲他摆手,“行了你出去吧,人都走了,它也是该慢慢平稳下来了。”
欲走到里间时,门外大右轻唤,“陈教主,叶姑娘进来了。”
陈无妄转过身去,茶室的门正好被大右拉开,叶汐抬眼,一双清澈的眸子,犹如雨滴落入清湖。
“叶汐,你来了。”陈无妄笑着走到她面前,“你这么早来找我,我很开心,是有事,还是想我?”
等身后木门关了,叶汐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陈教主,我是听师姐说,有两位姑娘来找你,所以。”
“你吃醋了。”陈无妄帮她说完这后半句话。
“也不是。”叶汐说,“当时听到师姐这么说,我感觉心中有点发酸。”
“那就是吃醋了。”陈无妄拉过她的手,走到茶桌边,将她轻按着坐下了,“方才是石宅的石蕊与赵言言来了。”
叶汐忙问,“石小姐病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