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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站着说话不口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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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站着说话不口渴
这天原是阴沉,现如今灰色的天空大放异彩,头顶着热烈的阳光,安安静静的元府宅邸里,元离正在练剑。
廊道上徐徐走来的,是元离的表弟,他最近暂住在源州元府里。
元离转过身来,唤了他一声,“有绪,你怎么才来啊?”
“表哥。”有绪快走几步,来到院子里,元离瞧了他一眼,笑道,“你没拿剑,是想怎么跟我比试啊?难不成你还想,空手接我的剑?”
说着,元离摆了个挥剑的姿势,他道貌岸然的样子,惹表弟有绪笑了,“表哥,我来是想告诉你,今日李府在佛光寺里布施,表哥要不要与我同去看看热闹?”
听见李府这二字,元离将剑丢在脚边,他眉头耸起,“李府?这么说,那李梓原也会去了,既然李梓原去了,那他身边那个觉椿。”
不知表哥元离在嘀咕些什么,有绪问道,“怎么了表哥?咱们到底去不去啊?”
“去啊。”元离脚步匆忙地往房里跑去,“有绪,你等我换身衣裳。”
元离的身影从视野消失之后,有绪便靠在长柱上稍作歇息。
院里的几棵大树生得浓密,绿荫宽大,传来鸟叫声时,有绪望向那边,看见被元离遗落在地上的长剑。
他笑了声,迈动步伐,走到长剑边,俯身,拾起。
院墙上的女子瞧着这白衣黑发的男子,开口问,“喂,前几日被元离带回家的姑娘现在在哪儿?”
“姑娘?”有绪将剑背在身后,他看了那女子一眼后,又往后瞥了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就是那小人元离的远房表弟?”女子用黑色布块蒙着面,有绪一看就知道她就是那种所谓的江湖上的帮扶弱小的女侠。
“那姑娘,就在府中,至于在哪儿,你自己找吧。”
着一身黑衣的女侠坐在檐上,一双明目定定地看着他,“你既知道,为何不对元离加以规劝,或是放了那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有绪回过头来,“你见过哪个良家女子还装醉倒在别人怀里?”
叶汐她们三人行,气氛有些诡异,那白柘在陈无妄耳边念叨念叨,一句长一句短的,叶汐听着他们的谈话,下了马车。
“陈教主,那果农就在佛光寺里,我确认,据说每年的今日,他都会到那佛光寺里去。”
“听闻每年今日,源州的各大富商,都会在佛光寺里布施,那么这果农?”
白柘紧接着说,“这果农,可不是布施去的,而是赚银子去的。”
“原来是这样。”陈无妄笑了两声,视线落在前方的叶汐身上。
金色的光芒斜洒在叶汐身上,她侧身站着,前额,眼睫,鼻尖,唇峰处,都有一点金色的光亮。
晶莹的眼珠在此刻看起来圆圆的,像颗玻璃球。她眨了眨眼,余光捕捉到陈无妄的目光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陈无妄。
她心中默念着陈无妄的那句话。
叶汐的面容与陈无妄回忆中的面容渐渐吻合,今日清晨时,陈无妄醒来,看见叶汐趴在自己床边熟睡,她睡颜恬静,像一朵纯洁无暇的百合花。
白柘闭上嘴,看了叶汐一眼后,他再度张唇,提示道,“陈教主,布施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陈无妄收回视线,淡笑着“好。”
三人随着人群走进佛光寺中。
叶汐看见身边有不少穿着寒酸的人们,甚至还有乞丐,既然源州的富商今日在佛光寺中,那么李成可能也在,叶汐一想到李成,就觉得浑身不适。
“叶汐。”趁着人多,白柘走到了叶汐这边来,他与陈无妄将叶汐包裹在中间,他低声对叶汐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了陈教主的副手?陈教主究竟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叶汐闷声不语,白柘这番话,听起来有股醋溜劲。
身侧的陈无妄此刻也不作声,按平时叶汐对他的印象,他不该是这样沉默不语的。
想到这儿,叶汐抬眼,瞧了他一下,他恰好垂目看了过来,眸中盛满了柔情。
叶汐面色一僵,她心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吧。
有绪跟随表哥元离来到这佛光寺中,远远地遥望着李府大少爷李梓原正在布施的身影,李梓原身边站着一位俊秀的男子。
李梓原身材高大,不笑的时候面色总是沉郁。他身边那位男子则娇小一些,窄小的肩跟纤细的腰,脸上带笑,笑起来若春风般温暖。
“咦?”有绪惊讶道,“怎么不见那位平日里与表哥交好的李成哥来呢?”
“有绪啊。”元离的目光落在李梓原的身上,他心中总是跟李梓原暗暗较着劲,“你是不知道这李梓原,对他的亲弟弟下手有多狠,李成在家躺了好些日子了,生怕出来见人呢。”
“表哥。”有绪低声问,“究竟是何事啊?”
“咱们先过去,我路上慢慢说给你听。”元离快步走着,有绪跟在他身边,俨然一副依顺的模样。
陈无妄与李府的大少爷李梓原只是点头之交,可见陈无妄来了,李梓原便朝陈无妄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李梓原满腹心思的样子,陈无妄对叶汐还有白柘说,“我与李少爷交谈几句,你们便可先去找那果农问话。”
叶汐“嗯”了一声,她要走,那白柘却高声道,“觉椿,你也来了。”
觉椿?叶汐转眼望去,看见那站在李梓原身边的翩翩少年冲着白柘微微地笑了。
“陈教主,这觉椿与我,也是旧相识了。”
听白柘这话,跟邀功似的,叶汐抬脚便走,她很快就混入了人群之中,令陈无妄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陈教主,听闻你曾与李成有所交手。”
李梓原与陈无妄站在僻静处讲话,两人均是身量高大,容貌不凡,惹来不少女子的驻足观望。
“李成那小子,屡教不改,希望陈教主再次碰到他时,也给他个教训。”李梓原说话的时候,眼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觉椿与白柘。
白柘拍了拍觉椿的肩膀,惹得觉椿身形一抖,李梓原面色一变,一记眼刀甩到了白柘的身上,那白柘没有察觉,与觉椿开心地说着话,“觉椿,我第一次与你见面,也是在寺庙,没想到今日又在这儿见到你,真是让人怀念往昔啊。”
“李小少爷,也是年纪尚小。”陈无妄不咸不淡地说着违心的话,“之前我与他有所冲突,也是都在我们喝醉了的情况下。”
李梓原垂眼,沉默稍许,他面容中带着对李成的怒气,连语气也烦躁了一些,“他这人,天生如此,心性甚歪!”
关于李梓原与李成的事,晦暗之中,陈无妄也有所听说,他收敛了神色,道,“听闻李少爷退了婚,以后可有其他打算?”
与陈无妄说着说着,李梓原看丢了不远处的觉椿,他眉心紧皱,陈无妄忙说,“那白柘,是我们源地的弟子,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李梓源笑了声,“陈教主可知元府的元离?”
这元离是李梓原的对头,陈无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抿唇不语,看着李梓原走远了。
将这庙里逛了个遍,也没发现那果农,叶汐心中记着果农的穿着与长相,她站在门口,将来人一个个的细细查看着。
有个背影与那果农异常相像,叶汐小跑几步,跟上那中年男人的步伐。
“你就是那果农?”叶汐的手搭上男人的肩。
果农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东张西望着,额上冒出热汗来。
“果真是你。”叶汐将他堵到一边,问道,“你第一日来源地时,陈教主就将你请去东楼做客,不曾想你竟对陈教主,还有源地的弟子下毒?”
“真,真不是我啊。”果农用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姑娘,那日我上山时,半路遇见一个自称是你们源地弟子的人,他说见我辛苦,接了果子去,替我背着走了一程。”
“他长什么样?”叶汐低声问。
“他蒙面。”果农想到陈教主是吃了他送去的果子而中毒一事,惊魂未定,“我也是蠢,心想这江湖上的侠客,有不少都是蒙面的,后来我到源地,却没看见与他身形相似的人。”
叶汐沉思不语,果农又说,“听说陈教主中了毒,我才隐约觉得,可能是我的果子有问题,呸!都是!是那人搞的鬼啊!”
“既然你听说陈教主中毒一事,又有所怀疑,为何不上山来?”
“我。”果农皱着一张干枯发红的脸,“我不敢啊。”
沿着墙院边走了一会儿,觉椿道,“白柘,我该回去了,方才离开的时候,没与李少爷说明。”
“李梓原?”白柘笑道,“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你们不是很好么?”
话说出口,白柘的笑颜消失不见,他立马去看觉椿的脸色,连忙解释道,“觉椿,我不是说你是下人。”
“我知道。”觉椿脸上毫无不快之意,他眸中蕴藏着淡淡回忆的痕迹,“正如你所说,大少爷为人很好。”
“既然如此。”白柘话未说完,迎面走来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觉椿?”来人是元离,他身旁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有绪的眼神停在觉椿身上,暗自想了些什么,表哥却已快步走向了那觉椿。
“你身边这位?”元离轻佻道,“是你的新相好?我记得李梓原也来了,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偷情,未免有些不好吧?”
白柘轻蔑一笑,“李梓原是来佛光寺布施穷人的,你元离来这儿,就是来说风凉话的?”
“我跟觉椿说话,何时要你回话了?”
“觉椿,我们走。”白柘拉过觉椿的胳膊,觉椿不语,任由他去。
“刚见面就要走?”元离伸手扯住觉椿的素色衣袖,低声道,“觉椿啊觉椿,你简直是个妖精,竟能让李梓原为了你,跟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觉椿抿唇,隐忍着。
“松手!”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三人齐齐往那边望去,是李梓原来了。
他独自站着,浑身肃穆。
“李梓原。”元离戏谑道,“这觉椿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刻也离他不得?”
白柘不懂元离说这话的意思,但他看见觉椿的脸色不好,他冲那元离说,“别胡说,辱人清白。”
这话入了元离的耳,元离就当听了个笑话般好笑,他大笑几声,冲那白柘说,“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李梓原走了过来,瞥了眼觉椿的手腕,他的手腕不知何时被元离的手指死死刻住了,令他动弹不得,娇嫩白皙的皮肤隐隐现出红痕来,李梓原冷声道,“放开!”
“放开就放开。”元离松了手,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来,“觉椿,这李梓原这么凶,你若是受不了,便来跟我。”
白柘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流转,他实在有些没看懂这三人身上流露出来的隐晦意味。
“表哥。”有绪这时跟上来打圆场,“表哥。”他走到元离身侧来,他的长相俊朗,比这元离的气势,要斯文得多,“不是说好了陪我逛佛光寺么?”
“我看他是走不动路了。”白柘讽道。
“欸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元离甩开有绪的手,指着白柘说,“在这源州,也就他李梓源能跟我说得上话,你算什么东西?”
“你!”
“白柘。”陈无妄这时忙道,“不得无礼。”
“陈教主。”白柘一怔,又咬牙道,“是这元离先语出不敬。”
他白柘的父亲,在商界也曾是赫赫有名,就凭这元离,还不足以对他能这般无礼地说话。
陈无妄站在几步远的地儿,阳光透过树叶点点洒落在他的身上,他气质冷清冷静,面容白皙俊朗。
见陈无妄来了,元离将眉一挑,“听闻陈教主中毒一事,元某甚是伤心,不知陈教主身子可否康复?”
陈无妄轻轻地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劳烦元公子费心,我还死不了。”
叶汐在果农那儿问完话之后,便沿路返回,寻着陈无妄与白柘。
半个人影都没寻到,这会儿日头烈得很,叶汐觉得口渴,却也只能先站在原地等着陈无妄他们。
不多久,庙里的人渐渐稀少了,这时,她看见陈无妄带着白柘走了过来。
她与陈无妄四目相对,陈无妄冲她微微一笑,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等多久了?”
“没多久。”叶汐忙将果农说的话如实地告诉了陈无妄。
白柘在一旁听着,喃喃自语,“陈教主在外是否树敌?看来这人是想借他人之手来谋害陈教主。”
陈无妄垂眸不语,长长的眼睫动也不动,阳光下他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名声在外,惹人妒忌也是常事,这事你们不用管了,我交与大左去办。”
“交给那个经常不在陈教主身边的大左?”白柘急了,“这是为何?”
“白柘。”陈无妄无奈笑道,“大左不在,是因为我交给他的事务繁多。”
“既然事务繁多,为何不让我来替陈教主分忧?”
他们两个大男人站着说话不口渴,叶汐不想听了,她抬脚要走,陈无妄拉住她的手,白柘见状瞪圆了眼睛。
“叶汐,又去哪儿?”陈无妄问。
叶汐转过身来。
陈无妄扫了白柘一眼,松开了手,笑道,“想必你们也是又渴又饿,我请你们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