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44、妃官选拔 晴空高广，

　　晴空高广，一丝云夜没有，炽烈得发白的太阳高高在上的俯瞰着整个大地，将光芒洒遍每一个角落。
　　已经下过一场雨，天地间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即使没有风也让人再感觉不到闷热。
　　金黄色的落叶几乎铺满了整个路面，明明是深宫内院却没有人来打扫，显露出丝丝荒凉的氛围，只有檀子花还在茂盛的开着，用自己鲜嫩的颜色给这深秋添加些生气。
　　曜薰站在长长的穿衣镜镜前，淡然的看着里面的影子，一身洁白的长衣，上面绣着淡金色的圆形暗纹，暗金色的领口刚好与圆形暗纹相称。乌黑的长发也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被随意的用发带束起，柔顺的垂在身后。
　　漆黑的双瞳在对着镜子的时候总是有些漠然，曜薰伸手拿起随意放在桌上的淡金色面具戴在脸上。意外的，这面具没有任何更多的装饰，只是浅浅的涂了淡金色的颜料而已，但却将那双淡色的薄唇露了出来。
　　柔璟枫穿一身灰色衣衫，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曜薰。
　　“竟然擅自跑去清和殿说要与所有人一起参加考核，你还真是任性啊。”
　　“嗯。”
　　“竟然不否认啊？”柔璟枫无奈的看着曜薰。“他一定是要被气死了。不然怎么一直不来看你？”
　　“嗯。”曜薰对着镜子看了看，终究是把挂在腰间的蓝石解了下来，放回锦盒里收好。
　　“喂，不要敷衍我嘛！”低声抗议，柔璟枫上前看了一眼锦盒，一手搭在曜薰的肩膀，表情很严肃。“小薰，太过温柔却有不告诉他，会变成误会的。”
　　“嗯。”曜薰定定的看着柔璟枫半晌，就在对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他仍旧是点了点头，应一声便绕过柔璟枫走了出去。
　　“喂！”柔璟枫郁闷的喊一声，跟出去。
　　围场绿草成荫。
　　碧蓝色天空的映衬下，雪白色的台子因为漫射了阳光而分外耀眼。彩色的旌旗围绕着台子整整一周，低矮的低矮的木质围栏与台子上华丽的方形毡毯相比显得简陋了些。
　　距离高台不远处设置了御座，位置比高台略高一些，周围还有些案几座位，只是比御座的位置要低很多，甚至基本看不到高台上的情况，此时月灵，菲裟玲，蔺妃以及其他深宫内院住着的女眷都坐在那里。与御座在同一方向的，还有四个与高台同一水平线的座位，此刻却是空着。
　　白色台子前空阔的场地上站了四十多个男子，服饰各异，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各个容貌清雅俊逸，阳刚不足柔媚有余。他们站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一会儿看看空着的御座，一会儿又瞅瞅已经落座的女眷。
　　这时，御座旁与台子持平的几个座位上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花白头发的老头，正是当今活跃在朝堂上的丞相左迁，他坐在了离御座最近的位置上；第二个却是个女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在，举手投足间尽是透漏出高贵的气质来，鬓边一朵檀子花竟是新鲜采下的，她坐在了左丞相的旁边；第三人，剑眉星目，皮肤黝黑却是十足的男子气概，一身银色战衣显示了他武官的身份，正是少将石翀，他坐在那妇人的旁边；第四人仍旧是个女子，弯眉若新月，樱唇吻春风，一袭典雅的白色纱裙将她的完美曲线尽献人前，她坐在了石翀的旁边。
　　“今年可真是有不少娇媚男子被选送来呢。”左丞相看着那些小声议论着的妃官候选人，不禁感叹一声。
　　“是啊，此次应该能有不少人入选吧。”旁边的女妇人接口道。
　　“菊娘此言差矣，他们的考核内容可不是容貌的美丑啊。”坐在最边上的年轻女子轻笑一声。“上一次可是一个入选的男人都没有啊。”
　　“啊，三年前圣上十八岁的时候吧？所以现在圣上的后宫只有蔺妃和玲妃两个人。”石翀看向仍旧空着的御座，笑了笑。那个时候他应该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小薰，而小薰却已在倾涯楼成名七年之久。“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时候原本被选中的人其实是你吧？可是你却不愿意进宫，丞相千金左江女大小姐。”
　　“啊，算是吧，反正霂灏也不是真的看上我，只不过在敷衍人而已。”左江女眨眨眼睛笑了笑，目光又看向还未上场的那些妃官候选人。“没想到今年居然叫我来做考核官，风水轮流转啊。”
　　“江女，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话。”大庭广众竟然敢抱怨。左迁皱了皱眉毛看着自己的女儿。
　　“真是的呢，三年前是我提选江女好像就在昨天，今天她就坐在我身边，想想看我也是这把年纪，先代圣上提拔我为司仪部主观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真是岁月催人老啊。”菊娘叹息一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圣上驾临！”内侍官高声通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霂灏着一身天蓝色朝服，沿着白色的地毯走上御座坐下，俯视众人平静的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众人入座之后便有司仪部的官员走到高台上，单膝跪地向霂灏行个礼，然后面向那些候选人大声宣布道：“妃官选拔正式开始！”
　　“今年的第一场比试是音。这里的音是广泛意义上的音，弹琴也好唱歌也好，可以尽情的表现出来，重要的是你对音的理解。那么现在就请按照念到名字的人一一上来展示。”稍微的解释之后，司仪部的官员拿出个名册来点了个名字。“第一个是……韵澄。”
　　候选人们都开始张望，想知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谁。此时却从人群的边缘走上来一个男子，其样貌虽然算不上出众却是淡雅清越，仿佛是身在世外之人，沉静的目光里仿佛无所欲求，澄澈如水。
　　韵澄慢慢走上高台，连衣袂都没有丝毫的震动，站在高台上向霂灏浅浅行个礼便在摆好的筝琴后面坐下，抚摸一下琴弦又从旁边的琴盒里取出松香静静将琴弦涂抹一次才架起双手。
　　沉静的音乐，一如弹奏者自身的所在，纯净得宛若丛林中缓缓流淌的清澈溪流，不争日月朝晖只是静静的流淌，滋润着身侧的土地，涤荡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生灵，缓慢却一往无前。
　　在场众人皆是被那音律所动，似乎能放下一切凡尘琐事，由那琴音涤荡，彻底的得到放松与休息。一曲终，众人却仍旧沉进在那音乐之中。
　　待众人回过神，韵澄已是回到人群之中默默然不见了踪迹。
　　“下、下一个……”司仪部的官员上来继续主持考核，接下去的人一个一个的上来，皆是以琴音为主，所弹曲目皆是不差。
　　霂灏坐在御座上，微蹙着双眉，看着那些候选的人，目光却从未定下来。
　　那个人，为什么不在？
　　明明是自己要求来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难道他是有心离开……！
　　“易安，易安……”声音有些颤抖不安的，霂灏握紧双手，轻声呼唤自己贴身的内侍官。
　　“圣上？”似乎是察觉到霂灏的不安，易安弯下腰将耳朵靠在霂灏的身边。
　　“去看看……去看看他为什么没来？”
　　“啊，是！”易安愣了一下，立即悄悄离开御座旁边。
　　是啊，来了这许久，竟然一直都没见到那个人，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即使默不作声也不可能被人忽视，他怎么会没来呢？
　　易安快步离开围场，想起霂灏刚才不安颤抖的声音，眉毛微蹙。
　　圣上……霂灏，已经完全被那人俘虏了，如果那人是不愿意留在宫里，那霂灏岂不是……
　　易安刚离开围场不远，就看见那个耀眼的人在围场不远处四处张望，陪着他的还有那脸上时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柔璟枫。
　　“啊，我记得确实是在这附近啊，怎么会不见了……”柔璟枫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
　　“迟到了，绝对。”曜薰四处望了望，周围都长得差不多，究竟哪里才是那个该死的围场啊！
　　“小薰公子，柔公子，二位怎么在这里徘徊，妃官的考核已经开始了啊。”易安急忙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发问。
　　“啊，是你！我们迷路了啊，围场究竟在哪里啊，我只听子卿说过大致的方位……”柔璟枫迎上易安，上来就开始抱怨。“你们不派人来带路，也不插个路牌，我们两个转了很久了啊！”
　　“居然是这样，是下官安排不周。”易安楞了一下，无奈的笑笑，暗地里松口气。“小薰公子，考核已经开始了，不如请立即随下官去围场吧。”
　　“嗯。”曜薰点点头，跟在易安的身后。
　　围场中想起一片掌声，方才的男子清唱一曲民谣，竟也唱得出神入化，引得在场的人皆是为其喝彩不止。
　　“小薰公子，下官先到圣上身边……”一路上为小薰解释过现在考核的内容，易安在进了围场之后下意识的保持远一点的距离，行个礼。
　　“请。”轻轻点个头，曜薰不再看易安，而是混入了人群。
　　此时理应低调，其他的候选人都是一同来到围场的，而他因为住的地方不同，没有人来带路而迟到，易安是霂灏身边的人，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圣上的圣喻，若是被人看见是易安亲自接他们来的，必然会引起骚动和另一场非议。
　　但是曜薰忘了，他本就是闪耀的无论在哪里都无法低调的人。
　　他和柔璟枫静静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的看着台上的表演。霂灏高高在御座上看到了他，嘴角不觉露出些微的笑意。而此时旁边落座的那些深宫女眷们也注意到了他，三三两两的凑到一块议论着，有的还伸出手指指点点。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候选人们也察觉到了曜薰存在，即使他只是静静的站着，身上却仿佛有种吸引人的气场，让人无法不去注视。渐渐的，那些候选人就将他推到了中间。
　　“哦，那就是圣上看中的公子小薰吗？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啊。”左迁也注意到了曜薰。
　　“是啊，真想看看那面具下面是张什么样的脸。”左江女接口。
　　“但愿他也有相称的才能，可以顺利通过考核。”菊娘露出个笑容。
　　小薰……
　　石翀静静看着那个尽量保持低调从进来后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人，不由暗自叹息一声。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里啊。
　　“喂，那个戴面具的就是公子小薰吗？”
　　“当然了，全天下还有谁会有这种不声不响的吸引力啊！”
　　“听说圣上早就已经看上他，提前将他接进宫里，照着妃官的排场给他安排了住所。”
　　“哼，明显的偏向么，我们还在这考核什么啊？”
　　“装装样子呗，反正都是被刷掉的命。不过看看美人也是好的嘛，传说小薰公子比女子更美。”
　　“怎么可能看见他的脸啊，据说只有他出了几万两大价钱的恩客才能看到，而且那些人都不约而同的说形容不出他的样貌来。”
　　“骗人的吧……还是说其实他长得很丑，只是那个功夫特别厉害？”
　　“别胡说八道了！”
　　“下一个……小薰公子。”司仪部的人站在白色的台子上，向台下望去。
　　一身淡金色调的人轻轻点了点头，抬头望一眼高高坐在御座上的人，又微微垂下眼，盈然上台款款施礼，举手投足柔而不媚，颦蹙生情，俘获众生。他只是单纯的站在了白色台子的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优雅而淡然。
　　玉质的长笛被捏在修长的指尖，轻盈的转两圈便靠近了浅浅的薄唇。
　　轻送气，有音如玉落冰盘，温润饱满，仿佛能透出水来。如见水雾朦胧，江南若诗一般的流水木舟却在低低的喧嚣中荡出了令人流连的风情，云云梦梦之间掩盖多少无奈与叹息，却又在灯火阑珊处笑得满脸醉意伪装的得幸福。
　　是胭脂气，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却最终领悟到生命的真谛，历尽千万折磨之后余下的是能够沉静处世淡然于一切事物的沉静，繁杂喧闹依旧却惟独不能再污染那一方净土，韵致缭绕的不是冷漠而是泰山崩于前的淡定。
　　颀长的身体独自站在白色方台上显得格外瘦削弱小，漆黑的瞳眸仿佛也沾染了些许白玉长笛凝聚起的雾气，那种黑色也变得沉静如玉。身体开始舞动，轻盈的，缓慢的，随着玉笛中盈越而出的音符柔和的舞动。
　　保持着吹奏长笛的姿势却同时在白色的方台上踩出了流畅的舞步，只依靠双脚画出优美的弧线，旋转跳跃，宛若飘落的玉兰花，轻盈芬芳，盛开于闹市却寂静淡然的注视着红尘中的一切，然后悄然降落，零落成泥却孕育了下一次的重生。耀眼却不张扬。
　　正如现在的他。
　　一曲终，微微施礼，曜薰抬头望了一眼霂灏，又静静退下方台于其他人站在一起，只是他仍旧是耀眼的那一个，无论怎样隐藏域人群，都让人无法忽视，不是因为他那张与众不同的面具，而是因为他天生所拥有的气场，让人无法不去注意他的存在。
　　“小薰！太厉害了！”柔璟枫跳到他身边，亲昵的拍了拍肩膀。“虽然我不懂什么音，可是呢，我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反正对音的理解不仅仅只唱歌弹琴，舞本身也是一种韵律，太聪明了，哈哈！”
　　台下原本疑惑于曜薰舞蹈的人此时宛若茅塞顿开，激动的讨论起来，一下子场面就变得热闹了。直到所有的人都表演结束，在场的人所讨论的依旧还是曜薰的笛声和他的舞步。
　　“就像之前告诉过大家的一样这一次的考核因为人数较多采用的是计分制，只取分数较高的前二十人。”司仪部的官员合上名册卷轴，扫视一下台下众人。“现在就请各位休息一下吧，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会公布入选人的名字。”
　　场面再次有些沸腾，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什么，就像学校的课间休息一般乱成一锅粥。
　　“喂，看见了么，那才是实力！”
　　“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公子，果然拿捏恰到好处！”
　　“他在倾涯楼整整十年，自然是尽得真传……”
　　“哼，有什么关系，下一场他不可能有胜算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有奇招？”
　　“可是下一场是比武啊！”
　　阳光更加耀眼了一些，地上投下的影子也一点一点的走到了正下方，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接近正午。
　　“……以上二十人准备进行接下去的考核……”司仪部的人大声宣布了包括曜薰在内的二十人的名字，内务部的人走上来在那官员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便又离开。“……啊，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的考核就到此为止，请二十位晋级的候选人留下来。其他人请到偏殿等候，圣上恩泽，宴请诸位以筹辛劳……”
　　“啊，这样就结束了啊，那一场下午比就好了嘛！”柔璟枫不满的发牢骚，扯着司仪部的人问。
　　“回……回柔公子，诸位大人还有工作要做，所以下午的时间不能占用，另外还有每日的议事也不能取消……所以……”
　　“啊，原来如此。”柔璟枫放开司仪部的人。
　　“别胡闹。”低低的说一声，曜薰目不斜视的看向御座上已经起立准备离开的霂灏，随即又垂下眼睛。“没有通过考核的人都走了，这位大人不如说说看让我们二十人留下是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为了明天的考试，这位大人要为大家量取尺寸以便做出合身的衣服来……”
　　“明天的衣服是统一的？为什么？”又是柔璟枫沉不住气。
　　“啊？”司仪部的那个倒霉官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两位公子没有与众位妃官候选人住在一起所以不知道，这第二场考核的内容是武功，为了方便诸位行动也方便评分所以服装师特质的……”
　　“你说第二场考核的内容是比武？！”柔璟枫忍不住大叫一声。小薰哪里会什么武功？！“妃官选拔，考武功干什么？”
　　“柔公子有所不知，妃官虽然是住在深宫内院理应由护卫守护，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希望众位妃官能具备一定的武功基础，一来自卫二来也保护圣上。因为圣上极其讨厌护卫过多所以越是靠近风云宫的地方护卫越是少……”
　　“圣上起驾！”易安的声音传来，霂灏站在御座前最后看了场上一眼，转身慢慢走开。
　　“吾皇万福。”在场的所有人都单膝跪下行礼，霂灏却目不斜视的直接离开了围场。
　　妃官的选拔被搁置到第二天，入选的人自然是摩拳擦掌，信心十足的样子，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却依然不肯离开深宫，希望能看完那个公子曜薰，究竟能出什么奇招来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