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20、尔为天子，吾为贱民 “薰，你是

　　“薰，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低声沉吟，却严肃得如同一个宣告，不向全世界，只向眼前这尚有些虚弱的人，宣布自己的所有权。空羽缓缓放开曜薰，坐起身，享受似的舔舔自己的唇，坏笑着看向双唇微微红肿的人。
　　原以为会看见一双惊恐又或愤怒的眼睛，可是那双漆黑的瞳眸如映海清泉，竟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淡然而纯粹的望着他，就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过。
　　对视片刻，曜薰闭上眼睛，格外纤长的睫毛覆住他的眼睑，微微抖动。空羽疑惑的看着，就在他以为曜薰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那双眼睛又睁开了，依旧淡然而纯粹，只是眼白泛红，仿佛是哭过一般。
　　挣扎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曜薰坐起来。空羽见他想要下床，急忙扶他，口中到劝阻说：“你要干什么？别逞强。”
　　曜薰推开空羽的搀扶跪坐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你这是做什么？”空羽只觉心里凉了半截，方才那因为拥吻而激起的冲动也冷却下来。再看着眼前曜薰的行动，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塌。
　　“请您收回刚才的话吧。”果然，曜薰沙哑着喉咙低声说。
　　“怎么？你不愿意？”声音冷却下来，空羽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曜薰没有回答，仿佛是感受到空羽声音里的冰冷，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敢动一下。
　　“抬起头来。”命令的语气，空羽眯起眼睛。
　　“……”无视了那四个字的命令，曜薰依然低着头，颤抖更明显了一些。
　　“抬起头来！”语气强烈了些，空羽皱了皱眉。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他蹲下来，伸出手，猛然捏住曜薰的下颚，迫使他再次抬起头来。这一看到让他惊呆了。
　　原本清澈如涧泉的眼睛变得通红，满溢的泪水倔强得不肯流出来，有一两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只是目光还是平淡没有情绪。薄薄的双唇紧抿着，似乎在努力不要发出声音似的。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做我的人？”没来由的怒气从心底涌到指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从下颚滑到了脖颈，一把捏住了曜薰的气管处。
　　“嗯……”不经意的呻吟滑出唇角，曜薰豁然惊觉，急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的声音。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缺氧而透出怪异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大大的泪珠从曜薰的眼角滑落，而他也仿佛绝望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猛然惊觉的空羽急忙松开手，惊愕于自己差点杀死了曜薰，他盯着自己的手微微出神。
　　曜薰一手撑地，咳嗽几声，只觉头晕目眩，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旋转一般，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身心都感到格外的无力。原本已经十分虚弱得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小薰！”空羽回过神来，急忙将曜薰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曜薰的身上有些发热，双颊绯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风寒的症状。空羽有些慌张的为曜薰盖好被子，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紧张的道歉：“小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谢……不杀之恩。”闭着眼睛，睫毛犹自抖个不停，仿佛冷似的蜷缩成一团，口中却迷迷糊糊的喃呢出这句话来。
　　湖蓝色的瞳孔蓦然放大，讶异的情绪蔓延开来，空羽瞪着曜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良久，他才用极低沉的声音说：“你是几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曜薰依旧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大口大口的换气。
　　“回答我，我知道你听见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挑明？让我像傻瓜一样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让我以为，在你面前我不必介怀身份，自由谈吐？
　　“能让石翀少将自称家仆的，这世上只有当今天子，而且您带来的随从身上有胭脂的味道，想必是宫里时常出入后宫伺候女人的随侍……”勉强自己睁开眼睛，曜薰笑了笑，他看着沉默的空羽，用无力的手回握他。“您是天子，域空的帝王，小薰的身份是贱民，地位悬殊……”
　　“你不用在乎这些，沦落风尘又不是你的错！”空羽急忙打断曜薰，用力握着他的手，似乎想以此证明他的心意。
　　摇摇头，挣脱空羽的手，抚摸着那与自己的妖魅迥然不同的俊朗面庞，微笑，曜薰注视着空羽，目光有些迷离：“您的好意小薰心领，不能让一个贤明的帝王因为我而名誉蒙上阴影，您应该是毫无瑕疵的……”
　　冰凉的手指描摹过美丽的湖蓝色眼睛，无力的放下，漆黑的瞳眸仿佛是困极了，忽闪几下便闭上了。
　　心像被人捏了一把似的疼，看着再次闭上眼睛的曜薰，空羽皱紧了眉头。最终他轻轻在那好看的额头印上一个轻吻，然后站起来，为曜薰掖好被角，轻步走到窗前，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陷入昏睡中的人，打开窗子翻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雨声忽然变得大起来，但随着窗子被关严，那声音也被忽略不计了。屋子里的灯火伴随着涌进来的风跳跃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漆黑色的眼睛望着摇曳的烛光，良久，露出狡黠的笑容，略有些苍白的薄唇也弯成一个好看的角度。
　　欲擒故纵，不知是否有效？
　　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收敛了笑容，就连目光都变得有些冰冷。
　　竟然真的在发烧，转生到此世，这身体倒变得矫情了，难道我是下意识的在乞求什么人的怜悯？
　　冷漠而嘲讽的笑容在唇角一闪而过，曜薰重新闭上眼睛，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不再想其他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曜薰仿佛听到了青花大呼小叫的声音，直叫得惊动了整个倾涯楼。似乎有人在为他诊脉，有人惊喜的欢呼，有人忧愁的叹息。额头有个冰凉的东西让他觉得无比舒服，头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实在太疲倦，仿佛每一根睫毛都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他就又失去了意识。
　　曜薰再回复意识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额头的毛巾已经被体温所温暖，伸手拿下它，随意的丢在旁边，曜薰试着活动一下身体。身体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四肢无力，握拳都变得软绵绵的，曜薰皱皱眉头。
　　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之前放在桌上的茶具已经不见了。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傍晚，该是倾涯楼最忙碌的时候了。曜薰叹息一声，抽掉被子下床往门口走去。
　　说不清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还是因为身体虚弱，曜薰的脚步有些虚浮。打开门，短短七级台阶忽然变得像天路一般，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挨下来，曜薰的额头竟然冒出汗来。
　　忽然脚下踏空，曜薰以最糟糕的姿势结束了最后两级台阶的路程。跌的有点七荤八素，曜薰迷迷糊糊的想调整一下姿势，刚一动，右脚骤然传来尖锐的疼痛，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
　　人要走背运，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啊！
　　自嘲的笑了笑，曜薰却不敢再动，他跌倒的地方是是靠内侧的拐角，即使站在三楼的走廊也看不到他，如果他不喊人来，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倾涯楼的营业时间过去青花来看他的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可是，如果喊人，他要喊谁呢？
　　目光冷下来，曜薰咬住嘴唇，连表情也变得没有温度。
　　冰冷的冬天，连街边的路灯都发不出温和的光芒，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形色匆匆，急着赶回家去。
　　附近的一所贵族学校早就没人了，教学楼里一片黑暗，只有通往大门口的路灯还在发出冰冷微弱的光芒。
　　没有人注意到，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垃圾回收处的旁边还不时发出拳打脚踢的声音和一声声重复的咒骂。
　　“狂什么狂，有钱了不起吗？还不是靠着你爸！”
　　“哟，瞧瞧我们这位王子啊，最受女生欢迎是么？成绩全校第一是么？体育无所不能是么？你以为你是女生漫画里的主角啊！”
　　“喂，你不是市空手道冠军么？有本事起来接着打啊！”
　　“喂喂，人家曜薰是有武德的，不欺负弱小和门外汉那！哈哈哈！”
　　被围着打的人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想尽量用背部去承受攻击，他已没有还手之力。但是围着他打的几个少年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狂笑声中，不知是谁狠狠一脚踢向他的胸口！
　　所有人都清楚的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在这略显偏僻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呻吟声逸齿而出，几个围打人的少年显然都下了一跳，互相招呼着，逃跑一般翻过已经上锁的后门离开了。
　　被围打的人静静趴在地上，死去一般悄无声息，青肿的额角流了血也顾不及擦，原本就被踩得脏兮兮的雪又染上污浊的血液在夜空下更显得狰狞。
　　但是即使这样也没有掩盖住他无人能及的妖魅容貌，只是那双漆黑的瞳眸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冷漠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