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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找蝴蝶 “糜烂雨夜 ...

  •   走到花园里,刘管家告诉两人邵隐臣不在家,让他俩在书房等他。

      邵隐臣的书房里摆放着许多书,多是些经济类哲思类的书,却有一个书柜里,全是些散文集诗歌集。

      谁都看得出来,那些书都是夏沉晚的,她是个爱读诗的人,所以邵家有很多诗集。

      书桌上还有一张照片,是夏沉晚的一张照片,黄昏下她站在海边,带着花边草帽,身着长裙,海风吹起她的秀发,低头颦笑的模样虽没有其余富家小姐那般精致,却多了几分青春与洋溢。

      其实邵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看过夏沉晚了。她的样貌他都有点忘记,但那张照片足以唤起一切回忆。

      夏沉晚是邵虞的亲生母亲,但确切说,她在他一岁时逃走了,而后一段时光他几乎很少看见她的母亲,她住在别墅旁的一个院子里,那里有每个时节开得最艳的花和秋千。

      他也曾趴在墙头看见她,她一个人,荡在秋千上,连影子都是孤独的。

      看见他,她笑得格外温柔,“阿虞,要一起吗?”

      如果说邵家的生活是一潭死水,童话中的禁忌城堡,寂静而黑暗的话,那那个院子和院子里的人就是曙光。

      他问父亲,“为什么母亲一直在那个院子里?”

      邵隐臣难言的晦涩一时占据平静的面色,他叹气,“你的母亲,是一匹马,不生活在南土,她的归处应该是西南的草原。那个地方,是唯一一个像草原的家。”

      “家”这个字,就是一个屋子和人,又好像是人被家困住了。

      他又问母亲,“为何留在这儿?”

      夏沉晚轻柔地抚顺邵虞的头发,他躺在她的怀里,格外温暖,“因为我爱你的父亲,我爱他。”

      这段记忆像是尘封的档案,过早启动便没用了,此刻回忆起,才会又一次卷起浪潮,扑腾得汹涌。

      柏谨单手夹着烟,头偏向窗外看着,“父亲回来了。”

      楼下的邵隐臣感知到视线,抬头瞬间与邵瑾对视,两人的眼神相似得可怕,冷血而凶狠,但邵瑾更有几分玩味,放纵不羁。

      邵隐臣坐在主位,刀叉在餐盘上切割着牛排,“阿虞,最近在忙什么?”

      邵虞状态有些不到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没什么,学校最近放假,在家画画。”

      “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有阿瑾帮衬着公司,终归也需要长子出面。”邵隐臣不声不色地说了目的,“过几日珠宝场有一个拍卖会,温家裴家的人也会去,就让阿瑾陪你一起参加吧。”

      珠宝场说来正当,前几年也是地下买卖,不仅仅拍卖稀有的珠宝首饰,还有些见不得台面的生意,也要借这块地方消磨是非。

      邵隐臣这次的做法,是想让邵虞丢掉大学老师的身份,回到腥风血雨的商场,继承他的公司。

      他终归不想让邵瑾坐上他的位置。他恨他,这是不可说的秘密,却瞒不过邵隐臣的眼睛。他不是他的儿子,是因为夏沉晚收养了他,他才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

      他只要见到邵瑾,便会想起夏沉晚,想起那段参着着残忍和软肋的记忆。

      那场盛大的宴会,他的夫人逃出了A市,跑往边境,当起了无国界医生。那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工作,她救了一个孩子,她差点就死在枪弹下,而她誓死要保护的人,就是邵瑾。

      他找到了她,将她带回来,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收养了这个孩子。

      那晚她撒娇,一遍又一遍告诉邵隐臣,“隐臣,我不走了,我会回来陪着阿虞,陪着你。”就是想要打消他的疑虑,放松警惕。

      他信了,因为他对她的爱。

      后来她确实没有离开,她乖乖的,像一只金丝雀,每日等着邵隐臣,不在时自己呆着。

      夏沉晚过时前,邵瑾的性格很像夏沉晚,隐忍柔情,真情切意。他曾认为他像她,以至于他可以容忍他的存在。

      可在夏沉晚过世后,他似她又不是她,神影都更像他。他不会允许第二个他出现,就像他害怕,害怕发起疯的狗比狼厉害,就像邵隐臣的父亲生前形容他一样。

      “知道了,父亲。”邵虞从不违背邵隐臣的安排,比起不敢,更是不能。

      他此生做过唯一一次忤逆他父亲的事情,应该是他也曾想要赴美,找到靳柯。

      可当时,邵隐臣将公司部分产业交给了邵虞,威胁他如若离开,便不再是邵家的长子。

      各个方面的原因,邵虞没能寻找靳柯,甚至很好得瞒过了大多人。可他病了,这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差点触碰死神的双手,那把镰刀即将勾住他倔强而脆弱的灵魂。

      餐桌上三人各有心思,晚餐后邵瑾被叫去书房,顺利地也让两人住下一晚。

      “阿瑾,珠宝场的事情,有时还需要你帮助你哥。”邵隐臣哀叹着气,眼里鲜少透露着疲惫。

      邵虞是他与夏沉晚唯一的孩子,按道理他已经生活在一个充满爱和关心的家庭里,可大概在投胎前他不知道,这必定不会是一个安稳的家。

      邵虞自小出奇地懂事,夏沉晚出走的几年,他不会哭闹着找母亲。长大后,他不会怀恨邵隐臣,成绩优异,清冷自持。

      他甚至可怜邵虞,若不是生病,他该是商业场上运筹帷幄的邵小少爷,而不是退于大学当美术老师。

      也许他不想想,他的儿子一直都是这样,他才是夏沉晚的模样。如果他再了解一点,就会知道他多次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可他的童年孤独而疼痛。

      “他的药,还有吃吗?”这该是邵隐臣作为父亲的关心,他问道。

      邵瑾淡笑着,“精神上的毛病,不是靠吃药能够治好的,父亲。”

      眼底流露着些许失望,但转瞬又被收回。

      邵隐臣有片刻的顿挫,邵瑾说:“他回来了。”

      邵隐臣抬眸,与邵瑾肯定的眼神对视,“哥想瞒住,可这次地下场,便是他做东。”

      邵隐臣眼神阴鸷冷厉,低沉着声音:“不闹出是非就好。”

      邵隐臣默许了邵虞的所有行为,也默许了邵瑾的作为。

      邵虞想着不能回去正准备发信息,门口便传来邵瑾的敲门声,“哥。”

      邵虞转身问有什么事?

      邵瑾含笑,“下雨了。”

      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密密的雨,邵虞站在窗口,衣襟被风任意地吹起。他反应过来,关了窗户。

      “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小时候的雨夜,常常伴着雷鸣,邵虞会敲响邵瑾的门,“下雨了,你怕吗?”

      只要邵瑾说怕,邵虞便会陪着他睡。那些夜晚,邵虞会为他讲《一只蝉》的故事。

      邵虞敛眸,没有拒绝。

      后来他忘记了给靳柯发信息,手机也被邵瑾调成了静音。

      两人背对背,邵瑾面对着窗外仍然不变的黑夜,闪电击破了寂静的天,雷鸣激起了天地的咆哮,他早已经不怕了。

      但他仍然贪恋这样美好的时刻,邵虞讲着不变的故事:“有一只蝉,出生在热雨拍打绿叶的夏季,他感受着世界,在生的一刻的美好。......”

      “他按照所有蝉的规律走过了短暂的热烈岁月,再又一个雨夜的来临,蝉死在了温润下。”

      那只蝉从生至死都是一只蝉,孤单来了,又孤单走了。

      那时的邵虞说,他也是个出生在雨夜的蝉,必然会在下一个雨夜死亡。邵瑾已经记不清了,是在刚才一刻恍然想起的,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可他不想成为蝉,比起蝉,他更可以是一颗蔓越莓。在夏季慢慢地生长,当被人摘下时,他注定的命运是酿成酒,入喉酸涩又辛辣,而后最好回味甘冽清爽。

      无论是蝉,还是蔓越莓。这都不是他们最好的命,也许是成为雨夜的闪电、雷鸣,才是最壮烈的一生。

      邵瑾问:“哥,为什么要贪恋带来疼痛的野草而并非花朵。”

      “玫瑰也有荆棘。”

      所以有人活该疼痛,因为贪图必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握紧又怕割伤。

      那最好,他们都不能得偿所愿,最好一起一起疼痛,一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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