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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找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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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地下赌场内,只有一盏携光的孤灯和千滔万绪的邵瑾。
他是被骤得开灯打回光下的,男人的脚步声响亮而标准,“邵瑾。”
邵瑾有一刻的愣,他清楚极了背后的人是谁,是他那不苟言笑、没有人性的好父亲邵隐臣。
整个S市只手遮天的人物,商场上霸道蛮横、杀伐果断用在他身上都是言轻。
十八岁时,被父亲从云城带来S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掉他的父亲,掌握公司财权。谁知道他做了多少准备,反正往后,整个S市,他是天,就没人敢是地。
“父亲。”邵瑾抬头,便对上邵隐臣犀利的眸子,气场上顿时就蔫了气。
邵隐臣站在灯光下,便将一切光明遮挡,只有他高大的身躯和同样威严的影子,“过几日是你们母亲的忌日,无论你们俩兄弟在外面怎么玩,我都希望你们不要缺席,否则。”
停顿的语气后跟随着,是一个不用多说的眼神。
邵瑾猜想,是什么?亲手将自己的儿子赶出S市吗?让他无法在S市立根,所有少爷小姐看笑话?
他从不怕的。他原本也不是邵隐臣的亲生儿子,若不是邵隐臣故去的妻子,他人生中最温柔最光明的那个女人救起他,会不会他已经死在了边境。
她是多么明媚的一个姑娘,宛如夏日骄阳,又如春风温温,到底,她本该有一个最圆满的人生才对。
可她遇见了邵隐臣,他爱上了她,不择手段得到了她,他亲手害死了她。
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她也已经婚姻美满,生活幸福了。
邵瑾无惧地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神,“父亲,我们比您更爱母亲。”
他终究无法失去,失去他所有的、至高的权利和荣誉,不能失去邵瑾的身份,更不能失去邵虞。
他不愿与他成为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某一刻命运的错误安排,他遇见了他,老天姗姗纠正了轨道,两人就这样分别。
他只能接受,接受他的父亲。
邵隐臣的眼底没有笑意,只是叮嘱般道:“明晚回家吃饭,记得给你哥说一声。”
随后又离开了。
就像多次邵瑾需要父亲这个角色时,邵隐臣都是这样,快速且没有感情地转身、离去。只能留下些风,带着他身上的冷气,能够证明他曾出现,只是后来又离开了。
夏沉晚离开时,邵瑾记得他才14岁,没有父亲的安慰,没有哭声,也没有难过。只有一件成为禁忌的房间能够证明,夏沉晚曾在那里住过。
邵虞比他更难过,但他更没有眼泪,在下葬的那一日,只有邵家的人在哀悼,天空阴沉得不像话,滂沱的雨让他有些记不清,好像只是模糊了视线。
邵虞告诉他,“父亲是爱母亲的,可惜他不懂如何去爱。”
语气好像他便是邵隐臣,能够理解他的一切想法,但邵瑾想,夏沉晚可能不能明白,他更不能。
邵瑾宽怀般地叹气,又自嘲地笑起来,嘴里说着“我真该死。”
邵虞接到邵瑾的电话时,他刚从靳柯的怀抱中挣开,站在阳台上吹着风。身上的味道像是贪墨荤腥后的樱果核,被风渐渐吹散。
傍晚的黄昏是脸红的云与醉酒的霞,有些倦鸟归巢。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邵瑾嘶哑的嗓音,像是刚抽了烟,“哥,父亲让我们明晚回家吃饭。”
邵虞咳了咳声,说好。
邵瑾停顿一会儿,还是开口:“过几日是母亲忌日,记得回去。”
邵虞也是一愣,垂下眸,“我知道了。”
“还有,少抽烟。”
“嗯。”
电话挂断的下一瞬,邵虞的腰肢被宽厚的手掌握住,耳旁传来不均匀的吐息,“跟谁打电话?”
“邵瑾。”
靳柯搂他搂的更紧,“不要去,邵虞。邵瑾不是好人。”
邵虞突然生出一丝烦躁,推开靳柯盘在腰上的手,“他是我的弟弟,没人会比我更了解他。”
靳柯轻笑出声,像是嘲笑自己的多余,“那你记得回来找我,今夜你不归,我不睡。”
“嗯。”
靳柯就这样,一直抱着邵虞,两个寒冷的体温相接,竟然就不冷了。
邵虞又陷入了沉思,记忆是在高考后,大家为了庆祝相约吃散伙饭,所有人都喝了很多,彼此都是相互着,送着对方回了家。
靳柯在车上,揽住了邵虞的肩,吐着酒气,混合着身上清冷的沉木香,竟然突然就不难闻了,“邵虞。”
“我在。”
“高中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邵虞望着靳柯已经被酒精蒙上雾气的双眼,感觉自己也像醉酒,迷迷糊糊地入迷,“有。”
靳柯突然抬头,两人的距离只有两颗心脏跳动的起伏,他像个纵情的糜烂者,简单的话更像是调情,“是我吗?”
邵虞猛地心脏漏跳一拍,他到底该说什么。
他的心脏早已替他回答了。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不知何时,靳柯像疯了,压着邵虞吻了下去。
撬开唇齿,游走在口腔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邵虞像是被灌了威士忌的鱼,突然也想酩酊大醉。
此刻他们不顾人世间绚烂的烟花,不顾窗外的热空气。
他们抛弃了整个世界,只要这一吻。
便可寻找到对方。
良久,靳柯的声音低哑而磁性,“邵虞,无论是否是我,只要拥有你的人是我,那就够了。”
靳柯的房间,同样是深沉的木香,他们相吻,相歌而泣,相拥而眠。
那一瞬他是他的全世界,两人的永不分离,不是情绪高涨的情话,是行动的永远史诗。
深夜,靳柯已经睡了,邵虞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他的脸,点开他的额发,低声说:“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在同级相斥、异极相吸的磁铁世界里,邵虞宁在不合格的磁场内,与他的S级永远吸引。
天边的光暗了,邵虞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了很久,靳柯却还是深深的,将温暖的怀抱给他,“你在想什么?”
“今夜的月色很美吧。连黄昏都是那样得悲伤。”黄昏自叹不如夜色动人,邵虞也是黄昏,抵不过夜色撩人。
靳柯知道邵虞此刻心情不好,人总喜欢在悲伤时念诵矫情的文字,觉得扭曲而抽象化的世界内自己是唯一沉沦者。
但最好他们都是那个世界里的扭曲线条,这样便可以一直相交。
“夜色阑珊,你我且一同看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
“万物荒诞我心不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