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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蝶与恋歌 ...

  •   那座他喜欢的城市,他已经和林逸去过了。他们一起看过《午夜巴黎》,一起讨论,从上世纪的画作谈到千年前的山河,从雪谈到北欧。

      事实上他很想去的地方早已不是巴黎,他现在只想留在A市,好好地度过为数不多的时间罢了。

      “竟然真的能被你们查到森林禁区的消息。”邵虞歪头,有些调侃的表情被靳柯捕捉得很好,“你最好装作不知道吧。至于参不参与,那是我的事情。”

      邵虞悬着的心在那一刻放下,本来他认为自己爱靳柯,至少他不反感他的触碰。他不愿靳柯知道这一切,从认识的最初,大概靳柯都将他认作是樱花树下的文弱少年,就算他知道自己的邵隐臣的儿子,也曾信誓旦旦地说他永远相信他不会是第二个邵隐臣。

      他想错了,从本质上来讲,他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脉,就算被冲刷,也似生来的残缺般不会改变。

      大概如果邵虞不愿意,这辈子靳柯都不会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我的手早就脏了,不介意更脏一些。”

      “到底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还是先前那个涂药也会流泪的人,或是樱花树下的人。”

      他的眼里为什么含着泪,心中的悲伤为何如此深重,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痛,扭成一团,“随便。”

      “你会一直赴死吗?”

      “会,直到真正死去。”邵虞从未说过如此坚定的话,坚定得选择死亡。

      邵虞站起身来,打算离开。靳柯却先一步拉住他的手,“邵虞,我永远相信现在,此刻,我眼中的你。”

      “我可以,再遇见你的吗?”

      靳柯的手很暖,丝毫不顾地握住邵虞冰冷的手,指尖泛红,他顿了顿,“可以。”

      可惜世上就是有人会义无反顾地去爱一个人,而那个人却能够始终安如泰山。

      邵虞今日是有事的,在七日前早已有约,去看望他失去的母亲。

      从咖啡厅到别墅的时间并不长,邵虞收到邵瑾的信息。

      「邵瑾:午后,玫瑰庄园。」

      那是邵隐臣买给夏沉晚的宅子,也是她的墓地。一院子的黄色玫瑰,如太阳般温暖的颜色是那片土地的衣装。

      邵虞掩着鼻子穿过花园,走进别墅。别墅内是一年一度难得的有些人味,平常除了照顾玫瑰的保姆,和偶尔回来的邵隐臣外,从未如此热闹。

      “父亲。”邵虞向出神的邵隐臣问好,他穿着夏沉晚当年为他做的西装,虽然已经有些老旧,可笔挺的西装仍然能够勾勒出他孤冷而落寞的背影,凝望着窗外的玫瑰花田。

      邵隐臣从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在商场上,他永远是那个雷厉风行,令人生惧的邵总,就算面对邵虞和邵瑾,都是严肃而正经,好像只有看向夏沉晚的眼神,才会真正的融化。

      北冰洋拥有绝不融化的雪水,可他会为她变成最温柔的模样。

      邵隐臣扶了扶眼镜,可仍有些神伤,“回来就好了。”

      “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森林禁区的事情。”

      邵隐臣很明显有一刻的停顿,似乎连他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他只记得三年前,邵虞眼神平常,空得装不下任何东西,衣衫上再次染上血迹,没有过多的交流,他只给邵隐臣留下一句话:“父亲,我做到了。”

      三年是如此之快,疤痕仿佛就在昨天刚愈合。邵隐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签字吧。”

      “邵虞,你大可以选择战胜你的父亲,我早已不是你的对手。”

      邵虞摇头,“我会用我的实力告诉您,就算不战胜您,我也会是唯一的胜者。”

      大概从血脉里,邵虞从未很好得学习到邵隐臣的根本,那股狠劲,那股干力。

      合同上的条款被他看了日日夜夜,多少次临近崩溃,他只要看见那份资料,死去的亡魂和接近疯狂的执念,一切都会在脑中肆意生长,“阿虞,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替母亲。”

      夏沉晚明媚的眼中含着忧伤,似千年不化的湖,烟雾缭绕在冰面,只要远远地看,便会流泪。

      他该如何记住,万水千山,一步之遥。

      邵虞近乎没有犹豫地签上了名,“父亲,我会彻底地帮助您解决掉这颗毒瘤。”

      邵隐臣到底流露出几分对儿子的自豪,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站在刀尖舔血地过活。

      下午的天气无端地被阴霾遮住,天边的阴云落下忏悔的泪水,夏沉晚的墓碑被雨水沾湿。

      她那如清风霁月般的笑容,总是那般温暖热烈,似乎可以将冬日冰封消散,却在秋日窸窣的雨下湿了心。

      父子三人站在雨中,墓碑前放着菊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邵瑾想起来夏沉晚死去的那日,下午也有这样窸窣的雨,夏沉晚告诉他,她不喜欢雨天。可连同死去后的每一个忌日,都是这样的阴雨日,真可悲。

      他看着哥哥,他为什么会爱上他?即使他深深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邵瑾大概是觉得自己是病了,并且病得不轻,最好从几年前发现他爱上他的时候就去治病,可惜已经病了那么久。

      久病难愈,那便只能承受痛苦。

      母亲,我该如何?

      邵瑾抬头看着天,却只能感受到阴雨倾泻,点点寒意侵入骨髓,比儿时的每一场雨下得都要凶狠。

      邵瑾是夏沉晚在国外某次活动中救助的孩子,从雨林里,正是燥热的夏季,她身上的白大褂沾了泥土,可眼神如此清澈,她握着他的手,仔细地清理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会说中国话吗?”

      “会。”

      她用洁白的绷带为他包扎,给他吃糖,“你的父母呢?你是这里的孩子吗?”

      “死了,我没有家人。”

      “那你做我的孩子吧。”

      一句简单的承诺,一个微笑,从夏沉晚身上散发的光辉现在仍然记忆深刻。她真的是因为见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才收养他的吗?

      这一点从不重要,她爱他。

      “去爱,爱这世间贫瘠的荒地,爱这无边的黄沙,所以荒地上会有向烈阳而生的花,有慢慢行途的骆驼。”

      她早在之前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

      “爱,不感受一下真正的爱,怎么就知道不美好呢?”

      邵瑾望着墓碑上的笑容,仿佛可以看见在他们的身边,夏沉晚正身着白裙,拥抱了每个人。

      “向前看吧,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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