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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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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容云不免有些失落,他抬手卸妆,心里却在自嘲:“容云,真是没有比你更自恋的了。”
谢敛意和林里又聊了几句,容云卸完妆拿着东西不知该怎么办,后排的助理探过头来,轻声道:“给我吧。”
没了林里开口打闹,车内又有些尴尬,容云这次闭紧了嘴,靠在椅背上只敢在心里哼哼几句。
他这首歌是周崇压着他的头让他写的,他也没有说假话,新歌是给另一棵摇钱树,容云哼了几句想到此处一顿,摇钱树直男癌,所以周崇拿他的歌给那棵树做人设,却换给他摇钱树不要的这个戏。
也给他和谢敛意换了一个不同的开始。
命运因此不同,他暗自坚定地再次对自己道,胆小鬼不能再怕了。
容云抬手蹭蹭鼻子挡住扬起来的嘴角,掏出手机记录下来的刚刚一瞬而过的灵感,保姆车行的快而稳,容云一首歌还未写完便到了酒店。
等他终于尽兴从手机里抬起头时,林里和谢敛意早已停下交谈,一个趴在椅背上托腮笑着,一个稍稍低着头,都是在看着他。
他又是“咻”地将手机背在身后,谢敛意笑了下,语气柔软:“弄完了?”
“嗯?”容云一愣,“记下来了。”
他看了眼窗外发现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顿时有些无措:“是到了吗?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注意。”
谢敛意说:“没有,刚刚好。”
林里向他眨眨眼,甜腻腻地:“是啊honey,你不要不好意思,姐姐欣赏认真工作的宝贝了。”
容云忍不住往后躲了下,难得有些不知所措:“林,林姐。”
谢敛意拉开自己那边的车门,偏着头对容云道:“我有些事,先上去了。”而后又看向林里:“林姐不要吓到他。”
容云看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戴上口罩,遮住了薄薄的两瓣嘴唇,只露出一双明亮温柔的眼,他不懂动声色地吞吞口水:“是,前辈再见。”
前辈?
谢敛意插在头发里的手指一顿,他挑挑眉,回了容云一句“再见”,伪装好了便下了车,走进了电梯。
容云一直盯着他进了电梯,等不见了那修长的身影才带着些隐不住的失落回头,正巧对上了林里不怀好意的笑。
林里翻了包找到东西,便往容云手里一塞,对少年抛了个wink,意有所指道:“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哦宝贝,姐姐很喜欢你的!”
说着便收拾东西开门下车,容云跟在她后面等电梯,电梯开了门,林里和谢敛意的两个助理先走了进去,容云站在门口不动,林里挑着眉道:“不进来吗?”
容云握紧了手,笑着说:“林姐先上吧,我等下次。”
林里笑得更开心了,她松开按着楼层的手指:“好宝贝儿。不过honey记住了,不是什么都能等下次的,尤其是混咱们这个圈子的。”
容云散养惯了,难得有人对他说教,颇有些不习惯的愣住。
林里见他已经听进去了,赞许点头:“再见宝贝儿。”
电梯门合上,小王才默默出声:“容哥。”
在车上时他已经听到那番话,跟过来时林里的那句话也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小王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紧,看着容云养眼的脸更有满心的酸涩。
他能听出林里想要帮衬容云,心里却为容云受到周崇时时的监视感到难过。
容云将林里的名片塞进裤兜:“什么?”
小王打开微信,将手机递给他,很怂:“对对对对不起,但我,我真的没和周哥多说什么……”
容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他没有接手机,而是往外推了推:“你是真的傻,这时候投诚是不想要饭碗了?小间谍。”
“容容容哥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再看吧。”容云随意道了句。
容云第二天早早收拾完东西趁着最后一抹夜色去酒店下,叫了滴滴去机场。
然后抬头看见了谢敛意的车,透过升了半边的车窗能看见男人的半张脸。
男人拿手捏着眉心,容云的视线跟着保姆车走了走,心里暗暗想着他是不是有烦心事。
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他回到上海就被周崇先是问清楚和伍洋断没断,之后就被“关”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孤儿,却因为种种原因学过几样乐器和舞蹈,要是艾毅下决心捧他,说不定还能做个唱跳俱佳的人设。周崇还在气头上,索性推了容云本就不多的通告活动,容云被关在艾毅出不去,整天泡在练习室,所见不超过十个人。
小王见他如此努力上进,都怕他给自己压力太大,悄悄鼓起勇气溜进练习室劝解他。
“什么?”容云揪起发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很不耐烦,“你说什么?我有什么压力?”
小王浑身的肉被他吓得抖了抖:“就是那个……”
“唉不是,”容云看向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不是和周崇说了不用你了吗,你怎么还跟着我?”
哥你也没必要这么直接吧,小王扁扁嘴委屈:“容容容哥是你说再给我次机会的……再说我这次回来什么都没说,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话说的,好像容云要他上战场一般。
容云听了挑挑眉,想了想他用的还顺手些就没接着追问,而是道:“所以我有什么压力?”
这是默认的意思!小王眼睛亮了亮:“周哥前两天问到了,主要也是那首歌的事,我看容哥你心情不好就糊弄了过去。”
“歌?”容云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一时没想起来,“什么歌?”
“你答应写给裴子彦的那歌啊,容哥你别是还在生气吧?”
裴子彦?那谁?
容云喝了杯水才想起来:“哦。”
是那棵摇钱树。
“那歌我早写完了,在我包里,唔,我叫周崇自己拿吧,不用管了。”
回来那天和周崇闹得不愉快,包丢在他的办公室一直没拿回来。容云抿着嘴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里面有什么重要的,干脆发消息给周崇让他自己拿了。
发完消息后他盯着日期看了会儿,过几天就是十一国庆的七天假期,他记得四年前这会儿自己好像接了个音乐节。
容云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就去找小王,小王翻了翻手机的备忘录:“我刚想和容哥你聊呢,音乐节在长沙。之前周哥压着没回信,导演问了几遍,容哥你要去嘛?”
容云闻言顿了顿,他已经忘了上辈子因为什么事没有去成,反而之后犯小人被阴了一把,买通稿说自己耍大牌……他又抿抿嘴:“去。再待下去我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那行,”小王点点头,“我记着订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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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钱树裴子彦最近泡在剧组,连带着周崇也忙着没空理他,小王顺利地订了机票,两人提前一天去,参加彩排和调试乐器。
他正在和现场的导演说着话,旁边走来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容云趁着导演和别人谈话走开,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跟上来的那个男人。
这位上辈子阴了他说他耍大牌的民谣歌手边斌冲他挑眉:“哟,这谁啊,真是好久不见啊。”
容云勾勾嘴角,抬着下巴道:“我还以为是谁连话不会说只会叫。”
边斌霎时冷下脸,嘴里都吐不出好话:“你他妈什么时候成伯什么玩意儿的高材生了?证不好办,花了挺多钱的吧?
“狗本来不会说话,学得挺累的吧?”
“你小子就没变啊,”边斌气笑了,抬起手狠狠戳容云的肩膀,“再那样看我,信不信我这就把你在酒吧卖唱时候做的脏事儿抖落出去?”
容云打掉边斌的手,他现在倒是都这些看得不重要了,当初担心这儿担心那儿,完全也是怕谢敛意误会他,虽然谢敛意从未注意过自己,然而仔细想想,又有谁能比谢敛意更清楚自己呢?
再说了,上辈子什么黑历史没有被拔出来过?
容云啧了声:“我怕你啊,说啊,随你说,你要是嫌闹得不大,我可以介绍几位媒体朋友给你认识认识。毕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边斌的脸黑了黑,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容云挑衅地笑了下:“我卖过唱不假,但我也没和男人”话到一半,他的上下嘴唇碰了下发出了小小的“啵”声。
“管挺宽,”容云站直看着他,语气不好,“嘴对嘴是你的嘴?”
容云嫌恶地瞥了下他的嘴:“少来恶心我,你那狗嘴最好吐点好东西,否则我把你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边斌冷哼一声。
“和谁嘴对嘴碍着你了?吃你家米了还是我搞的是你?”
他还想再说上几句,小王打来电话,容云正巧也觉得继续待下去会恶心,看也不看边斌接着电话走了。
小王喊他去上台排练下,边给他弄头发边说着:“容哥,排练一下,你别紧张啊。”
容云扯扯嘴角,心情不佳:“嗯。”
小王委婉地提了提:“你都,嗯,好久没上台了。”之前也就在练习室唱。
“……”容云抬眼看向宽阔的演出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半不耐烦地摆摆手,接过话筒一手撑着台面直接跳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我艹这腰这腿,绝了!”
“啊啊啊啊容云!啊啊啊啊是我老公!”
“哥哥帅死我了!”
小王听见几个被容云不小心露出的腰就勾得“神志不清”的女人捂嘴尖叫,不由得往旁边挪挪,心里暗道:“容哥是很帅还特别有个人魅力,但是我们容哥喜欢男人,不仅喜欢男人那眼界还忒高……姐姐妹妹没机会了。”
容云按照导演指示站好位置,戴好耳机握紧话筒向乐队老师点点头,伴奏响起,他闭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时却想起了上次演出时的情形。
那时……
前奏已经结束,台上的人握着话筒一动不动。小王疑惑地望过去。
容云有些发抖,明明只是彩排,零零散散没有几人,他却仿佛看见了台下不停攒动的粉丝,他们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惊喜变惊恐,白昼变黑夜,再一次将他扯回到了那时候。
他死的那个时候。
好疼。
“疼痛”突如其来后知后觉,容云“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磕在地上的话筒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啸叫,他听不到伴奏已经停了,听不到导演和小王叫他,那些“清晰”的痛早早穿过了时空的限制跟上了容云。
在他以为忘掉的时候汹涌而来,提醒他并没有。
容云冒了一身的冷汗,小王冲上台用力掰着他紧握的手,想要夺走话筒。
“容哥!”他捏住容云的肩膀大喊。
那又长又翘的睫毛扇动几下,失神地看着小王几秒,紧紧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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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挥不去的消毒水味提醒他现在在医院里。
小王嘴唇苍白还起了皮,担忧地望着他。
容云握了握手,没有感到熟悉的疼:“我怎么了?”
“容哥你太紧张了,肌肉都是僵着的,”小王见他醒了,自己也放松了些,给他倒杯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睡这么久也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大概是低血糖?”
容云偏头躲过那杯水:“……你和李导说了吗?我这个状态上不了台。”
“说了,毕竟你不是在表演时昏的,李导也没说什么,只能让别的人替容哥。”
“谁?”
“嗯?”小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会儿道,“好像是唱民谣的,叫什么边斌来着。”
……真他妈的操蛋。
小王执着的讲水杯送到他得到嘴边,容云躲不过去,嘴唇刚碰触到杯子,不禁想起边斌对着他说“和男人嘴对嘴”……
“咳咳咳……”
“容容容哥!”小王被他突如其来的呛水吓得喊了他一嗓子,放下水杯无情大手拍着容云的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容云仰躺着:“拿走吧,我不想喝。”
小王手臂一顿,担忧地望着他,容云一脸的平静,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没办法,放下水杯站起来,犹豫又不安地低声道:“那容哥,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容云抬眼看他,因咳了一阵声音带着低哑:“有点饿,你去买一点吧。”
小王应了声,轻轻关上了门。
容云在自己的枕头下找到了身份证,套上一件薄外套,戴上帽子出了病房。
他低着头递过身份证挂了号,按照护士的话在科室门口坐下,没等一会儿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顿了下,开门走了进去。
心理科。
他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容云并没有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等交谈结束,他站起身,医生也随着起来,看着他温声道:“既然已经影响到日常的生活和工作,我建议您尽早接受全面的检查。”
闻言,容云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眉心一蹙,眼神落在桌上的几盆多肉上:“我会考虑的。如果真的是,”他张张嘴,还是略了过去,“接受治疗的话,大约需要多久?”
医生没有回答,只是向他笑了笑。
容云点点头,道谢之后开门出去了。
他已有所感,“回来”两三个月,他被见到谢敛意的喜悦冲昏了头,却忽略了逃避舞台的本能。
也是。他的脚步缓缓,神色平静,人怎么会不恐惧自己的死亡呢?
只是以后,我恐怕……
容云微微怔愣一瞬,难以言喻的茫然无措猛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捏捏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等他回到病房,小桌子上多了几个打包塑料袋,小王却不在病房里。
容云瞥见塑料袋旁的两个手机,挑挑眉没有去管,坐在病床上将打包的饭菜依次拿出来,刚了口汤,病房的门“砰”地从外打开,小王大口喘着气,看见容云时道:“容哥!刚刚你去哪了?”
“觉得闷,出去走了走。”
小王顿了下:“你也不拿手机,再说了,被拍到怎么……”
容云瞧他一眼,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没什么名气,放心吧。”
他拿容云没办法,容云招他一起吃饭,他坐下,端起碗却不动,容云只当没看见,自顾自道:“吃完就回去吧。你回去给周崇说提一嘴,就说我最近身体不好,还要写歌,年前什么活动都不想接。哦我倒是忘了,他现在可能没空理。”
小王“哎”了声,也没当回事,毕竟容云倔起来是真的倔。
容云放下一半的心,颇为满意地吃鱼,觉得装病这一法子能撑到艾毅年会,给了他时间去看医生,也给了他时间写歌赚钱,另找出路。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去打扰谢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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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容云所说,周崇听小王说完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声,他站着没动,想着再说些什么,门被急哄哄敲开了,裴子彦的助理凯文看了两人几眼,叫道:“周哥,你去看看子彦吧。”
小王一愣,周崇已经是站起身,整整衣服快速出去了。
他多少替容云觉得委屈,都是周崇带的艺人,裴子彦稍微闹一闹,周崇二话不说就走,容云昏了几次,他一句话都没有。
凯文对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出去啊?是不是受不了容云的脾气了?”
小王脸色一沉:“你别瞎说,容哥脾气好着呢。”
“我会信你?”凯文笑了声,“裴子彦的脾气都比他强,你也不看看周哥给他换了多少助理了。”
那还不是偷偷打小报告被容哥自己发现的,这就叫活该。
但小王没说,另道:“切,有本事别找我容哥写歌啊?谁不知道裴子彦五音不全,什么歌到他手里都是糟蹋。”
凯文被他噎住,气哄哄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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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容云乐得清闲,待在自己的出租房里快乐写歌,快乐看着谢敛意新播的戏,虽然小王每次来都是愁眉苦脸的,但忽视就好。
等到年会那天,许久没见的周崇给他打了电话,“请”了半天,容云扒拉着头发走进了浴室。
他对着镜子捏了捏长长许多的额发,往旁边一撩,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容云皱皱眉,心中不知怎么有些惶惶。
对于“惶惶”,容云蹙眉,却不敢觉得莫名其妙,他拍拍胸口努力不去想,将自己打理好便出了门。
小王在外面等他,见到容云把他拉进车里,拿起什么往他的头上抹,嘴上还道:“容容容容哥你忍着些,我给你抓个发型。”
容云“嗯”了下:“快点。”
小王的技术不错,几分钟搞定,容云瞬间精神了许多,颜值再上一个度,他回到驾驶座嘿嘿一笑:“容哥我没骗你吧,我学过的。”
两人赶到艾毅那幢楼时,许多艺人笑着在走红毯,容云自知咖位不行,现在走上去一不小心会惹一身腥,便和小王一起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去。
电梯悠悠上行,周崇发消息问他到哪了,正好此时电梯停了,容云抬头去看,一个帅气白净的男人向他挑挑眉,缓步走进来。
小王绷紧了自己一百八的肉。
裴子彦长得不错,五官立体,薄唇性感,又懂得包装自己,微博上有许多人吃他的颜。他扫了一眼容云的手机,低声道:“好久不见啊。”
容云按灭手机,他还在长身体,比裴子彦矮点,闻言语气平静:“好久不见。”
裴子彦伸手按了28楼:“我一直忘了对你说声谢谢。”
电梯再次上行,容云没有出声。他想起了这次的年会,裴子彦下句话是什么他都记起来了。
他也没觉得尴尬:“你不觉得很合适吗?拿一首歌换一部戏。”
小王吞吞口水,警惕盯着容云,生怕他暴起伤人。
容云扯起嘴角笑笑,以前的自己或许会和裴子彦呛一顿,“就当做慈善”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现在他却能平静地听着。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28楼,裴子彦迈步,轻声道:“容云,今晚我会唱那首歌。”
他顿住,拧着眉看着裴子彦的背影。
小王一把按住开门键:“容哥,走了走了。”
容云稳稳心神,走出了电梯。
艾毅年会选在自家的“宴会厅”,容云带着小王走进去,顺着以前的记忆找到了周崇,周崇一回头见到他,忙把他领到一个桌前,按着他坐下,俯身叮嘱:“你别乱跑,待在这里,见到人记得问好。”
容云点点头,看着周崇走远去忙别的,小王和一些同事坐在不远处。
他这桌陆陆续续坐下几个人,容云一眼扫过去,与记忆中无差,在练习室和录音室都有见过几次。
艾毅的艺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个小时后年会终于开始了。
先是艾毅的创始人上台讲了几句,点了几个人,都是今年热播剧的主角,他下去之后,一身红色西装的主持人跳上台,站稳后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台下有几个纷纷举手起哄。
容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旁边的娃娃脸拉着他聊天:“容哥,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拉丁鱼》,我、我一天能听十几遍。”
容云笑笑:“谢谢。”
“就,就是,容哥,你是我偶像,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可以,”他想了下,“你的歌我也听过,很好的。”
娃娃脸兴奋到脸红,拉着容云不停说话,娃娃脸从小学乐器,考上了音乐学院,容云天赋好,乐理勉强过七十分,两人相互讨教。
直到裴子彦开口。
容云拿手机记着东西,娃娃脸竖起耳朵听了下:“咦?”
“这是谁作词?可真是白瞎了作曲……”他分出神去听,几秒之后眉越皱越紧,一旁的容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台上。
裴子彦宛如邻家男孩,露出阳光的笑容,却令容云如坠冰窖。
词,词不一样……
他的心里猛然升起一腔怒火,手发着抖慢慢攥成拳,终于明白“惶惶”从何而来。
这是他的歌。是他写给谢敛意的歌。
里面藏着他对谢敛意的情意,如今却是除了曲被改的面目全非。
这不知什么名字的歌为裴子彦赢得了不少掌声,他今年的剧是一部接一部,又是科班出身演技可圈可点,后面的团队发放的洗脑包固了不少粉丝,一曲停下,下台时不少的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红的时候如日中天,人人都会笑脸相迎。
裴子彦扬起得体的笑容和几个人聊了几句,一转头看见了远处面无表情的容云。
他心里得意得很,忍不住要炫耀一番,和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往容云那里走去。
得体的笑容一丝不减,姿态却高高挂了起来。
他站在容云面前,还未说什么,娃娃脸还在皱着眉头纳闷地和容云说话:“曲子真好听,就是这个词吧……”
裴子彦笑容不改,像是没听见娃娃脸的话,对着容云笑道:“容云,说几句话啊?”
容云撩起眼皮看向裴子彦,一言不发。
裴子彦见状叹了口气:“容云,改了词没和你说不好意思,只不过原来的词,啧,不合适。”
一句“不合适”,他动了动,语气低沉,辨不明情绪:“你从哪里找的?”
裴子彦唔了会儿,笑了下:“不是你答应周崇写给我的吗?”
写给,谁的?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下一刻就见原本乖坐着的人拍桌而起,一手抓住他的领带,向前一拽,另一手攥成拳打向他的脸。
裴子彦一个没站稳,紧接着又被容云压在桌子上,饮料、红酒染了他的西服,在四处一片不绝的惊呼中,容云冷声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的脸紧紧贴着脏污的桌面,挣扎几下,却不想容云力气大得很,手上一用力,裴子彦只觉手腕传来一阵痛,叫了几声才道:“周哥从你的包里拿的!”
容云神色一空,下一秒被周崇强硬地拉开了。
周崇扶起裴子彦,骂容云:“容云,你搞什么?我他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愣了愣,看向自己的经纪人的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失望,问:“为什么歌不一样?”
他说的不着边际,周崇却瞬间懂了,他皱着眉压着火:“哪个不都一样?不是你让我去找。”
“你怎么会不知道?名字、立意都是你取的,到头来你,你拿了这一个?”
周崇被他烦的火气直冒:“哪个不行?还是说就这个不行?”
“就这个不行!这个是我写给……”
他猛地住嘴,将那个名字咽了回去,眼眶泛着红看向周崇。
周崇瞪大了眼,再也顾不及旁人会怎么想:“你给我滚出去!”
容云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崇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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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抱着容云的羽绒服,找到他时他正坐在街边长椅上抽着烟。
他慢慢蹭过去,直到坐下容云也没看他一眼。
小王给他披上羽绒服,和他一起坐着看街边的人来人往。
许久,一支烟化成灰和雾,容云轻咳几下,哑着嗓子道:“谢谢。”
小王摇摇头,劝他:“容容容哥,你回去和周哥道歉,他不会生你的气。”
今天在年会上让周崇不好看,以后多半是没什么资源了,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就算是想尽办法解约,也没法签到好公司。
他想到此处,偷瞄了一眼容云,今天抓的发型还在,衬得他优秀的眉眼格外精致,睫毛挺翘,鼻子又高又挺,唇珠饱满,咬着烟时又好像添了一分恣意不羁,将尚存的一抹稚嫩掩了个干净。
容云默了会儿,咬破了新的爆珠,他垂着眼吸了几口:“不用了。”
他又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小王:“你回去吧,以后我这里都用不到你了。”
那腾升的烟雾氤氲着他的五官,没了平日的冷漠叛逆,小王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那你呢?你就甘心被雪藏到解约?”
容云偏偏头看向他:“不。”
明知道方才得冲动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可那一拳还是打在裴子彦的脸上。
歌是写给谢敛意的。
而周崇,偷了他的心意送给了别人。
仗着容云对他的信任。
容云拉黑了周崇所有的联系方式,等周崇安排好一切时,他已经连出租房都退掉了。
周崇花了两天终于找到下楼签快递的容云。
容云也没有骂他揍他,十分平静。
距离那场糟糕的年会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周崇来时想的挺好,见的人要“怀柔”,要先把人安抚住,可他一张嘴就是“苦口婆心”的训话:“你怎么能把我拉黑?还把公司安排给你的房子退了?我知道,我拿了那首歌没告诉你是我考虑不周全,可你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还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动手?”
“容云,我这几年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答应我的都忘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找了多少人、赔了多少歉才勉强把你动手的事压下去吗?”
容云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崇皱皱眉:“更何况,这歌都发出去了,你能做什么?就在这里和我耗着生气?”
“周崇,”容云笑了下,“难道你以为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吗?”
“你、你什么意思?”
“这歌的干音、demo,我都有。”容云顿了顿,“你那不叫拿,是偷!那是我写给谁的,你会不知道?你偏偏偷走了它!”
“容云,把那些东西给我。”
“不在我这里,”容云轻声道,“你也放心,你至少带着我走了两年,也教了我许多,我暂时不会把demo拿出来的。”
闻言,周崇不禁松了口气,可他又瞬间明白了容云的言下之意,脸色不好地问:“你拿demo威胁我?”
容云冷声道:“一个裴子彦赚的顶的上十个我,我只是希望你别再管我的事。合同和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那么多违约金,你根本拿不出来的。”周崇嗤笑一声,觉得他天真又不自量力,可容云一脸的平静,他突然感到不安,“demo在谁那里?谢敛意?你要去找谢敛意?”
容云:“是在他那里。”
他抱起快递,绕过还在怔愣着的周崇,走进了楼房里。
几天之后,容云盘腿坐在沙发前,手机“嗡嗡”动了几下,他放下笔,微博小号特别关注的几个音乐博主纷纷转了一个动态。
@裴子彦: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自己》的MV来啦~
他挪开视线,反手将准备手机扔得远远的。容云起身倒水,喝了一口压住那股恶心感,他半闭着眼为以后的事打算,突然窗外的夜色被“砰”的点亮,五颜六色的花借着力爬到最高处绽放,紧接着落下来。
他盯着来往绽放又败落的花看了许久,无措怅然地动动嘴唇,无声道:“要过年了啊……”
以前顺风顺水,除了对谢敛意的遗憾,好像没什么值得说出“想要”的,哪想到“重来”一次,不过半年,什么都快要没了,却又多了点盼头。
容云知道裴子彦能大胆地发歌,周崇必然是对他失望透顶,也在赌他不会去找谢敛意帮忙。
他暗自告诫自己解约才是头等大事,告诫自己将感情放在心底,谁知正月十五一过,房门被敲响了。
容云过去开门,小王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容容容容哥……”
容云蹙眉看他:“你怎么来……”
小王抓住他,特别激动:“快,刘导给我打电话了,快,我带你去参加点映。”
容云一愣,想起刘导是谁,将他拉进房间,给他倒了杯水:“你说什么?你确定不是诈骗电话?”
“刘导亲自给我打的,我我我已经确定了……他他他没有打给周哥,他打给我了!他打给我了容哥!”
容云怕他一个激动跳起来,按住他厚实的肩膀:“嗯,你冷静些,然后呢?”
“他问我你去不去参加点映,我我我一开始不相信,问刘导‘你不是主演也能去吗’,他说能,点映就是玩一玩,没几个媒体的,伍洋也去,那那那谁还不如你都去!咱们也去吧!”
这话说的有点没脑子,容云却没有想和他计较,小王显然不想容云错过这唯一的露脸机会,不安又期待地望着他,视线触及他的脸上又愣住了,总觉得眼前的人和之前不同了。
容云问他:“谢敛意也会去吗?”
资深谢迷小王猛点头:“谢前辈当然会去,他每一部电影,只要有点映都会去的。”
他一瞬间想通了“上辈子”没有去参加点映的原因,那电话或是没有打,或是打给了周崇。总之他是不可能去的。
这样的意外“上辈子”到底有多少?
小王放下杯子,握住了容云的手:“容哥,容哥,去吧。去了可能有机会,不去这几年就……”
容云抽回手:“什么时候?”
“明天,”小王站起来,“我去订机票,容哥你去收拾东西。”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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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说的不假,除了一位主演没有来到点映现场,其余有些戏份的几乎都来了;小王说的也有错,现场的媒体还挺多的。
容云形象佳,小王再次上手给他抓发型,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影院腾了个大房间给剧组,容云刚要敲门,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容云,你也来了。”
他转身,对伍洋道:“好久不见。”
伍洋对他大方一笑,像是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不愉快”:“你这半年变了许多。”不等容云回答,他推开了门,“一起进去吧。”
他走在后面,刘导和伍洋刚说一句话,见到他亲切地展开双臂要抱他,容云僵着身体接受了这个拥抱,刘导呵呵笑了几声道:“你小子,真是太久不见了。”
容云也笑笑:“谢谢刘导邀请我来。”
“哎既然说了谢谢,那我以后有什么,可就不客气地找你了。”
“我也很希望和刘导再次合作。”
刘导拍拍他的肩:“肯定会的。”说完放开了他去迎别人。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他一愣,他现在不敢深想,收拾好表情去和合作过的人一一打招呼。
别人对他大都是皮笑肉不笑,他也不自讨没趣,说了几句便退到窗台处站着。
他还在考虑刘导的态度,那厢谢敛意和林里开门走了进来。
谢敛意一出现,房间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动了动,有几个迎了上去和男人打招呼。
容云愣愣地看着他,八个月不见,谢敛意依旧是温润地站在那里,穿着黑色长款的羽绒服却不显臃肿,凤眼弯着,薄唇挑着笑意,好似没什么能让他觉得烦恼。
他与周围几人寒暄几句便停了,这时才能瞧见眉宇之间的倦意。
林里拍了拍他,他脱下羽绒服搭在手臂上,微微转头,迎上了站在窗边的容云的视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他向容云微微点头。
容云一怔,慢慢地也勾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