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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三合一 闹矛盾了 ...


  •   断笳/023

      空气里有金属燃尽的气味。
      五条悟蹲在那堆废铁上,手指勾着鼻梁上的眼镜,压低眉眼,那双蓝眼睛勾出一副十足十的屑表情:
      “你也有今天啊。”

      盯着逆光的五条悟有点费眼睛,泽川暮转回视线,把侧脸颊放在擦伤的膝盖上。
      “咳咳……当然啦,五条少爷,我新买的衣服都脏了。”

      她用手心蹭了蹭变脏的运动鞋鞋面,连圆顿的眼尾都皱起来。

      “喂喂,你先转过来,比个耶。”五条悟用两只手指从口袋里拎出手机,高兴地对着泽川暮打开了相机。

      “咔嚓”画面定格,泽川暮转身比了个中指。

      “人渣。”泽川暮评价道,“快从那里下来,我们安室警官的警车要爆炸了。”

      “不可能。”五条悟双手插兜站了起来,很不以为意:

      “油箱应该是这辆车被捏扁的那一瞬间爆炸,既然刚才没有,现在就不可能爆炸,我的物理……”

      “嘭——”

      气浪燎起了泽川暮的长发,火焰的热度让她眯了眯眼睛。

      虽然一张嘴就会吃一嘴巴的灰,但这句话她一定要说:
      “喂,你不是咒术师吗?信什么物理?”

      “凭什么!”五条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爆炸的警车,随后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泽川暮:“这种地步都能做到吗?!”

      泽川暮被一氧化碳熏得有点想打喷嚏,但不忘手快地把五条悟这副蠢样子拍了下来。

      在一番对手机照片的争夺中,诅咒师到了。

      诅咒师觉得很奇怪。

      一位大人物说,今天会把一个女人送到诹方神社,你们的任务,就是杀死她。

      这六个人,其中三个属于明济教会,几乎等同于明济教会的全部中坚力量,另外三个则是被请来的外援。

      那个女人据说只是个普通人,或许有做过恐怖分子的前科,但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值得六个诅咒师出马。

      脑袋上套着炸鸡纸袋的人蹲在地上,磨着手里的菜刀,语气里带着神往:“真希望她能长一双漂亮的手。”

      “你是因为知道五条悟不在东京,才敢这么说大话的么?”
      一个穿着狩衣,抱臂靠在柱子休息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神色鄙夷:“九州来的咒术师,真是无知。”

      “哦,从大家族里逃出来的狗,你想让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吗?”

      纸袋男站起身,走向穿狩衣的男人,手里的菜刀剐蹭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不像被激怒,反倒语气狂热:“锦衣玉食的狗舌头和其他人的有什么区别,你能不能让我看看,啊,真想知道啊!”

      “宫原,闭嘴。”他们当中坐定冥想的老人猛然睁开眼睛,直视神社大门,“有人来了。”

      神社内部一时寂然无声,魑魅魍魉伺机而动。

      明济教会曾经的二把手,现如今的老大,从一个人那里得了很多好处,所以无论如何,泽川暮今天必须死。

      他们得到消息,被猎杀的对象“泽川暮”自作聪明,将五条悟困在了京都警署,多么愚蠢。

      为了保证计划绝对成功,跟在她身边的夏油杰也会被设计与她分开。

      一个人无论在现实世界里取得了多大的成功,登上多高的位置,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伟力时,总会表现出令人惊叹的无知。

      而咒术师,碾死这些普通人,比碾死虫豸还要简单。

      泽川暮显然还没到“女人”的年纪,年纪很小,面对他们时的惊讶不作掩饰,脑筋转得很快,逃跑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可惜的是,在她向外跑出第一步时,就会尸首分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多漂亮的脑袋啊,我要把她切下来做花瓶!”宫原握着菜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有人比他更快,那个阴郁躲在一边的中年人咧嘴笑起来,细小的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

      人类平均每4-5秒眨眼一次,老人第一次眼睑闭合前,看到一片血幕。泽川暮的身体被谢斜切成两半,那只可以做漂亮花瓶的头颅,带着半只肩膀掉在地上。

      当那片包裹着浮凸眼球的薄肉睁开,幻象和血幕一并褪去——泽川暮还活着,她向门外跑去。

      就在眼睛一闭一合之间,必然的事实发生扭曲,快到老人的大脑神经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奇怪,只当是一时的错觉。

      他得心应手地动用着咒力,诹方神社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哗啦啦塌了大半,房梁掉落下来,门塌陷下去。她逃不出这里,无论宫原想要她的手指也好,还是想要她的头颅也好,她必死无疑。

      林风吹过洞开的大门,一头撞进佛陀的肚子。

      轰然砸下的房梁和椽子阻拦了宫原。泽川暮踩着半塌的门跳了出去,飞扬的头发像流动的黑河。

      诅咒师老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他的脸皮抽动几下,喊道:“别玩了,快点追上去把她杀了!”

      -
      泽川暮曲腿坐在那堆燃烧的废铁旁边,正回头望了那群诅咒,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空气被高温扭曲,她的笑容也在惑幻在光火中。

      “你的表情好难看。”五条悟不作伪地摆出了被苦到的表情。

      “对着我的脸也能说出这种话,你的眼睛……”泽川暮还没来得及嚷嚷,就见五条悟并拢食指和中指,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那是两段从腕骨和手掌延伸出来的线条,如同肆意拔高的白杨树干那样利落,伸展到指尖,成指腹柔软的圆弧。

      五条悟低下头:“啪——”

      就好像从指尖发射一枚子弹,击中了泽川暮的眉心。她确实感受到一股蓬勃但不锋利的气流刮过脸庞,头发像花朵那样被从颈侧吹起,藏在里面的残叶、木屑和闪耀的碎玻璃被冲得七零八落,纷纷扬扬从肩膀落下。

      她忍不住后缩,闭上眼睛,那股风吹过睫毛,把耳边的鬓发也毛绒绒地吹起来。

      泽川暮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因为一个表情被五条悟暗杀。

      五条悟满意地收回手:“这下干净多了。”

      “但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泽川暮侧头拍着肩膀上的黑灰碎渣。

      五条悟没回话,抬眼看着前方的咒术师。

      看到五条悟时,那群人当中已经有人想退缩了。

      泽川暮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将五条悟护至身前。

      “你就是五条悟?”神秘头套男声音激动到发抖:“眼睛不错。”

      五条悟的目光刚从那个穿狩衣的男人身上移开,闻言从一堆咒力图像里挑出头套男:“嗯,谢谢?不过你又是哪只杂鱼?”

      泽川暮吹了声口哨,为五条悟的发言鼓掌。

      "你看他拽成这样,明显就是看不起你们,你们尽情地朝他动手吧。"泽川暮将单手插兜的五条悟往前面抵了抵。

      五条悟非常捧场地“嗯”了一声,话音尾调扬起:“你们一起上吧。”

      ……

      泽川暮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一个大招,把对面咒术师全秒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五条悟的动作犹如演奏乐器,有种闲庭信步的美感,而头套男的叫嚣声还未落下,他的尾音便连同身形一起湮灭在了五条悟的术式里。

      保护费超级无敌大回本!

      空旷的林场里,只剩那个穿着狩衣的男人艰难地喘着气。他闭着半只眼睛,腹部穿出一个大洞,血液滴滴答答几近成下落的一股,在地上汇成一滩粘稠水洼。

      “肚子上开了一个洞还能活吗?”泽川暮问。

      五条悟:“如果有反转术式的话就能。不过,他应该是没有的。”

      五条悟脸上丰富的表情停滞了几秒,蹙了蹙眉,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我是不是见过你?”

      “五条家主,我是加茂纪……”

      “哦,想起来了。”五条悟顿时觉得无聊,屈起手指,对准形容狼狈的诅咒师:“你是几年前叛出加茂家的咒术师。”

      “等等!”姓加茂的诅咒师语气急促:“五条家主,我并非有意要对上你,我收了一笔能让我有个容身之地的钱,雇主希望我杀了泽川暮。”

      五条悟挑了挑眉,停下动作,示意这个人继续说。

      “我收的不算不义之财。”他完好的那只眼睛转向五条悟身后的人,“她并不无辜,也不算什么好人。”

      泽川暮嘴巴咧出一个笑:“呦,功课做得还挺足。”

      “诶——大叔,我对你的人生观没有什么兴趣。谁想听你的无辜受害者言论啊。”

      加茂家的诅咒师看不清五条悟藏在墨镜下的神色,只听到他拉长了调子,尾音里勾着一点微妙的不满。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更何况,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随便审判别人的生命?”

      “唉,等一等。”

      泽川暮想拍一拍五条悟肩膀,却在方寸之间被阻拦,她惊奇地伸出指头,戳了戳那层透明却无限近的薄膜。

      “干什么?”五条悟转过头。

      泽川暮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对诅咒师扬了扬下巴:
      “他是加茂家的诅咒师,那个咒术界御三家的加茂?”

      “是又怎样?”五条悟警惕道。

      虽然不至于对泽川暮做什么,但诅咒师的一番话还是在五条悟心里拉响了警钟。

      原因无它——他快要听见泽川暮一肚子坏水咕嘟作响了。

      “那他不是明济教会的成员喽?”

      五条悟点头。

      泽川暮向诅咒师走去,“啊,那太有意思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

      五条悟按住泽川暮的肩膀,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别过去。你很想死吗?”

      泽川暮只能扬声说:“——你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五条家主放了你,如何?”

      姓加茂家的诅咒师以为自己今天必然会折在这里,没有想到峰回路转,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但即使面对生与死的抉择,他仍是犹豫了半分钟,最终道:“成交。”

      将脊背吊直的那一口气松懈下来,他的肩膀微微塌陷:“我的中间人告诉我,那人称自己是‘牧羊人’。”

      “哦?他给了你我的资料?你们通过什么联系?”泽川暮饶有兴致。

      五条悟不满,插话:“我还没同意呢!”

      泽川暮安抚道:“为了尽快找出杀害藤守真的凶手,这是必要的牺牲。你杀了他,我们就只能从海关总务的线索着手了,你也不想这个任务再多拖几天吧?”

      见五条悟收手,不再反驳,诅咒师立马回答了问题,生怕两人反悔:“我和‘牧羊人’通过‘黑池’沟通任务细节,也是他告诉我五条……五条家主此时在京都,而任务目标将会在今天下午抵达诹方神社。”

      “我明白了。你把你的‘黑池’账号给我,然后就可以走了。”

      泽川暮声音愉悦:“我会亲自告诉‘牧羊人’,她的计划差点就成功了呢!”

      五条悟注意到了泽川暮的人称变化,问道:“你们认识?”

      “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而已。”泽川暮捣鼓着诅咒师的“黑池”账号,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防止诅咒师说谎或者欺骗我们?”

      诅咒师急忙道:“我可以和五条家主立下‘束缚’。”

      听起来就很邪恶。

      泽川暮没再管这俩进行着“邪恶”仪式的咒术师,只是在诅咒师将要离开时,她才斜斜瞥了一眼那个狼狈的身影。

      “对了,驱使你接下这个任务的,不会真是你心里的‘正义’吧?”

      诅咒师抬起头,正好和泽川暮对上目光。她微笑着,眼睛里闪过嘲弄的光。

      -
      “这人会收集少年jump特刊,真的假的?”

      “真的有咒术师会像吃蛋糕一样把人吃掉诶,咦,好猎奇。”

      “哇,五条家主,你的悬赏金高达——五个亿诶!!”

      泽川暮已经完全沉浸在诅咒师的手机里了,这么深入又粗野地窥探别人秘密的机会不多,泽川暮一边惊奇,一边像小学生那样迈开步子。

      “这里边有五条家主的照片哦,咦,这是你十四岁的样子?”

      “黑池”里五条悟的照片还不止一张,有穿和服的有穿私服的,毫不意外都是偷拍。被偷拍时五条悟的年龄下至八岁上至十四,再往后和往前的人像都没有。照片里的人群都被做过模糊处理,突出站在里面的五条悟。摄影的机器貌似被拿得很远,而每一张的五条悟都侧过脸,目光精准无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直视着偷拍者。

      这样相似的几张照片竖排在一起,时间横跨六年,一模一样的侧脸和一模一样的目光,一模一样看不起任何人的神态,让隔着屏幕的任何人都能察觉到此子恐怖如斯。

      最后一张照片,十四岁的五条悟穿着白色的兜帽卫衣和短裤,无视了捕捉他的镜头。

      这张照片下面置顶着一句话,大致意思是,看到这条情报的诸位同行请注意,五条悟掌握了短距离瞬移,偷拍的人差点被他一脚踹死。所以,除非五条悟本人愿意,往后的普通设备恐怕都无法捕捉到他了。

      这条消息下面的诅咒师一片哀嚎,比看不到偶像最新无聊的宅男追星族还要疯狂。

      泽川暮看得入迷,没注意到五条悟已经停了下来,于是她啪叽一下撞到了那层透明的隔膜上。

      泽川暮揉着额头,“怎么了?”

      五条悟收回视线,“没什么,一只老鼠而已,不用在意。”

      既然五条悟说不用在意,那就真的可以放着不管。

      刚刚旁观过五条悟和诅咒师的战斗,现在她对五条悟的判断充满信任。

      之前那场和诅咒师的打斗或许都称不上打斗,因为结束得太快了。

      在下午明亮的光线中,五条悟白色的头发几乎像是要化掉。泽川暮像一只兔子一样蹲在那堆废铁旁边,注意到所有的外力——甚至一滴水珠都被隔绝在五条悟身体几毫米之外。

      这也使五条悟极具威胁的同时,显得异常洁净。她几乎都要为他的力量而惊叹了。

      自五条悟被京都拘留所扣押后,已经过去了31个小时。

      本部长掐着一个不让泽川暮失望,又不会惹怒五条家的时间,给五条家的联络人致了电话。

      五条家一听他们的家主被关在橘子里,当场联系咒术总监部,通融通融把五条悟放出去了。

      五条悟趴在拘留室的桌子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碰到前来保释自己的“家长”,此人躬着腰问他是否愿意继续这个任务,如果他不愿意,五条家会立即向咒术总监部申诉!!

      结果五条悟的叛逆一如往昔,他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夏油杰。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久到醒来后大脑还晕晕乎乎——糖分缺失有些严重。

      五条悟顾不得身后护主心切的族人,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慢半拍的大脑努力反应着电话里夏油杰的话。

      杰那边很吵的样子……枪声?

      五条悟咬掉甜品勺上残留的蜂蜜,听到杰在电话那边喊什么“上当了”“她要面对的是咒术师”“一个小时前她去了诹方神社……”

      虽然有点不理解,但重点抓住了。于是五条悟一把抢过族人手里的甜品袋,一边补充糖分,一边往东京去了。

      啊对了,诅咒师针对泽川暮的意图非常明显,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五条悟就听进去了“她不是什么好人”这几句。

      在托人调查,和当面问清楚之间,五条悟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于是他停下来,转向对自己的“无限”非常好奇的泽川暮,“为什么他说你不是什么好人?”

      “嗯?谁说我不是好人? ”

      “你别装傻!”

      “好吧。”泽川暮背着手,笑着露出一颗尖牙,“以前干过一些坏事,生存需要嘛。”

      五条悟弯下腰,眉毛都快要蹙到一起,“干什么坏事?”

      泽川暮指尖戳上那层薄膜,“你撤掉,给你演示一下。”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尖便触碰到他的衣料。

      “我很久都不干这一行啦,手艺早就生疏了。说起来,还是因为七年前的那场爆炸事故,不知道五条少爷有没有印象,那场爆炸案还被新闻报道过……”

      人在思索时,瞳膜会向眼球左上角偏移。五条悟的眼睛,像蓝色的玻璃珠子沿着轨道滑动。

      “七年前,东京吉冈,超过1200万人质的恐怖袭击事件……”

      她的指尖摸进五条悟口袋的瞬间,手腕被猛地攥住。
      “哎呀。”泽川暮眨眨眼睛,“被发现了?”

      五条悟握着泽川暮的手腕,后知后觉,泽川暮的指尖已经探入自己的衣兜,碰到了自己的手机。

      “奇怪了。”泽川暮歪头盯着他的蓝眼睛,“我的动作很快的,而你很容易被信息分散注意力。我偷窃的时候,你的注意力明明在别的地方。”

      她恍然大悟:“啊,这就是‘六眼’吗?”

      “是哦,”五条悟放开她,“你刚才说,七年前的吉冈……”

      “是做小偷哦!我很厉害的。”泽川暮打断他,“嗯……之后可能有诈骗业务之类……”

      “我在问你七年前东京吉冈发生了什么,让你……”五条悟不耐烦地重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盗窃和诈骗?所以你之前装作不知道体内有咒灵,是在骗我? ”

      “我以为你在看到我的资料,或者我溺死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泽川暮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被戳破谎言的羞耻和不适。

      她仿佛在解释,又显得理所当然:“我入行太早了,小孩子可是很容易死的,你要是将这件事告诉其他咒术师,我会很惨的。”

      “小少爷,原谅我吧。”她撩起眼皮,语气轻得像在服软:

      “看在我因为你死了一次的份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将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五条悟那双蓝得瘆人的眼睛凝视着她,十几次呼吸后,他垂落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

      “没有。”他撇开视线,盯着起伏的林场边界,“下一步做什么?”

      “等我的人来接我们。”泽川暮四下张望,“我们是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往前走一走?”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感谢你替我保守秘密哦,五条少爷。”泽川暮蹦蹦跳跳地跟上。

      就算感受到五条悟心情不佳,也不妨碍她获取信息的决心。

      “举手!最后一个问题。”她绕到五条悟侧前方,一边走一边转过身,正面打量着他的表情:
      “我已经很诚实地回答了很多问题,作为交换,我真的很想知道……”

      下午阳光盛亮,白色球鞋踩在草地上。泽川暮像小学生那样举起右手,一轮光弧剐蹭过她伤痕发红的手臂。

      “我想知道,五条少爷偶尔会非常容忍我,为什么?我们以前见过吗?”

      五条悟恹恹地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却说:
      “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觉得,是与不是,其实都没有必要。”

      无下限覆盖在周身,他走下斜坡,将泽川暮甩在了后面。
      “有些无聊,快点结束这个任务吧。”

      -
      “来得好慢啊,卡尔。”泽川暮拉长了调子抱怨。

      卡尔面色凝重地下车,先是结结实实地观察泽川暮一番,发现她身上只有少许擦伤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替她打开了车门。

      “小姐,您需要处理一下擦伤吗?”

      泽川暮爬到车里,翻了翻手臂,看了一眼:“啊,不用,已经结疤了。”

      旁边那位咒术师显然也是一个需要别人伺候的主,卡尔一个眼神,身边的西装大汉便上道地为五条悟拉开车门。

      回东京市区的路上,卡尔发觉,虽然泽川暮像平常一样,插科打诨地处理着电话,偶尔和那边的人开开玩笑,没心没肺的面具挂在脸上,实际上此时心情不佳。

      他的视线微妙地瞥向后座的咒术师。

      五条悟手肘撑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泽川暮拨出电话,耳朵贴手机很近,语气像是在撒娇:“喂,玛歌,下午好呀!柏菲最近是不是在东京?可以帮我定位她的位置吗?”

      “无论如何她今天都不能离开东京哦。她应该也知道落在其他人手里下场多凄惨,啊什么……你说她在等着我……”

      那边说了什么,泽川暮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冷了下来:“用我的权限,以背叛的罪名逮捕柏菲。如果她反抗,就地处理掉,不用向上面汇报。”

      卡尔记得代号“柏菲”的是个女人,围绕这个代号,“柏菲”最为人称道的情报是——自身毫无天分,却出生于南美的一个巫师家族。

      南美的“巫师”,在这边又叫“咒术师”。

      此外,在泽川小姐还未获得代号时,柏菲是泽川小姐的上级。

      -
      柏菲的车并没有开出地下车场,被围堵的车辆和枪支逼停时,她长叹一口气,肩膀和脑袋贴着车椅滑落。

      她点上一根烟,烟草在火星里缩减时,有人粗暴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出来。

      她靠在车上,黑洞洞的一圈枪口呈弧形。

      地下停车场的红色指示灯一闪,又一闪。

      “我不喜欢这里,玛歌。”女人艳红的嘴巴里吐出烟雾,目光越过围着她的枪口,落在门口阴影里。
      “我想去一个有太阳的地方见她。”

      -
      柏菲留着长及胸口的红发,发间别着红色的花,黑色的裙摆没过脚踝,她的皮肤光洁,身躯高挑饱满,仰头靠于车身,涂得血红的嘴巴呼出一口烟雾,明亮的烟头映亮发丝,映亮脸颊上的痣。

      她坐在地上抽烟,听着车库外,小暮和另一个男孩交谈。

      “要不要一起进去?里面就是雇佣诅咒师的‘牧羊人’。”

      “‘牧羊人’是诅咒师?”

      “不是。”

      “你连普通人都解决不了吗?自己进去。”

      泽川暮耐心地解释,“我看过你们咒术师的卷宗,明济教会的头领白井旬,不是那种会为了普世权势出手的人,他根本看不上普通人,我在他眼里没有杀害的价值。”

      “所以,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另有目的。我是说,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可能有危险?”

      那个男孩“啧”了一声:“不劳你费心了。”

      半分钟的沉默后,地下车库的铁门缓缓升起,泽川暮走了进来,所有人为她让开一条路。

      声控灯亮起。细小的蚊蝇往灯泡上撞。

      “嗨,柏菲,好久不见。”泽川暮走近,手指里转着她的枪。

      “好久不见,小暮。我真不想在这种地方见到你。”柏菲掀起眼皮,看到她的神情,突然笑起来。

      她比泽川暮年长十余岁,眼角有淡淡细纹,那双眼睛从泽川暮的脚踝,流连到她的膝盖。

      少女成长期的腿部线条明朗,肌骨分明,在摇晃的阴影里显出泛着暗色的石膏白。关节弯曲的地方有擦伤,连带着骨骼分明的膝盖也显得潮红。

      “他让你不高兴了。”柏菲感叹着,“你对他可真好啊。”

      泽川暮面色不变,“我对你不好吗?”

      头顶灯泡光亮灭掉,泽川暮靠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泽川暮眼球上薄薄的水色。

      “你对谁都太好了,所以我恨你。”她的语气温柔而包容,轻声细语,仿佛在埋怨。

      “你要的真多啊,柏菲。”泽川暮摆出一副不解的神色,“拉加维林给了你什么,让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拉加维林,是你。”

      柏菲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告诉过你原因,小暮,你总是不记得我的需求。”

      泽川暮困惑地挑眉。

      “我来自一个巫师家族。在我们的家族里,人类死亡后,灵魂并不会归于天国。将死者的一部分留在身上,通过束缚,我们可以永远占据她的灵魂。”

      柏菲更加靠近泽川暮,几乎额头抵着额头。柏菲是南美人,目线深黑,垂着眼帘,死盯着她:

      “我本来不想贪心地占据你全部的灵魂,我曾经,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截你的骨头,你拒绝了我。”

      “因为我是正常人。”泽川暮冷淡地与她对峙:“你又不是咒术师,你发什么疯?我还以为你跟着拉加维林对付我,是有利可图呢”

      柏菲从嗓子里滚出咯咯的笑声:“是啊,疯狂是咒术师血脉给我的礼物。”她轻轻蹭过泽川暮的手腕,“小暮,你根本不懂。”

      “我并不想了解你的心理状态。你越界了,死在我手里比死在组织其他人手里轻松一点。”泽川暮收回手,给枪上膛,“你等着我来杀你,就只想说这些?”

      “当然,还有。”柏菲轻柔地说:“你没死掉真的太可惜了,我差点就要拥有你的灵魂了。”

      她的视线越过泽川暮,越过层层阻碍,看向地下停车场门口。

      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外。

      咒术师血统仍然给予了她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力。

      “在去拿走你的骨头,收割你的灵魂之前,我可是狠狠哭了一场呢。”

      柏菲收回目光,“计划失败后,为了见到你,我可没有丝毫反抗。”

      “是啊,如果你反抗,我就无法知道你选择杀死藤守真的原因了。”

      “啊,他果然对您很重要。”柏菲像是感到惊喜,血红的嘴唇勾出一个光彩熠熠的笑。

      泽川暮冷冷地看着她,手指勾着枪晃啊晃。

      “但即使这样,如果我逃走,您也会让我当场变成一具尸体吧。”她遗憾地说:“尸体可是无法告诉您答案的,真是狠心。”

      “那么,死之前告诉我。”泽川暮耐心告罄,枪口托起柏菲的下巴:“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面,你选择了藤守真?”

      “我放在海关总务的,少说也有四五人,你为什么唯独选了他?”

      声控灯亮了起来,柏菲惊诧而不解,抬头看着泽川暮。

      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她早就知道。但是从海港仓库回来后,她总在午夜里不甘地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人一定是藤守真?

      那个不断在寂静时刻盘踞在她心底的声音层叠回荡,在无数次不甘的叩问里,这一刻,对着真正的幕后凶手,她几乎无自觉地问:“为什么死的一定是他?”

      “是咒术师从那群人当中,选择了他。”

      柏菲说:“他身上有诅咒的种子,咒术师觉得催生那枚种子,或许会很有趣。”

      居然是这样。

      柏菲说出口的,是多么简单而天真的理由。

      与藤守真是一个如何正直、无私、善良的人无关,只是因为他的负面情绪,正在催生咒灵而已。

      藤守真从浅野寺回来后,为她带来了祈福的御守。

      满身风尘的中年人拢着和服的袖子,和泽川暮一同坐在早春的街边。

      “浅野寺的主持告诉我,我身上有污秽聚集,他劝我解开心结,不要忧思多虑,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污秽吞噬。”

      泽川暮当时正在打游戏,对中年人的絮叨并不感兴趣。

      “或许是什么咒灵吧,你可以花点钱找个咒术师看看。”她随口说,“谁让你不听劝,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参加政府考试呢?这下好了,唯一安享晚年的机会都没了。”

      藤守真垂着眼睛,温和地看着脚下,那里是一簇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半晌,他说:“我并不后悔,我只是觉得,主持关于‘污秽’的说法很有趣。原来我看不见的世界,是这样的。”

      “我越是坚定我的选择和我的正义,肩膀上的‘污秽’就会更重,我已经感受到了‘它’。”

      “你压力太大了。”泽川暮盯着手机,手底下动作不停。

      中年人没有否定,他仰头看着远方的一丛飞鸟。

      他说:“最近,我总是在想,这个世界或许就是这么无序、蛮横、残酷,不论所行何路,我们终将堕入罪的深渊。”

      ……
      灯光熄灭,世界暗了下来。

      “我明白了。”泽川暮一撑膝盖,站了起来,阴影流动过她的脸庞和躯体。

      “对了小暮,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哦。”柏菲微笑着扬起脸:

      “拉加维林这次针对你,并不是脑袋发蠢,基尔……”

      “嘘,安静。”

      泽川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对柏菲举起枪。

      她的嘴角勾起,像一个冷冷的笑。

      柏菲愣怔几秒,明白过来,随后大笑出声,她笑得捂住肚子,眼泪从颊边淌下。

      “哈哈哈哈……小暮,你一点也没变,这么狠心。”

      多么美丽的灵魂啊。

      笑声回荡在地下车库,直至一声枪响。

      灯光惨白而冰冷。当鲜红的血从她的鼻梁涌下时,柏菲——不,伊西斯双手紧握在胸前,宛如祈祷。

      过去有一天,她站在乌拉圭北部的丛林,看到深绿色的波浪和粘稠的红日高高落下。泽川暮攀坐在粗野的树杈高处,仰头观察着远方,如警醒的白鸟。

      太阳烈得刺眼,自小生长在这里她也觉得被炙烤得难受。

      丛林生锈,光辉灿烂,在绯色的天光中,站在高处的少女,如森林与河流那样常新。

      那时候的柏菲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十指叩笼住那团红艳的光线,在胸前虔诚祈祷:

      “神啊,感恩您赐给我如此丰饶的生命,如此美丽的灵魂。”

      -

      地下车库里一声枪响。

      五条悟并不好奇地下车库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杰会对藤守真的死因刨根问底,但是他不会。

      在林场与泽川暮的对话里,他意识到,如果一个人和过往毫无相似之处,那追寻故人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执着过某件事。

      他为一个过去的影子付出了一些耐心,发现对方并不需要后,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
      没有意义。

      泽川暮一个人从地下车库里走出来,对五条悟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我叫人去接夏油君。”

      五条悟觉得她明明心里不高兴还装作一副开朗样子的表情很难看,但也懒得指出来,只是问:“去哪里?”

      “今天太晚了,送你们回酒店。”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说,“你们的委托结束了,但我明天还要见夏油君一面,我还欠他一个答案呢。”

      泽川暮语调上扬,打着电话,叫一位姓“佐藤”的司机过来接自己。

      一股污秽盘旋于她的身侧,隐隐约约,从颈侧缠绕至肩膀,像是要往她的腹部钻去。

      那是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的、还未来得及形成咒灵的污秽。

      污秽一旦到达到一定密度,就会形成咒灵。五条悟还是第一次看到来自负面情绪的污秽不等待聚集,而是往人身体里钻的情况。

      人的躯体倘若像一所容器,凡有污秽诞生,便会被容器收纳。污秽难以聚集,确实不会形成咒灵,那容纳污秽的容器本身会如何?

      五条悟拍了拍泽川暮的肩膀,随手把那点污秽拍散了。

      泽川暮因为五条悟的动作,转过头睁圆了眼睛看他,手机里的通话还在继续:“……你不用赶时间,我们不着急。”

      “你的负面情绪太强烈了。”五条悟随口解释。

      “啊……哦。”泽川暮挂断电话,有点没在状态:“司机让我们的在路边等他。”

      从地下通道走出,傍晚的暗光沐浴周身。

      两个人在路灯下等着。

      许久的静默后,五条悟出声:“你要怎么和杰解释?你们乌丸财阀下面的组织内斗害死了一个好人?”

      泽川暮回过神来:“你还真会总结……你都听见了?”

      五条悟双臂背在脑后,“不是我故意要听的。”

      泽川暮背靠路灯,手放在兜里,静默了几分钟。

      “如实向他解释喽,前因后果,我都会说得明明白白。”

      “其实呢,被通知通关文件出错,海关官员被咒杀的那天晚上,我唯独没有想到死去的那个人是藤守真。”

      晚风撩过泽川暮的头发。一只飞虫噗呲一声撞在路灯上。

      “因为替乌丸财阀伪造通关文件的,根本不是他。”

      世界一片寂静无声。

      佐藤的车从道路那边驶过来。今天的莫斯卡托大人挑选了一个好时间,没有让佐藤无故旷工。不过,无论什么时候,莫斯卡托大人一声令下,佐藤都会义不容辞赶到的。

      怀着这样的信念,佐藤麻利地停车、下车、打开车门。

      他特意开了这辆莫斯卡托大人给他换的新车,觉得十分有仪式感。

      下车后,佐藤才看到莫斯卡托大人身边还有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莫斯卡托大人正在和那人说话,声音散在夜风里:“非要说的话,这件事也可以很复杂……”

      她顺势利用了藤守真的死亡。

      -

      时间回到十天前,代号成员听从琴酒调遣,聚集于海港仓库的那天晚上。

      计划非常顺利,因为莫斯卡托牵扯了进来,基尔没有被立即处决。

      被押离海港仓库六个小时后,基尔按照CIA的指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黑衣组织成员那里脱身。

      他完成了任务,现在应该立即动身离开日本。

      在这之后,无论莫斯卡托用什么方法调查,杀害海关官员的证据都会指向黑衣组织在南美的负责人——拉加维林。

      这将引起莫斯卡托和拉加维林的斗争,无论哪一方失败,CIA都乐见其成。

      要是两败俱伤更好。

      然而,离开监禁所不到半小时,基尔唯一持有的——CIA配给的通讯设备上,出现了三次陌生请求。

      当他第四次接到这个通讯请求时,基尔只能怀着恐惧的心情接通了联络。

      “喂喂,喂——”

      那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非常年轻,拉长调子,听到他接通联络有些惊奇:“喂——你终于接电话啦!!”

      那个女孩将加密通讯当做打电话,话语稚拙而天真,基尔却手指冰冷。

      这个声音,六个小时之前,他在海港仓库听到过。

      他瞬间想起CIA档案里有关莫斯卡托的记录——年轻,高智商,精通信息技术。

      “你怎么不说话……咦,我的声音怎么是这样的?”因为加密缘故,对面的莫斯卡托声音有些失真,“稍等稍等,我调试一下线路。”

      通讯里的电流呲呲作响,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稳和寂静,莫斯卡托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浓稠的恶意,涌入他的耳朵:

      “伊森本堂先生,现在可以听得清吗?麻烦回个话。”

      基尔——伊森本堂的大脑闪过许多计划和念头,足足半分钟后,他才在恐惧中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经久训练的本能驱使伊森本堂的喉咙发出声音:“莫斯卡托大人……”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随后,莫斯卡托遗憾地说:“看来你认命了?真是可惜。”

      “勉强抵抗一下啊,好歹是CIA训练出来的卧底,为什么不试一试立刻挂掉电话,现在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线,直接离开日本呢?”

      莫斯卡托失去了玩弄的乐趣:“没意思。”

      “你们CIA想浑水摸鱼,阻止组织拿到军火,为什么选中我——选中构陷莫斯卡托来搅混水呢?”

      莫斯卡托的疑惑一点也不作伪:“是因为我和拉加维林有点旧怨吗?拉加维林又那么记仇。”

      伊森本堂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六个小时。
      仅仅靠六个小时,她处理了所有信息。

      “拉加维林接受了CIA的暗示,在CIA转移军火期间,他可以对我动手。当然,如果拉加维林顺势除掉我,那CIA要高兴死了——转移了组织的军火,除掉莫斯卡托,还拿到了拉加维林的把柄呢。”

      “如果没有我,为组织带来这么大的损失和隐患,你一个平平无奇的代号成员,要么叛逃,要么立即被组织处决。但是把莫斯卡托牵扯进来,组织就必须调查清楚,你就有了可以回旋的余地,是吗?”

      伊森本堂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他确实认命了,当他接受了即将死去的结局,逐渐静默而冷静时,他终于听出了莫斯卡托一连串话语里压抑的愤怒。

      “基尔。”莫斯卡托用代号称呼他,“我有点没有耐心了,现在来做一个选择题吧。”

      “选项A,十分钟内回到组织关押你的地方,我会让那些看守你的人闭嘴。”

      莫斯卡托的声音轻柔而甜蜜,“选项B,你离开日本,由水无怜奈小姐代替你。话说回来,要不是拦截了水无怜奈小姐今晚的传讯,我还没那么快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个名字,经由莫斯卡托恶劣的嗓音,裹挟轻微电流,穿过耳道,轰然涌入伊森本堂的大脑。

      恐惧让他的眼眶不自然地睁大,喉舌痉挛,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喂?!还在听吗?我只是吓唬一下你,不用怕啦!”莫斯卡托喉咙里抑制不住流出一串笑声,音调扬起:“你真幸运,我现在有点记恨拉加维林了,想早点送他去见上帝,你来协助我吧!”

      “至于你。”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比起和伊森本堂交流,更像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也稍微替死掉的藤守真赎点罪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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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爱的大家,因为现生过忙,加上这本书鸽了太久,我也不好意思再入v,于是打算到时将这本书解v。这本书我会慢慢更完的,没看过的宝宝们可以等解v再看。 感谢阅读,感谢大家的投雷、灌溉和收藏; 会接受合理的写作指导,欢迎大家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