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歌》游碧花

7、回忆

　　自从谢纾答应当梁穆的师傅后，他在宫中走动时常能见到梁歌，梁歌身边经常围着其他公主，她们都很喜欢梁歌，总是缠着梁歌给她们唱歌，梁歌看向她们的目光温和，温柔地哼唱着小曲，声音婉转动听如百灵一般，公主们很快沉醉其中不再吵闹。

　　梁穆看着走神的谢纾，梁穆笑着说：“师傅，你喜欢我阿姐吧。”

　　不是以一种疑问而是以一种肯定的语气。

　　谢纾愣住，他没有表现出被发现心意的局促，也没有接梁穆的话，而是笑着摸了摸梁穆的头说：“殿下，练剑的时候专心一点。”

　　谢纾武功卓绝，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梁穆觉得他和阿姐很相配，他在习武时，有意无意地告诉谢纾，阿姐最喜欢兰花，结果第二天谢纾就从宫外带来了一大把还带着露水的兰花，他把兰花交给梁穆，让梁穆悄悄送到梁歌宫里去，但就是不承认自己喜欢梁歌。

　　后来的每天，谢纾都会带兰花送给梁歌，但就是不让梁穆说是自己送的，一次在谢纾送花的路上，一个小公主在皇宫的净心湖边玩耍意外落水，周围的宫女都不会水性，谢纾没有犹豫扔下兰花跳入湖中将公主救上来，公主受惊昏迷，他把她抱起来一路送去太医院。

　　梁歌闻讯赶来，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她身披素纱，头发垂下，看来还没来得及梳妆就赶来，可这样的她却格外多了一丝柔和的美。

　　“谢谢你，谢纾，你又一次救了我的家人。”这一次梁歌没有喊谢纾提督，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她没有太多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郑重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只是刚好在路上看到这一幕，自己又熟悉水性，才把公主救了上来。”
　　谢纾依旧说得云淡风轻，但内心却已经波涛汹涌。

　　为表感谢，梁歌亲自设宴请谢纾来自己的长公主府喝酒，谢纾应邀前去，酒过三巡，梁歌见谢纾有些许醉意，便叫人拿出一束已经枯萎的兰花，谢纾认得这是那日他救小公主时落下的。

　　梁歌捧着这束枯萎的兰花，凑近闻了闻，香气依旧扑鼻。

　　“听宫女说，这束兰花是那日提督落在湖边的？”

　　谢纾点头，他面色微微发红。

　　“我听梁穆说那些日日摆在我窗边的兰花都是提督你送的？”

　　“是。”谢纾不敢再看梁歌的眼睛，他垂下头来，面对自己心悦之人，他竟然头一次觉得胆怯。

　　梁歌放下兰花，一步一步走下殿来，走到谢纾面前，今天的她穿的是红衣，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灯火摇曳，她看起来明艳动人。

　　“谢提督，你喜欢我吗？”朱唇轻起，那样轻飘飘的声音对于谢纾来说就像是毒药。

　　一时间，谢纾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梁歌的酒让他头晕目眩，心跳比平常还要快上很多倍，他慌乱起身说想起有要事要办，匆匆离开长公主府。

　　自那次后，谢纾便很少再见梁歌，因为齐国又向梁国开战了，谢纾作为提督，再一次回到军营备战。

　　一向对战事自信的梁国一如既往地派大将军李青去对抗齐国，这李青认为刚刚被挫败的齐国还使不出什么花招，他一个人带领十万大军便可轻松攻破，这一次，李青让谢纾留守在后方，等待调遣。

　　但这一次战役，因为李青的轻敌，致使他的军队中了齐国军队的埋伏，李青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之后的齐军势如破竹，一连攻破梁国好几座城池。

　　这下梁帝慌了神，梁国向来重文轻武，能用的将士屈指可数，之前李青的胜利给梁帝和朝廷的官员带了一种齐国也不过如此的错觉，所以他放松的警惕，才造成李青战死，国家动荡的局面。

　　以齐国的兵力，他们一时也攻不下梁国，只是之前那次战败让国家财政元气大伤，国家急需从外部获取资源填补，而再次攻打富饶的梁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齐军大胜后班师回朝，不但向梁帝索取丰厚的财宝，还提出求娶公主，并承诺如若将梁国公主嫁到齐国，齐国会保证三十年不进犯梁国。

　　这样的要求对梁国来说十分屈辱，但却能解决当下梁国面临的困境，
　　梁帝却陷入了两难，皇宫里的每位公主他都十分宠爱，他不忍看到自己任何一个女儿嫁到齐国，若是两国再度开战，最先被杀了祭旗的就是公主。

　　这时，梁歌却主动站了出来，她表明自己愿意嫁到齐国的意愿，怕梁帝不同意，还以臣子的身份亲自上书给梁帝。

　　“国家安危之际，臣身为皇长女，理应为国家做出牺牲，请求皇上允许臣嫁于齐国。”

　　最后梁帝在大臣的劝说下含泪批准了这封奏折。

　　谢纾得知梁歌要去和亲时，捧着着梁帝赏赐的尚方宝剑，跪在宫门口请求梁帝收回成命，他曾经向梁帝上书自己可以领兵十万击退齐国，只要皇上能给他机会，但是梁帝以他太过年轻，没有经验为由拒绝了，现在的梁国不能再次承担战争失败的后果，如果再次失败，那么梁国面临的就是灭国之灾。

　　谢纾在门口整整跪了三天，双膝跪出血来，梁帝既不让人驱赶他，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期间有和他交好的几个皇子来劝他，他没有理会，梁穆也来找他，说；“师傅，不要再跪下去了，父皇他不会收回成命的，阿姐也让我来劝你不要再执着下去，这样你会死的。”

　　可谢纾依旧不为所动。

　　到了第三天，梁歌来到谢纾面前，她穿着拖曳的白裙，一缓一缓地走到谢纾面前，冷漠地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纾。

　　“听说你在这里跪了三天？”

　　谢纾看了梁歌一眼，几日不见她看起来憔悴不少。
　　见谢纾不说话，梁歌继续冷淡地说：“放弃吧，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公主你瘦了。”谢纾的声音不再那么有力，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可是这句话梁歌却听得真切，她后退几步，原本冷漠的表情变得痛苦，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一滴一滴的水滴在谢纾面前，他以为是天要下雨想劝梁歌回去，直到他抬头才发现那不是雨水，居然是梁歌的泪水。

　　梁歌缓缓蹲下来，她看着谢纾，流着眼泪问：“值得吗？”

　　谢纾轻轻擦去梁歌的眼泪，努力对她笑着说：“值得。”

　　梁帝最终同意了谢纾的请求，谢纾率领梁国十万士兵攻打齐国。

　　梁歌在宫中日日为谢纾祈祷，每次从军中传来的信她都不敢先看，而是让皇子们看过后确认无事，才敢放心拿起信来读，读上一遍又一遍，生怕看漏了哪个字。

　　而谢纾吸取了大将军李青战败的教训，不敢大意，带领十万士兵突袭齐国营地，防火烧掉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齐国的士兵本就因为之前频繁而打仗变得消极，这次谢纾的进攻，进一步打击了齐国的士气，让他们的军队被打的节节败退。

　　这一战，谢纾不妨众望的赢了，打得齐国不敢再出兵，之前向梁国提的要求也全都作废。

　　当谢纾带领将士们顺利回朝时，梁国的百姓都自发出来站在街边向他们欢呼，街道口一时被人堵得水泄不通，百姓们都夸赞谢纾是上天派来拯救梁国的大英雄。

　　这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谢纾差点忘记自己是魏国的皇子，而不是梁国的英雄。

　　皇宫的城墙楼阁，梁歌正站在高处看着骑着马缓步前进的谢纾，她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地心情等待着谢纾。

　　谢纾一踏入宫门，梁歌便飞奔似的扑向他，一阵兰花香扑面而来，梁歌第一次如此主动。

　　“我害怕，害怕你回不来，我日日做噩梦，还好佛祖听到了我的祈祷。”
　　谢纾紧紧抱住梁歌，像所有确定关系的恋人一样，这个拥抱他等得太久了。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谢纾被封为骠骑大将军，三个月后，他会迎娶梁国公主梁歌为妻。

　　谢纾和梁歌的故事像所有将军配公主的话本说的那样美好，他和梁歌的爱情故事本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惜，谢纾不是谢纾，他是魏国皇子元纾。

　　在谢纾带着魏国的军队大破打梁国城门时，昔日爱戴过他的百姓，提携过他的大臣，与他交好的皇子统统都死于他的剑下，他的脸上溅满了梁国人的鲜血，他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梁国皇宫的大殿之上铺满尸体，梁歌看着这个用血铺满的宫殿，还有被斩下头颅的父皇，她颤抖地拿起父皇的剑，眼神涣散，头发散乱，昔日的高傲不复存在，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