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伏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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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稍开了一条缝，大厅中未散的亡灵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召唤，纷纷显出透明的影子，争先恐后地往大殿中挤去，竟把石门推得轰然大开。
不仅如此，甬道中还有无数的亡灵在向这边聚集，它们只有头没有脸，只有身子没有手脚，只有本能没有自主意识，对大厅中呆立的众人视若不见，只是河流江水般地向前涌、向前涌、向前涌……
门后是个大殿，大殿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是一座雕像，雕像的头顶，高悬着一颗斗大的明亮球体。
那些密密麻麻的亡魂，就朝着这颗斗大的明珠前赴后继地涌去，这景象，是真正的鬼影幢幢。这些亡魂竟是数以万计，想必是千年岁月积攒下来的，在强大能量的吸引和禁锢之下，都残存下来，没有散尽成飞灰。
“这，就是万魂之祭。”鬼秋仙的声音，此时不复颓丧沧桑，竟是庄严肃穆，“唯有足够强大的灵魂之力，才能够破解所谓‘神’的封印。”
此时普路纳斯已经先众人一步踏上了高台，高台中央的人形雕像，就在他几步跟前。
灰白色的石像，是巧夺天工的精致，毫发毕现。
那是一个披发的年轻人，拄着五尺长刀，单膝跪地，一身战后的狼籍，紧闭的双唇间犹含一滴鲜血。而那双眼中的不屈战意，竟栩栩如生，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生出那就是一个活人的错觉，好像他就正在狠狠地瞪着你！
卡瑞娜是除了鬼秋仙和普路纳斯之外等级最高的了，一眼之下尚且一身冷汗，至于唐纳德，就更如杀气临身，当时就撑不住双腿一弯噗通跪倒，离五体投地也相差不远了。
——这、这就是魔神将的威能？
而观普路纳斯的表情，亦是万分地惊讶。
但他的注意力所在，却不是什么魔神将的威能气势，而是魔神将的面容。
“是——是你！”许是他实在太过激动，完全将那石像当做了活人，所以才对着它喊出个“你”字来。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最后一个亡灵也钻入了头顶的明珠当中，顿时明珠如同爆炸的星辰一般，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就连鬼秋仙和普路纳斯，都难以直视。
这剧烈的光芒，明明是由亡灵炼化而成，却竟然带着凛凛的神圣气息，在这“圣光”沐浴当中，昏迷的雅利安悠悠转醒，卡瑞娜却万分痛苦地倒了下去。
被震慑了心神的众人来不及思考个中的缘由，就只见这刺眼的光芒陡然收缩，汇成一道，全部打在了雕像之上，灌顶的光束汹涌得像是瀑布，猛烈地冲刷着石像。
紧接着，就从石像的头顶开始，灰白的石质，开始褪去了！
黑色的发丝，开始在光流中摇曳，接着是额头上的皮肤接着是那细长的眉毛，黑色的双眼，然后是鼻子和脸颊，嘴唇，下巴，脖子……
身上的衣服，恢复了鲜艳的颜色，更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大战般崭新，遍体的伤口，俱各消失不见，顺着手臂，他手中的大刀，也不再是石头。
刀锋的寒光完整重现的刹那，上方的明珠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的睫毛一抖，瞳孔聚焦，立刻锁定了正正站在他面前，也是离他最近的普路纳斯，同时躯体关节的角度微微一变，就完成了从极静到极动的转换，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向前飚了出去！
“西夷，纳命来！”
当这声暴喝落在众人耳中的时候，那人已不在眼前，而原本普路纳斯所站的位置，也空空荡荡。
再寻之时，两人的身影，却早骤退在大殿之外。
普路纳斯双手死死夹住刀身，面上虽无表情，但他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在头顶三寸止住了长刀的来势，让它不能分毫再进；而对方双眼直欲喷出怒火，自己的刀却纹丝不动，连夺回都无能为力。
两人俱各冷着一张脸暗中较劲，就这样保持着一个飞退一个进逼的姿势，仿佛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不过是一个片刻，于旁观者，不过是一次眼花，于当事者，却像过了十倍百倍不止的时间。
终于，普路纳斯开口了。“伏波！我……”
他这一开口，气机稍有半丝松懈，那刀锋竟不舍不弃地又逼近了一分——普路纳斯一时没想到的是，自己是修行千年的老鬼，然而对方也是经过了万魂之祭的洗礼，此刻庞大的灵魂之力未散，自然能与他不相上下——他不敢大意，咬牙扛住，也不敢轻易开口了。
“伏波将军！他是天驱将军啊！”鬼秋仙急忙地解释。
那人显然不信，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眼中怒焰依旧，不曾有一丝一毫减弱。
看那架势，若不是普路纳斯的躯体先扛不住了，恐怕这一场对峙就要永久地持续下去了！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普路纳斯的双手双臂之上，迅速地渗出血珠，眼见着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普路纳斯恐怕这副身体会吃不消直接报废，手上稍为一松……长刀就这样劈了下来。
噗嗤！
刀锋入肉。
高台上传来一声惊呼，那是唐纳德和雅利安。当他们看清普路纳斯在情急之中移了位，砍中的只是肩膀而不是头颅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都松了口气。
“伏波将军，冒犯了！”鬼秋仙从高台上一跃而起，枯木法杖伴着百十来个鬼头虚影同时击向伏波的后背。
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安静跟随在众人身后的豹子，也消失在空气之中。
“孽畜！”
喝声中只听得“当”地一声脆响，刀光与黑影一触即分，然后便是枯木法杖和鬼头虚影像暴雨一样的密集攻势紧随而至，乒乒乓乓的炸破声爆竹般接连迭起。
普路纳斯趁乱脱离了窘境，迅速将伤口愈合。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要不是必须分神护住血肉，以免让它被两强相峙所造成的压力挤得粉碎，他也不会被一个刚刚复活的家伙逼得无法分神；要是纯粹灵体碰撞的话，就算那几万条亡魂没有因为解开封印而被损耗，合力起来攻击，他这老鬼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啊。
绝对不能再被肉身的孱弱拖后腿了！北域人天生神力、体魄强健，个个“骨骼清奇”，偏偏他选中的这副躯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他接手的时间也太短了点。
他抬眼往伏波和鬼秋仙望去，这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鬼秋仙显然不擅近身搏斗，却又无法拉开距离，为免对方误会，她又憋着不敢用魔法护盾，只能勉强招架。
普路纳斯正要上前帮忙，神识中却突然有所异动。
他一犹疑，只听得大殿某个角落，暴起一声咆哮，其威其势，轰隆隆如滚雷相似：
“你大爷的，还我指甲——！”
……
……
……
全场都被镇住了。
“你，是什么？”伏波拧着眉头。
“我是你大爷箕水豹！”幽凉——那只幽纹暗豹，极度骄傲地甩着头，大摇大摆地走到伏波面前，伸出一只前爪。“好不容易找到一只资质马马虎虎还配得上本星君的豹形肉身，刚醒过来你就把我锋利无匹的指甲给剪掉了，本星君感觉非常晦气，非常不快！这事儿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你说你是二十八宿之一，箕水豹？”伏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凡人，你在质疑你大爷我？”豹子把头伸到伏波面前，鼻孔里的热气一喷一喷地呼在伏波脸上。
伏波的眉头松开了。
然后刀光与黑影满天飞。
然后……
“凡人，你敢侵犯你大爷的威严！”
“凡人，动我耳朵者死！”
“凡人，你不要太过分！”
“凡人你……”
“凡……”
“凡……大爷，我错了！我不是大爷，你才是大爷！呜不要打了！救命啊，呜……”
……普路纳斯看着趴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拿两只前爪死死抱着头的幽纹暗豹，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让他的脑袋第一次当机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豹子就开始挣脱了自己的控制的？
进入大殿的时候？万魂之祭的时候？伏波苏醒之后？
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而且，那颗魔晶中的灵魂，自称是星君下凡？这玩笑开大了！
“伏、伏波将军……”嗯，鬼秋仙也有卡带的时候。
掸了掸身上乌黑发亮的皮衣和里面的金丝软甲，伏波回过头来，徐徐地打量了一眼普路纳斯。“我相信了。”
普路纳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垂在身侧的右手。——呵，是了。在情绪紧张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经意地做出右手虚握外摆、身体前倾的姿势，因为在从前，他惯用的兵器，是长枪……
刚刚伏波追着豹子满场杀，自己就无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吧？
“来自大雪原、烈火之城的气味，我不会认错……这还有南疆鬼氏的余孽。啧啧，”伏波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北域与南疆开始合作了。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嘛。”
“你说的不错。”
普路纳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见了故人，他的反应冷漠得出奇，没有热泪盈眶泪流满面，没有冲上去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叙旧诉衷情，甚至好像一眼不想多看。
他垂下了眼帘，转身，甩给所有人一个背影。
“什么？”箕水豹跳了起来，“他怎么这样？之前我明明感觉到他的神识中是很急切想要解救同伴的啊，吼……难道救错了人？你是西方神族的细作？！欺骗你大爷，该当何……”
啪。
伏波的刀身狠狠地拍在那颗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的豹子脑袋上，干脆利落，果断狠决。
“哈。”他提起长刀，扛在肩上，绽开一脸笑容。“别扭的老战友，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我承认——你这种表现，就叫做‘近乡情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伏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