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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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还在半空未及跌落，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拂过心头，仿佛海鸥掠过水面勾出涟漪。她的绝望，她的紧张，瞬间被这种奇异的感觉所排挤，心里面变得有些混乱而难以忍受。
而同时一股力量温柔地将下坠的她托住，她落入了一个怀抱，不是三个同伴中任何一个的冰冷重铠，是陈旧皮甲特有的柔软和粗糙。
还有……一点隐隐的熏香。
“小心。”
这温沉的嗓音，惯常带着一点点心不在焉，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听，就会觉得莫名地心动。
漫天的月色挥洒，漏过茂密的枝叶，漏成一片斑驳，教眼前人的侧面容颜变得模糊恍惚，她只能看见那光影勾勒出的清晰的下巴弧线，凭空扰得人说不清地思绪如麻。
“里霍先生……”她声如蚊纳。
——啊，竟是目能视物了？
雅利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往前方看去，讶异地发现那方才凶悍无比的幽纹暗豹，泥雕木塑一样站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只有粗重的呼吸依旧，告诉人们它的生命其实未曾逝去。
“里霍先生！”
对方一直都没有转过脸来正视她，雅利安有些莫名的失落感，可随即，浑身散了架一般痛楚像山洪盖顶，什么失落什么羞涩什么矜持什么难为情，到这会儿都得靠边站了。
她软趴趴地一直要往下倒，心里面老是担心这个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无比孱弱的男人会撑不住。女孩子都不喜欢承认自己重，可毕竟她是个战士，体型保持得再正常，重量也必定跟普通人不一样，这里头都是斗气淬炼过的肌肉，密度非比寻常。
“这是……怎么一回事？”
普路纳斯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只是……分出一股足够强力的精神乱流，瞬间将幽纹暗豹攻击成白痴而已。
像这种精神力分出去一点少一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等闲不会拿出来用，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千年的游魂就要自己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找不回来，就此无声地消散在“历史长河”中了。
要是遇上魔法师，他更是不可能犯傻，这个职业专修的两门课就是精神力和魔力，他们的等级越是高，精神力的容量和强度就越是几何倍数地往上翻，精神攻击的花费也就越可怕。只有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又刚好那只是只魔兽，再有智慧跟人类也无法比拟，他才贪图省事儿用了这么一回——千年的积攒听起来貌似很多，花起来是真的心疼啊！
出于这种砸钱一样的心疼，普路纳斯完全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把雅利安交给那个因为事出突然半天没反应过来的马丁，自己就跑到变成白痴的幽纹暗豹身边研究起来。
“里霍先生，这样……安全吗？”
马丁刚刚才将雅利安扶到一边安置好，冒险者们对于处理伤势自有一套，伤筋动骨这种问题难不倒他们，倒是普路纳斯的行为，让他们几个十分摸不着头脑。
把魔兽打成木桩一样不吭不动也就罢了，普路纳斯展现神秘实力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但是谁见过有人没把魔兽打死，也没举行什么契约仪式收为魔宠，就敢跑上前去又摸又捏，甚至试图往它背上坐的？
对于魔宠契约这玩意儿，普路纳斯早在杰罗姆偷窥他练功的那天晚上就明白了。
他在探测雷鸟精神的时候，在它的识海深处，发现了某种强大类似于宿命之力的，不可违逆的力量印迹。当时他非常惊讶于这个世界的人们竟发明了这样用来操控别的生命的、可谓逆天的法术，所以才留下了一部分神识用于继续窥探了解。
他没想到，越是窥探了解，自己就越是心惊。
事实上在中土，很多驱使鬼怪的修道人，包括他还身为鬼魂的时候去驱遣弱小，无非是用强势来威逼，或者用度化、修为为利诱的方式罢了。只要够骨气，鬼怪们要宁死不鸟他们，自杀自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这种将奴性深深植根于魔兽的脑中，连它们不从、自杀的权利都剥夺掉，甚至主人一死、魔兽也必然会受到那股力量的驱使而为之殉葬的做法，普路纳斯实在是无法苟同。
不过这也提醒了普路纳斯，拥有一只魔宠，比驱使鬼怪要光明正大许多，对自己的助力也很大，尤其当他的身体素质还没有改造到完全满意的情况下。
他仔细检查过这只幽纹暗豹，它比普通的豹子体型要大上一半，筋骨皮肉非常坚韧，利爪完全伸展出来的时候足有一卡（用力张开手后拇指和中指的最远距离，大于二十厘米）那么长，其尖锐程度，是触目生寒。
而且，这只豹子还很年轻，应该是刚刚成年不久。
再次抚过豹子皮毛柔滑的背脊，这种带着光泽的乌黑颜色，让他非常地有好感。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自己收着吧。反正它的自主思维，刚才已经被夷为平地，但是本能尚在，只要有人代替它思维，给它下达指令，它就依然能够行动，跟傀儡差不多。
虽然这样做，比魔宠契约也人道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在情急之中为了救人如此做，跟杀掉它有什么区别？反正也是将它的自主意识抹灭了，同死无异，总好过强迫它“自主地”被奴役吧？
可是究竟这两种奴役，哪一种算得上更慈悲？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普路纳斯自己为自己开脱着，却不知不觉把自己绕进了魔症里。
千年之中，他很少思考问题，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游离在三界轮回之外，不思七情六欲。而今一朝为人，堕入了六道之中，就再也防不住心魔侵扰。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不将它彻底想通解开，而是就这样别过不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危险的种子就会长成大树，若又刚好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一个不小心就难免走火入魔入了岔道。到那时，就算他再弃了这副肉身不用，恐怕也依然会深受其害不能自拔。
马丁见普路纳斯兀自坐在幽纹暗豹的背上发呆，这会儿脸色还有些惊疑不定的，便问道：“里霍先生，请问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唔？”普路纳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转过脸来望向马丁，而已经被普路纳斯的意识所控制的豹子也同时“回神”，突然把头扭过来，吓了马丁一跳。
普路纳斯看着马丁第一时间横起斧头戒备的紧张模样，颇觉得好笑地道：“它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呃？”马丁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豹子只是状似无聊地瞥一瞥他，就不再鸟他了，不由得有点尴尬，“呵呵，我被它吓怕了。”
“唔。”普路纳斯点点头表示理解，从豹子背上跳下来，“刚刚那几个嫁祸于人的家伙，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什么？”几个人都被他这句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满头问号。
“……”普路纳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来的时候，听到一群逃难者之间的谈话，他们似乎对你们使用了什么……‘恶魔之吻’，让幽纹暗豹转而攻击你们，这样他们才得以逃脱。”恶魔之吻，这是一种法宝的名称吧，普路纳斯想。他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一次性的“法宝”叫做卷轴。
“什么？！”第二次说出这两个字，马丁的语气完全变了一个样。在酒馆里的时候，喀秋莎悄悄释放法力，挑起他们心中暴戾，第一个中招的就是马丁，虽然他平时对人还算和气，但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说生气就生气不带拐弯的。
听到普路纳斯描述，他马上明白到刚刚幽纹暗豹之所以突然改变目标，真的是对方搞的鬼！对方死了他们也不一定能逃过去，他们已经准备好去面对死亡了，同样是死，可别人故意将他们推上前去，他马丁就不能容忍！
他又想到，如果不是这位里霍先生及时出现，恐怕自己死了以后，对方依然无法逃离幽纹暗豹的追捕，又何苦多此一举，临死还要陷害了别人？
这种人，活该受到惩罚的，决不能饶过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