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菜色青春》千禾殿

26、第二五章 代课

　　赵航妈妈终是没拦住迟萱离，但她走出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真的没地儿可去，回家又怎样？婶婶那张脸谱不用看都能想到什么色彩：年轻人嘛，都这样儿！你这孩子心也太尖了，真是没经过大风大浪，快回去吧，把老太太一人丢家里出点事儿咋办？
　　刘子菲和郁秋连个家都没有，迟萱离自然不能去找，踟蹰半天，她终于想到一个人，跟自己前后脚结了婚的妹妹。其实妹妹过的并不怎样，想当初自己好歹还觉得赵航在乎自己，但是妹妹嫁的那个就相当于是婶婶一手操办的买卖婚姻。

　　迟萱离在妹妹那里住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妹夫看她的眼神儿都变了，姐，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迟萱离一下子便被呛到了，一口米饭在嗓子里上上下下荡漾了好几圈。她咳的脸红，然后转眼看自己妹妹，妹妹就跟啥都没听见一般，低着头吃饭。这孩子，才上了几天学，居然也熬近视了。妹妹还是那个妹妹，又乖又贤惠，不过这时候已然不是一家人了……
　　迟萱离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做的最窝囊的一件事儿，就是重新回到那个家。而当她回家的时候，赵航还没有回家，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赵航整整又过了一个星期才回家，他进屋的时候，迟萱离正跟赵航妈妈研究着一个青花瓷瓶。赵航妈妈说，那是赵家祖传的宝贝，所以两人上下颠翻的看，想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自然，没有人看得出来。
　　赵航刚刚踏入门槛内一条腿，赵航妈妈抬起头看到儿子，随手把花瓶放到迟萱离手中，一个大耳刮子便甩在赵航脸上。赵航退到客厅，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抬起手捂住火烧火燎的脸，一句话没说默默地去看迟萱离。

　　迟萱离知道赵航妈妈一直以来都疼自己，但是她更知道因为自己是赵航的老婆。那个巴掌真的很响，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有多疼，疼的，只有她的心。她转身走进自己屋里，外屋传来婆婆低低的责骂，和赵航偶尔一两句温吞的反驳……她一句都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迟萱离一直一直都在想着，看到赵航那张脸时她一定狠狠的给他一巴掌，但是这个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撒泼了，尤其是当着赵航妈妈的面。赵航进屋时迟萱离正坐在床沿上发呆，过长的头发遮盖着湿湿的眼睛。

　　赵航伸手想去拉住迟萱离，却被一把甩开，迟萱离淡淡的抬起头，眼眶里的湿润已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离婚吧！
　　赵航往门口看了一眼，走近迟萱离跪在她双腿前：阿离，我那天是被灌醉的，我真的没有和她纠缠，原……
　　够了！
　　迟萱离觉得头疼，隐隐的，钝钝的，就跟脑浆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一样，她下床走到桌边的椅子里坐下：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说，不要跟我提你跟她的事，恶心！

　　赵航走到桌边，倒杯水放在迟萱离眼前，小心翼翼的瞥她一眼：好，我不说。
　　迟萱离后来就趴床上睡觉了，她不知道赵航都做了什么，只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忍住不哭跟赵航认认真真讨论一下离婚事宜的时候，她才第二次跟赵航说话。赵航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听，迟萱离没有破口大骂，或者提前到那天下午她可能会骂，但是现在，她竟然沉淀的都些不堪重负了。她只静静地对赵航说：我的脾气你了解，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赵航平时特爽快一人，这次却死活什么话都不说，就是憋吃着。最后被迟萱离大吼了一声，才终于回魂了似的恍惚到：宣离，你冷静一下，也……给我点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要和我离婚，我一定什么都不说。

　　接下来的日子，赵航在家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像是拾起了当年追求迟萱离的劲头，冲破重重阻碍，艰难向前。迟萱离并不吃他这一套，毕竟时过境迁，早已回不到当初你侬我侬的那个境界了。迟萱离没有办法放开的，是明明的那翻话，和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那段属于那两个人的不堪的场景。回到从前……怎么可能？
　　其实赵航是有点冤枉，明明根本不是学生，而两人的关系也真的不像明明所说的样子。不过结果是相同的，更夸张的是，那个明明还真的对赵航动了心。
　　赵航之前暴戾的脾性全部消失了，对迟萱离温柔的一塌糊涂，当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天，但是这是他脑海里最糟糕的一个念头，却真实的发生了。他不知道还能作什么，只是弥补似的对迟萱离好，但是迟萱离却更加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迟萱离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这样了。迟萱离说既然你不想离婚，那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吧，或者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能清楚的想一想你到底要什么。我也可以想一想，我付出了这些到底值不值。

　　迟萱离出门的时候特潇洒，身上就带了几百块钱。郁秋说你真是有病，你这个样子跟仓皇出逃有什么区别？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老大！
　　迟萱离自然不敢对赵航讲，自己如果在他的温柔里再浸泡几天，真的就不想离婚了，所以自己才仓皇出逃的啊，郁秋个笨蛋，那本来就是事实。
　　赵航妈妈拉住迟萱离的手说，闺女，咱村那个一年级的老师回家生孩子了，你带几天课吧，孩子们都疯了半个多月了。迟萱离默默地盯着地面想了想，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点点头，于是迟萱离的被褥便被赵航送到了学校。
　　再后来，赵航又出门了。

　　学校里一共只有三四十个孩子，除了迟萱离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教师。男老师姓梁，在这个村子里呆了很有一段时间了，当年赵航就是在梁老师的笔头下走出来的。梁老师是个很有才气的老师，身上有着那个年代的教师身上特有的儒雅气质，迟萱离第一次见到梁老师，便被不轻不重的震撼了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迟萱离很勤恳的跑去听梁老师讲课，尽管赵航说梁老师讲课就像讲经，特有助于睡眠，但是迟萱离还是很认真的听了，听过之后觉得，事实并不像赵航讲的那样。
　　梁老师的课堂上很安静，有些同学即使不想听也会装着样子挨到下课，而迟萱离上课时却完全另一种场景，五花八门的刁难让她应接不暇。迟萱离深深慨叹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了，才这么小就懂得了伪装，她像是看到了孩子们光明的前途一般欣慰。

　　梁老师对迟萱离说有几个孩子特不好搞，问她上课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时，迟萱离笑着说，没什么，就那几个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其实迟萱离真遇到过被那几个小兔崽子翻天的状况，当然，那时候恰巧梁老师不在。
　　那天梁老师好像回家了，走时叮嘱迟萱离帮他收菜。于是下了学放下课本冲了杯茶，迟萱离就进了菜园，连宿舍门都没锁。结果那天晚上迟萱离就莫名其妙拉肚子了，肠子像被拧绞着一般隐隐的痛。后来赵航妈妈从迟萱离的茶杯里找出了两颗巴豆，迟萱离第一次大发雷霆的冲进教室，只是，天都黑了，哪里还有学生？
　　不过这种状况持续时间并不长，迟萱离那双慑人的眸子其实还是适合干这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眼睛怒目圆睁的气场也就越来越强大了。同学们中间渐渐流传起这样一句话，让迟萱离和梁老师哑口无言：别在梁老师拍戒尺的时候摇头晃脑，别在迟老师瞪眼睛的时候涎皮赖脸。

　　梁老师还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学校旁边的一块空地被他开垦出来，种一些蔬菜之类，几个季度过去，竟然越长越旺了。梁老师不光自己吃，偶尔还会送给村民们一些新鲜菜蔬。
　　下课的时候，或者放学的时候，迟萱离就会跟梁老师闲聊。梁老师有时候会讲起赵航，讲起招行是梁老师的嘴角会挂上惬意的笑。梁老师说赵航是个太顽皮的孩子，也是难得几个不怕自己的学生之一。
　　那个时候和现在不同，即使真的打的重了，家长护短找到学校或者找到大队，都不会被判老师没理，所以那时候的孩子们要更怕他一些。但是赵航不怕，赵航就跟没心没肺一样，不管这次被敲打的多重，下次依然犯，是个地道的让人头疼的角色。
　　梁老师说赵航其实很聪明，就是自己不上心，自甘堕落了，其实好多孩子都是这样的,迟萱离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啊，好多孩子都很聪明，他们需要的或者仅仅是个机会,但是赵航没有，自己也没有.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还有好多自己并不知道的，曾经给过老师很深印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