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菜色青春》千禾殿

22、第二一章 意外

　　郁秋是在天亮前才迷糊着的，但是尚未进入状态便被刘子菲的电话吵了起来，刘子菲说迟宣离流产了，一句话差点把郁秋吓个跟头。郁秋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找了两件衣服塞在背包里，又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推起来睡的迷迷糊糊的祝愿说了句有事回家就急急忙忙赶往车站。
　　幸亏这天日子比较特别，车票还算好买，所以中午两点来钟的时候，郁秋便赶到了易阳县妇幼医院。她到的时候迟宣离正在睡觉，眉头微微蹙着，偶尔还会剧烈的跳一下，看上去睡的很辛苦，郁秋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虽然开始的时候，郁秋也想象过大腹便便的迟宣离，有时候想的夸张还会莫名其妙的自己傻笑。但是真正见到之后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明明印象里还是那个风驰电掣的霹雳女王，眼前躺着的却是一张笼罩着凄楚的丰腴的脸。刘子菲抬起头，看到郁秋便使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走廊里，将病房的门严严实实关上。
　　怎么回事？郁秋靠在墙根上，有点不大相信又有点气急败坏的问。
　　刘子菲咬了咬嘴唇，无声的叹了口长气，然后才愤愤的发泄，这俩祖宗，太不小心了，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
　　郁秋这才想起来没看到赵航，有些纳闷的问，赵航呢？
　　回家拿东西了——也真没法说她，都快六个月了还干活，也不知道小心点儿，一点儿都不当回事，没准备好要孩子干吗，瞎折腾的大家心里都不爽……
　　到底怎么回事嘛？瞧你跟个泼妇似的！
　　我要是泼妇才不在这儿守着呢，直接操刀冲他们家去！你也知道，就他妈，每天打麻将，一天到晚不着家，老大还给她做饭，靠！想想都觉得是你的操行。
　　我是知道她有时候会干点活啦，不过每天呆着也挺无聊的——怎么就掉了啊？那老大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没什么太大的事，身体还好，但是医生说因为孩子太大了，可能恢复的会慢一些，多少也会有些影响——说是不小心把一个盛着汤的碗扒拉掉了，然后用手接了下然后跟着闪了下然后——我发现老大的智商在负增长啊，真让人崇拜，刘子菲特无语的说。郁秋听了却嘟了嘟嘴没说什么，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不小心的灾害，局外人恐怕真没什么可说。
　　两人进屋的时候迟宣离却醒了，看到郁秋淡淡的笑了下，把郁秋笑了一个愣怔。在郁秋的记忆里从没见过迟宣离这样的笑，那种无奈掺杂着忧伤的苦笑，让她的心也跟着纠结了。这就是生活吗？一种随着时间的转移急剧变迁着的人生。
　　郁秋忽然特感慨，分明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自己熟悉的一切却已回首月明中了。这个时候她竟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老了，三个人无忧无虑的过往，都变成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在脑海里回荡。
　　那个时候的老大多女王啊，每一步走过去都踏落一地飞花，而自己，却是那个惆怅着别人的飞花满天，来装饰自己青涩的愉悦女生。她喜欢那种跟在女王身后的感觉，迟宣离和楚途的左右呵护，让她觉得自己就像金丝鸟，活的享受而典雅。她不能接受老大的变化，这种彻头彻尾的变换让她措手不及。

　　刘子菲拉了拉发愣的郁秋，郁秋坐到迟宣离身边开始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比如注意饮食啊，比如不用担心你现在还年轻啊之类的，反正俗的她自己一边说一边都想抽自己俩嘴巴，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迟宣离就一脸忧伤的眨巴着不再烁烁的大眼睛盯着她，像是听的很认真的样子。
　　虽然在上帝看来这个病房里其乐融融，但是尴尬的气氛只有三人能感觉到，刘子菲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巴掌盖上郁秋的后脑勺：靠的！你他X什么时候变这么虚伪了！你让我耳根子安静安静成不？没话说滚一边儿呆着去！
　　迟宣离噗哧一声笑了，大大的眼睛闪了闪，很亮很亮，得了啊，我看你还是跟着咱叶子好好学学吧，越来越跟个暴君似的了，你就不怕嫁不出去？这都谁的遗传啊？二十多岁还能基因突变不成？
　　郁秋自然想起欧阳木木那变态样，于是很得意的笑了，然后坐到迟宣离身边八卦：老大，你知道那个欧阳不？
　　恩，这丫头跟我说过，每次讲电话都跟捡了宝似的，可臭美着呢——我还真想看看呢，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那会儿跟那个传说中的初恋都没这么得瑟过。
　　嘿！你是没见过，你见了保准吐血……
　　靠！你这是褒义吗？我发现人老了就自然退化呢，也欠了是吧？
　　郁秋吐吐舌头接着把头转向迟宣离，我根本都没想着当褒义使——那孩子简直一怪胎，你不知道他俩搁一块儿有多般配，用句复杂的话说，男的特有女人味儿，女的特爷们儿，对于咱刘子菲同志的脱胎换骨，全是那小美人儿的功劳！
　　迟宣离觉得这句话真有点儿复杂，在嘴里可劲儿嚼了嚼，终于茅塞顿开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刘子菲凶神恶煞的瞪一眼郁秋，看着迟宣离探照灯似的目光赶紧收敛了点儿，阴阳怪气的开口了：拉倒吧，就你家楚途是个人——虽然咱也虎视眈眈了几天——你这纯属妒忌，美人儿咋地？有能耐你给姐拐个美人回来玩儿？
　　郁秋斜斜眼角，对于刘子菲如此不具冲击力的话直接过滤掉了，回头又跟迟宣离热乎，看起来大有把这位中立的拉到跟自己一国的意思：这样儿的极品货咱还真没见识过，回头你真该看看去，养眼那——哦，这句是褒义——楚途哪有那战斗力，他最多也就跟大街上走过来的路人甲乙丙炫耀炫耀……
　　啧啧……瞧这自恋劲儿，就算具备那战斗力，也不是自己的不是，某些人就真不担心路人甲乙丙身边儿的ABC给放放电不成？臭美了这么多年，真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又掐上了，你们都强，一人拐一个，这样行了吧？这么多年最头疼的是我，每天听你俩掐，脑袋都锈了，长不大是吧？
　　郁秋翻翻眼不言语了，对于迟宣离的话，她永远是言出必行，丝毫不打折扣，除了跟刘子菲有分歧的时候。其实郁秋比较崇拜迟宣离，越是当初越是形象光辉，脑袋没发育健全的时候，她觉得那迟宣离整个儿一天才。这种形象根深蒂固，就像她觉得男人就应该主外，女人就应该主内一样，所以她觉得刘子菲和欧阳木木那是恋爱畸形。
　　老实说，刘子菲不一样，刘子菲是郁秋眼里的人类，是那种可以带着自己翻江倒海捅娄子的缺根筋。所以缺两根筋的便是自己，每每捅了篓子刘子菲必是撒丫子撤退，自己就傻啦吧唧找楚途和迟宣离补洞，然后憋着嘴特委屈的说是刘子菲带自己干的，楚途和迟萱离也总是非常相信。所以刘子菲不大出主意，但是刘子菲出主意的时候郁秋就非常珍惜，这种逻辑也很让人无语，她自己也完全明白，可是逻辑就一直这种走向。
　　郁秋发现自己今天特爱感慨，看着两个活生生的过去式总想把过去的东西划拉划拉，楚途说这种反映就叫变老，你老了！
　　看来让郁秋中毒最深的还是楚途，他简直影响了她每一个阶段的思维形成。楚途告诉她女孩子就应该小鸟依人，女孩子不用想着为生活劳苦奔波，楚途说那都是男人的事，男人天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女人。那个时候郁秋觉得楚途确实很男人，虽然他拍着的小胸脯甚至可以说很稚嫩。
　　楚途的妈妈就是一个典型的温婉闺秀，淡定的气质让小时候吸溜着鼻涕的郁秋很是羡慕，她觉得刘阿姨就是那种可以比着画到日历上的人，是大人们嘴里地道的美女。她那个时候就有一个目标，长大之后要变得像刘阿姨一样，只是真正长大了她才知道，有些天生注定的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比如记忆中刘阿姨那火辣的身材。

　　赵航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到的医院，那个时候郁秋和刘子菲正商量着回S市，因为周一又该上课了。见到赵航郁秋再次吃了一惊，他脸上的憔悴让人看得揪心，虽然郁秋一直对赵航有那么一点成见，但是这个样子的两人还是让她放心不下了。这就是当初那个“风一样的男生”吗，那个前些日子楚途还一脸戏谑调侃的赵航？
　　郁秋和刘子菲那个时候最常讨论的问题就是赵航算不算帅哥，其实每次两人都会弱弱的说一声应该算吧，然后下次想起来的时候再接着讨论。郁秋属于典型的晚熟，当刘子菲和传说中的初恋热火朝天的时候她竟然丝毫不知，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偶尔一次刘子菲讲起来，郁秋才极是惊讶的一声长啸，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所以刘子菲懵懂纯洁的初恋就被郁秋强加了“传说中”三个字。
　　刘子菲说那个时候的郁秋简直是个猪，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一概不知，所以刘子菲和迟萱离觉得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操心，难得在自己的世界里多活几个年头。郁秋年龄是小了些，但是没有人归结为代沟，他们只觉的郁秋活的不食人间烟火，完全在一个唯美的境界里徘徊，就连笑都那般纯绿色。
　　两人的抚慰都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迟萱离和赵航都无法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赵航在门外和两人站了半晌，话很少，一直低着头，让郁秋看着更是不舒服。他一直说自己想的太少了，说这两天总在回味着迟萱离说过的话，他觉得就是因为没有准备好，所以上天才收回自己的孩子。两人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安慰，一直有气无力的说只是意外，不要太自责，孩子还会有之类的，连自己听着都倒牙。
　　郁秋和刘子菲离开之后，赵航回到屋里和迟萱离继续感伤，赵航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一直在迟萱离面前忏悔。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赵航就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以前是两人互不相让，硝烟弥漫，那么这件事之后的这两天里，赵航已完全放下了自己一直守卫的权势。
　　但是迟萱离讨厌他一直无法恢复的样子，她觉得失去孩子已经够让她心碎了，而现在连老公都像是要失去一般。她无法忍受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她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宽厚的肩膀，能给自己踏实的感觉，能让自己的心感觉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