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菜色青春》千禾殿

14、第十三章 休养

　　郁秋，你愿意给我做媳妇吗？一个两手黑乎乎的小男孩咧着跑风漏气的小嘴在郁秋旁边蹭。
　　郁秋还不知道说什么，楚途便冲上前把小男孩推在一边，怎么可能！叶子要给我妈妈做媳妇的！
　　小男孩毫不示弱的再往前蹭，顺手也推了楚途一把，你妈妈？大人和孩子不可以结婚的，笨蛋！
　　刘阿姨结婚的时候就是孩子，方爷爷就是大人，村里人都知道的，你个猪头！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拳我一脚的争论着郁秋要给谁做媳妇的事情，很快便滚在一起，滚了一身沐浴过春雨的泥土。
　　如果这也算打架，这就是楚途第一次打架，自从那天妈妈把郁秋打扮成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又捏着郁秋粉嘟嘟的笑脸说，叶子啊，将来给刘阿姨做媳妇吧，楚途便讶异的退到自己的屋子里，四处翻书去查“媳妇”的意思。所以从那以后，他就非常坚定的守护着妈妈的“准媳妇”郁秋。
　　当然，长大以后的楚途，不再那么天真的看问题了，但是他依然不允许别人伤害郁秋。他不能肯定自己对郁秋的百般呵护是否代表着爱，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就算有所心动，也只能用喜欢来形容吧，但是他肯定的是：至少现在，他在等，等着自己学会爱，等着陪在身边的郁秋一点点长大。

　　用郁秋的话说，楚途是张红桃S，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单调，可以说只有两种，一种是闷骚的笑，另一种是漠然的云淡风轻。所以楚途今天的反常，尽管让郁秋在痛和累的双重高压下不能完全体会到什么，但是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郁秋根本没有发现，楚途的情绪，可以影响到她骨子里，她竟如此的害怕他失望。楚途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郁秋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祝愿站在楚途旁边，这是她第一次细心的观察这个传说中的情歌王子：楚途的双眉间距足够宽，向两鬓飞扬而去，辉映着俊朗的额头，据说这样长相的人都很聪明，而且心胸宽广。楚途的鼻梁很挺，但是鼻翼和嘴唇却都是纤巧型，据说这样的人心思细腻，适合做老公——真不知道郁秋为什么要和桑拓黏黏腻腻，一看那家伙诱惑的唇线就是一个不地道的人。
　　楚途终于感觉到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目光，回过头诧异的看一眼祝愿，祝愿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前卫了，不禁红了半边脸，急忙移开视线……

　　此刻的操场上一片沸腾，郁秋小腿上早已殷红一片的手帕，牵系L大所有同学的心。认识不认识已不再重要，郁秋的坚韧震撼着一颗颗青春的心，所到之处，掌声此起彼伏。袁雪老师说的对，第一只有一个，但是成功的方式却有很多种，郁秋在重新回到跑道上的那一刻，便是一种成功了吧？
　　重要的是郁秋的实力，尽管她重新开始的时候，就连跑在最后的一位都已赶在了她前面，但是她很快便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六圈之后，郁秋已经重新回到前五名的位置上，她一口气跑下来丝毫没有降低速度，让同学们更是惊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腿部的刺痛一下一下啃噬着郁秋的意志力，大颗的汗滴顺着脸颊流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尽管只要有需要，旁边便有递过来的润湿的手绢抑或矿泉水，但是喉部依旧□□燥冲击着。
　　叶子！
　　是楚途的声音，郁秋正在变得混沌的思绪明朗起来，她尽管没有任何一点点表现出来的变化，但是脚下已不再虚浮，腿部的阵痛，也成了一种激励。
　　叶子，我相信你！加油！
　　此刻并不是极限时刻，但是郁秋忽然发现刚刚那一段混乱的反应那么奇怪，竟然不受控制，这在她参加过这么多次的比赛中从未出现过。但是现在她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她要做的，只是发现问题，调整自己。

　　同学们终于见识了郁秋华丽的冲刺，尽管在最后一刻，她依然没能超越跑在第一位的那个同学，但是在终点线之前陪衬她完美收官的女生，正是楚途嘴里的“那女的”。
　　郁秋冲出终点线之后，便跌入楚途的怀里，所有的意识，在看到楚途的那一瞬间，全部离开了她的身体。尽管她的身体已彻底的瘫软，但是一双手却紧紧捂着腿部。楚途看着郁秋苍白的唇，眉头深深锁在一起，揪心的痛，袭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楚途接过祝愿手中的水，给郁秋润在唇上，并小心的喂她喝两口。祝愿给郁秋披上外套，楚途便抱起郁秋向操场外走去：叶子，你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在这一届运动会上，风光无限的同学比比皆是，但是最大的赢家是郁秋。她虽然没有破纪录，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第一次，郁秋的名字跳出了蜂拥的人潮，记录在了L大的历史里。

　　几年以后，当郁秋完全陷身在大都市的漩涡中孤寂迷茫的时候，在这个凝聚着几十年风雨沧桑的学校，老师们激励学生要奋勇直前时依然在说，那一年，有一位女生，在腿部被钉鞋扎伤后，依然坚持跑完全程，并最终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袁雪老师对她的学生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只要敢于挑战自己，便能收获最大的成功。35班的郁秋同学就是我们的榜样，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依然坚持不懈、勇往直前。
　　但是楚途想到的，却只有郁秋倒在他怀中那个不堪一击的身躯，那张苍白的脸，和腿上刺目的殷红……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于是第一次，楚途困惑了，尤其在郁秋养伤的日子里，他更加责备起自己对郁秋当时做选择的干涉。
　　所以这个国庆节加上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郁秋都在养伤，医生说由于耽误了治疗，并在受伤后做过激烈运动，虽然没有伤到骨骼，依然需要较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于是郁秋养病期间，楚途几乎做到了寸步不离，陪床、买早点……在郁秋返回学校之后，楚途更是一日三餐打饭、洗饭盒，甚至背她回宿舍。郁秋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自责，就会想如果两人换过来，自己一定做不到这样，心底里便是满满的感激。

　　祝愿和桑拓跑了医院无数次，桑拓每次都是大包小包，而且名目繁多，什么班长买的，什么舍友送的，就连隔壁专业的某某某、某某某全排上了号。祝愿在旁边从来不帮腔，但也不插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郁秋自然不好拒绝，楚途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房渐渐变成水果超市。
　　桑拓总是一呆便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晚上的时候更是坐到公交停运才离开。有时候祝愿会好心的提醒他，该回去了，也让郁秋休息一下，桑拓便不以为然的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总憋着，哥们儿想方设法给她找点乐子，你还吃醋不成？
　　桑拓确实给郁秋找了不少的乐子，扑克牌在郁秋的枕头下面压了四付，还有跳棋，甚至还有麻将，不过麻将在到达郁秋手里的第二天便被同病房的女孩借去了。那女孩的朋友五花八门，而且从来不固定，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妖艳——个个身材火辣澎湃，彩妆化的惊心动魄，玩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打个麻将都能打出八级地震。
　　郁秋能吃能睡，天生百事不经心一人，用楚途的话说，就是地震过后再把她挖出来，她都不带睁次眼的。但是郁秋却愣被那帮女孩闹腾的神经衰弱了，耳边呱噪不说，还时刻防着某个心怀鬼胎的美人儿打她楚途和桑拓的注意，于是天天失眠，这也最终成为她提前出院的重要因素。

　　所以郁秋竟然得了住院综合症，一提起医院就印堂发暗，当然这是后话。郁秋住院也有收获，比如好友祝愿，一个金玉其外内心腐败的祸水，竟突然变得高雅起来，让她碎了一地的眼镜片。祝愿的长相很有说服力，尤其在同龄人的家长们眼里，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内敛、知性、大气的丫头，觉得自己的孩子要是跟她混，一准儿出息。或者祝愿能当上团支书，也跟那张含蓄文艺的脸有着莫大关联吧。
　　事实却只有少数人了解，用桑拓的话说，祝愿不是个阴暗的人，祝愿阴暗起来不是人。让桑拓最记忆犹新的一件事，发生在郁秋受伤被送进医院那晚，那晚学校西门外甚是热闹，据说起因是桑拓和给郁秋使绊子的男生约好了决战。楚途被祝愿从医院里呼了回去，于是二对一两个情敌把那男生狠狠地修理了一番。
　　本来这样结束也算公平，但后来情况却发生了质变，等那男生招呼了舍友到场，楚途和桑拓却被祝愿轰了走。后来听说那男生受了伤，却被开除了学籍，另外三个舍友还被记大过处分。学校宣布的原因是，结交社会青年，集众斗殴。楚途和桑拓一直没问出来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一直没敢把这件事情跟郁秋讲。

　　而这样的祝愿却开始从良了，每天和风细雨的，直接盗版了郁秋的温顺。桑拓说这孩子肯定恋爱了，郁秋便很是三八的纠缠，问祝愿到底看上谁了。祝愿给郁秋掖掖被角，笑的迷死人不偿命：看上你家楚途了，什么时候你把他甩了，记得通知姐们儿一声，咱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桑拓很夸张的咳了半晌，说这个冷笑话实在是够劲儿，祝愿你也睁开眼看看，本校校草——候补就在你眼前呢，你何必守着窝边草惆怅。
　　祝愿笑的很是不屑，觉得桑拓刚穿越回来：就你还候补呢？候到郁秋背后一个连开外了吧？
　　得，咱好男不跟女斗，有能耐你把楚途抢走算你豪迈！
　　出息！咱天生不欺朋友之妻，你甭自己追不到手，想这龌龊的注意。
　　瞅瞅吧，原形毕露了不是？你也装的像那么回事点，还没三分钟热度呢！
　　干吗在你跟前装？你要爱上我了我不得悲催死？
　　您就放心吧，我就爱上楚途也不会爱上你，大老爷们儿似的，这张脸披你头上真是糟践了。
　　嗯哼，咱当夸奖收了——别不好意思，现在女生都讲理，咱是个淡定的主。
　　郁秋觉得耳根都发热了，这俩人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杠上的？而且来势汹汹。虽然说祝愿祸害了点，不过本性真是个豁达的人，郁秋忽然就觉得，如果能把祝愿收了，那个男生定是个非比寻常的角色，桑拓？某些方面还是具备一定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