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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找调酒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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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晨光微熹,秋沉雪就起了个大早,她蹑手蹑脚地穿好了外衣,戴上厚厚的绒帽,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悄悄带上门之后她便朝柳村中心的方向走去。
昨日她因自己调酒闹了不少笑话后便意识到,自己委实缺了那么一点调酒的天赋,于是在薛落酒抢过那盅“血腥玛丽”后,便萌生了招他调酒的念头。
秋沉雪虽然不清楚薛落酒的调酒技术如何,但看他对手部的保养以及做事时的那份优雅和利落便能想到,他之前一定是一个出色的调酒师。
昨夜气氛正好,有佳人在侧,温言软语,秋沉雪看薛落酒凝视远方,思绪飘然,想必他也是有所触动,可不想两人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他眼里分明的一番柔情却冷了下来。
“秋姑娘谬赞了,姑娘才是真真正正的能人儿,薛落酒望尘莫及。酒馆一事也不必再提,恕在下无法奉陪。”他突然变得客套起来,抛下这番话后便独自回了屋,直到今早,也只留给秋沉雪一个愠怒的背影。
秋沉雪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触碰到了薛落酒的逆鳞,惹得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她也无暇去过多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调酒师才好。
薛落酒的茅草屋属实离柳村的中心地带有一段距离,再加上秋沉雪今天的这身着装,可以称得上是负重前行了,走着走着,在这寒冬腊月里她的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但她只是时不时用手抹去汗珠,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前进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秋沉雪终于看到了柳村外沿一些稀稀拉拉的屋子,她吁了一口气,今天的柳村看起来热闹非凡,好像是有集市的样子,就算是在村子的边缘地区也人头攒动。这样的日子正合她心意,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来柳村招聘一位调酒师。
既然现成的调酒师只想摆烂,自己又天赋欠佳,亲自上阵也行不通,物色一个有天赋的再稍加栽培不就行了吗?
秋沉雪在集市上随着人潮缓慢前行,终于找到一个极佳的位置,于是她擦擦台阶上的灰便坐了下来,将口译记事本立在旁边,第一页写着五个大大的字:招聘调酒师。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她,来人是个书生模样,停在秋沉雪的摊位前一字一顿地念道:“招、聘、调(diao)、酒、师。”
“是tiao,调(tiao)酒师哈。”秋沉雪稍加纠正他的读音后,又用一种欢快的语气问,“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一试?”
还没等那书生回答,便又有个汉子围了过来,粗声粗气地喊道:“调(diao)酒师,这是个什么劳什子玩意儿?”
随着大哥的这一声吆喝,秋沉雪的摊位前迅速聚集了许许多多的村民,他们挤在记事本前,好奇地望着这个奇形怪状的本子以及上面写着的字,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叽叽喳喳让秋沉雪不禁头疼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好吗?”秋沉雪一边敲着自己的头,边思考着如何从这些人中挑选出天赋异禀之人,可是这群人完全无视了她的话语,仍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什么。
“Silence!”(“安静!”)头痛欲裂的秋沉雪本能地说了一句英语,却意外地管用,村民们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却担心她是什么长得像大湘人的外邦人,霎时都噤了声。
秋沉雪没想到外语竟有此奇效,看着鸦雀无声的人群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略显尴尬的她低声问那个书生,“为什么我一说其他语言,你们就都不出声了啊?”
白面书生看了看周围的人,感觉颇有些为难,但还是细声细语地回答道:“梁老板说过,这些外邦人一个个都膘肥体厚,凶神恶煞,只肖一根手指轻轻那么一点就能把石头劈开哩。梁老板叮嘱我们,万万不可与他们打交道,说不定一不留神就……”
书生没说出后面的话,只用手比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围观人群见了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秋沉雪听完这番话有些哭笑不得,俄罗斯人虽以“战斗民族”著称,但并非像他口中描述的那般天赐神力,何况人家也并不是未开化的荒蛮族群,真真犯不着如此畏惧。
柳村村民个个都不敢和俄国人交往搭话,两者自然不会勾结到一起对梁富造成威胁,恐怕这才是梁老板打的如意算盘。
秋沉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实大家根本不必惧怕俄国人,他们大多数还是十分友好的。与他们互通有无,大伙儿不是还能更加富足吗?”
指望着柳村的一亩三分地和恶劣的自然环境,再加上梁富那厮的剥削,村民们如何能安居乐业呢?
秋沉雪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一个好方法,“大家不是好奇调酒师是什么吗?调酒师的工作啊,就是把咱们平常喝的酒辅以其他食材混合起来,使之味道更加独特。不知在场各位,有谁有兴趣去我家那北边的秋家酒馆当调酒师,那里往来的俄国人众多,大家方可知道,这外邦人是否真如梁老板所言般可怖了。”
此言一出,村民们却是纷纷摇头,“我们柳村人,每天果腹都是个问题,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吃酒啊?”
“这工作真是闻所未闻,哪有人能做得好呢?”
“再往北?那也太远了吧,我可不想去。再说了,还有好多关于外邦人的可怕传言呢……”
听着大家又炸成了一锅粥,秋沉雪忍不住再次说道:“安静,安静。”
这次大家却很神奇地安静了下来,秋沉雪觉得有些纳闷,却还是安抚着大家,“大家别怕,那些恐怖的传言都是梁富编出来诓骗大家的……”
说着说着,秋沉雪觉得村民的神色十分古怪,一回头,竟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梁富带着一群家仆,正阴恻恻地看着她。秋沉雪看着他身后的家仆虽然数量很少,却比那天的更加健壮凶恶,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方才自己说的,他听到了多少。
“我当是谁在此扰乱集市呢,原来是你啊。”梁富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那天正好碰上俄国佬来了,叫他在那茅草屋里好不丢人,如今这小女子孤身一人来到他的地盘,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大家伙都散了吧,别聚在这里了。”梁富身旁的家仆十分有眼色,看出了老爷对这女人颇为嫌恶,便招呼围观的人群赶紧离开。
村民们看见这恶霸,本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此刻他的家仆发话,哪还有不走的道理?于是原本热闹的集市上很快便只剩下秋沉雪与梁富一行人。
荒凉的街道上,秋沉雪只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恐怕难以脱身,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梁富仰着他肥硕的头颅,耀武扬威地看着秋沉雪,“怎么,今天不横了?”
秋沉雪想着梁富这种小人,必定睚眦必报还记恨着那天的事。但是现下她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选择不要再次激怒他,拖延时间与其周旋,于是便低垂着眼睛说道:“小女子对梁老板从来都是毕恭毕敬,不敢蛮横。”
“哼,现在在这装孙子了?忘了那天你是怎么羞辱我的了?”梁富虽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但看着秋沉雪此时低眉顺眼的样子倒也十分解气。
“小女子不敢忘,只怕是梁老板身边的人也很难忘了吧。”秋沉雪认出梁富最贴身站着的那人,那天也去过茅草屋,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被秋沉雪看着的家仆忍不住回想起那日自家老板的惨象,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其他家仆看着他忍俊不禁的模样,脸上也流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笑什么笑?!活腻歪了是吧?”梁富本就以那日发生的事所不齿,现在见那日跟随自己的家仆胆敢嘲笑他,气得一巴掌朝家仆的后脑勺拍去。
见梁富如此发飙,家谱们一个个都不再敢出声。秋沉雪站得稍微和他们拉开距离,只盼着他们能内讧起来。
然而梁富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便无心再与秋沉雪再多纠缠,吩咐身边的家仆道:“来人,把这个女的给我抓回府中!”
秋沉雪心下大惊,自己体育从来都是不及格的成绩,想必跑也肯定跑不了了。被抓到梁富府上会有什么后果,她想到那天那些宵小之徒的话语,登时无法再冷静思考。
眼看着那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就要过来,秋沉雪脑中乱成了一锅粥,不住地寻找着周围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我看你这回该怎么办。”梁富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面前倾城之姿的女子。
这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脑门,他整个人竟被这霸道的冲劲砸得直接坐倒在地。
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从天而降,他全身包裹得极严,只露出一只眼睛来,身上的锐气却让人不寒而栗,他看了看秋沉雪,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秋沉雪一眼便认出,说着不明语言的怪人是薛落酒,也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装作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今天我不在酒馆,那些俄国人会来找我的。”
“什么?怎么又是俄国人?”梁富一边揉着自己额角肿起来的大包,一边狐疑地盯着这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
薛落酒煞有介事地说了一通毫无意义的音节,毫不客气地像抓小鸡仔一样将他提起来,疼得梁富呲牙咧嘴。
“老爷!”突发意外,四个家仆看了看已是笼中困兽的秋沉雪,又看了看被人捉住的梁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富听到几个大舌头的颤音,心想大湘人应该发不出这种声音,心中对俄国人的敬畏占了上风,只得一边扑棱,一边大声嚷道:“放人放人,快让秋姑娘好生回去。”
四个家仆听到老爷发话,这才放开了秋沉雪,薛落酒也在一瞬间便到了她的跟前。
梁富不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家仆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