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请上榻》喵嗷巫

1、第一章-江汜其人 “皇上，左

　　“皇上，左副都御史郎大人在外头候着呢。”
　　江汜蹲在塌边给哈欠连天的景小皇帝套上软靴，脸上神色不明，“皇上可要见他？”
　　“不见，郎老头成日里只会念叨朕，不就是罢了几日早朝，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他是？！”小皇帝气的磨磨牙，踢了鞋子又坐回榻上，“朕饿了，去叫软酪还有鱼脍来。”
　　“景国自是皇上的景国，臣去遣人送郎大人回府。”江汜捡了小皇帝的软靴放好，吩咐小太监去传膳来“鱼脍不要，其余照旧。”顿了一顿又道，“软酪——传一份吧，只是劝着皇上只许吃一个。”随即出了寝殿径直往偏殿去。
　　不过片刻，须发全白的郎大人便嘶声嚎着 “宦官当道——！景国危矣——！皇上——！皇上——！”被架着出了殿门一路往宫门去了。
　　“小乙，备水”江汜嫌恶的看了一眼袖口散发着浓浓药味的湿渍，思虑半晌还是决定回房沐浴。
　　“大人不若先用些早膳吧？为候着皇上起身已是耽搁了些时候，再迟要伤身了，太医嘱咐大人万莫……”
　　“多话。”
　　“是”小乙躬身一揖便匆匆去了，心里有些着恼，这不知好歹的郎老头，眼看着跪晕在日头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若不是江大人好心，叫人给抬去了偏殿又给传了太医来，看他怎的还有命倚老卖老将药碗往大人身上砸！
　　江汜一身清爽的回来时小皇帝已用得了早膳，伏在御案上练字了，一笔一划有模有样，不过到底只是个6岁的娃娃，能写的周正已是不易，实在是谈不上什么风骨，见着江汜进来便兴致勃勃的唤他“江汜，你看朕写的怎么样！”
　　“不错，皇上继续练吧。”江汜在御案旁坐下，执笔沾了朱红开始批阅朝臣们送来的奏折，方写了几笔，胃口处便抽搐着翻涌起一阵绞痛。想来是未进早膳引得胃心病犯了，眼下不过巳时一刻，尚不到用午膳的时候，只得搁笔唤小乙去传点心来，“不拘上什么，要温软些的。”
　　不多时，小乙端了两盏雪白的羹来，一盏呈到御案上，一盏送到江汜手边，秘色瓷盏中一片细腻柔白如云似雾，随热气袅袅腾起的乳香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南杏仁的清甜。
　　是木落子浮酥羹，10年前江汜常吃。
　　那时候他还不叫这名字，也还不是个太监。在被人牙子送进宫之前他也曾被宝贝似的好生护着，那时候他叫拴虎。
　　村里小伙伴儿们凡是乳名儿里带着拴字的，大致都是家中父母去了送子娘娘跟前诚心叩拜，再用旧岁稻杆细细搓了绳“拴”回来的泥娃娃。庄户人家里起名儿只求个好养活其余也不大讲究，泥娃娃带回家后先瞧见了什么那日后生了娃娃便叫什么，于是同村的小伙伴们多是叫拴狗，拴花，拴牛，拴地一类。
　　独他拴虎不一样，村里人说他爹是个颇有才华的秀才，娘是与爹私奔出来的，两人本不大信村里的老讲儿，只因久久怀不上孩子才宁可信其有的去送子娘娘面前走了一遭，谁料到回来不久便有了他，只是仍不愿给孩儿起个土里刨食儿的名儿，便只随了个拴字，叫做拴虎，虎是虎虎生威的虎——他爹常将他高高抱起来，说外甥肖舅，虎儿日后也做个大将军，他娘便笑着看他爷俩儿闹，再煮来一碗香甜又没有奶腥气的木落子浮酥羹叫他温温的喝了，说我们虎儿喝了日后要长得比爹爹还高。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场下了3天都未停的大雨，拴虎或许真的会去寻了舅舅做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披甲簪缨好不威风。如果那时拴虎没有一时贪玩坐着村口柳伯的牛车到镇上赶远集，那他就会和爹娘一起死在那场如天神降怒的泥石流里，至死都是那个受尽疼爱的孩子。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好过如今。
　　那个盼着做将军斩奸佞的虎儿如今自己便是这朝中最大的奸佞。
　　那个盼着长得比爹爹高的虎儿终究是在吃人的宫墙内被磋磨坏了身子，只堪堪长到7尺。
　　虎儿早在踏入宫门那刻便死了，拖着残破之躯，再不能自称男儿，后面的一生他都将只是江汜——一个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