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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谢微其人 ...

  •   谢微正在批着文件,握着钢笔抬起头,笑容和善:“请问几位股东有什么事吗?”

      “谢微,你别给我们装傻,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谢微神色淡了淡,脊背直挺,贴上靠背,脚踩在横杠上,下巴微微抬起,有一丝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

      “谢微,我劝你有点眼力劲儿,就凭你这草根出身,现在破学历有屁用,之前你不从我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敢搞这一套威胁我们,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今天敢把东西交给警察或者曝光出去,我明天就叫你横着出去!”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在昨晚收到了匿名文件,里面都是自己偷税漏税、出轨嫖.娼、侵吞账目的内容,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看的他们是心惊肉跳,睡都睡不着,立马爬起来了,互相一合计,锁定了目标,就是眼前这个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一身纯白西装,一双眼眸明亮清澈,看上去特别和善。只有他们现在才知道,这人私下手段有多狠辣,到底有多黑心!

      “不好意思,录音了哦。”谢微摇了摇手中的钢笔,微微一笑,一点都不气不恼。

      一群人脸色难看:“你!!!”

      “你们是想罪加一等吗?”谢微悠悠地说。语气不紧不慢,却每个字眼都踩在旁人心里,叫人心惊肉跳。

      “你简直了,你胆大包天!你就算拿到这些又怎么样?你敢弄出去,我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敢威胁我啊?”

      谢微啧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神色未改分毫,挑了下眉,似乎来了兴致。

      “不好意思,谢总监的办公室是这边吗?”

      外头有一道稚嫩怯懦的男声传来,几个股东一回头,透过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看到了一个青年男人。

      男人缩头缩脑,明明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服装,却面色如土。他胡子拉碴,仿佛已经好久没洗澡了,眼下乌青,好像已经很久没睡觉了,脸上都透着一股颓废和自厌。

      “小总裁,你怎么在这儿?!”几个股东震惊地说道。

      “叔叔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儿?!”韩新立也震惊地说道。

      来者是鲸吞公司的董事长的儿子,尊贵无匹,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虽然公认地没什么能力,只有一张虚假的高端学历,但是公司上下忌惮他的身份,都对他很是敬畏。几个股东也看在他爹的份上很是给他面子。

      他们关系交好,都是喊一声叔叔伯伯的。

      被问到这,他瞥了一眼谢微,颤颤巍巍的,低下头,一副完全不敢说的样子。

      谢微大方至极地弯起唇角,用钢笔的鼻尖敲了敲桌面,慈悲至极地说:“小东西,你尽管说。”

      韩新立被吓坏了,欲哭无泪,立马控诉又软弱地道:“他……他,总之我在国外赌博,把公司股票都输给他了……叔叔们,他现在才是公司的最大股东,总裁!你们……你们……你们还是嘴下留情,我不想被你们连累……”

      “什么??”

      “你在说什么??”

      “我听错了吧??”

      “他怎么做到的?”

      “澳门赌博不违法,我……我和他签了受当地法律保护的协议,以股抵债,把……把我爹手里的股份都输给他了……”韩新立嚎啕大哭。惹来了办公室外面一种员工好奇至极的窥探目光。

      “你个败家子!你爹知道吗??”

      “我爹现在被我气进医院了……根本没办法管事了……几位叔叔,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我……”

      “你……”

      “我,我还挪用了公司公款……我是来求他的,求他别把我送进去,好大的数目,这要是被抓进去了,至少判好几年,而且我哪有钱填窟窿啊!”韩新立满脸破败。

      “我……我们……”几个人又怒又手足无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微,你算计他,算计我们!!!”

      “是啊,我算计你们,算计他,这又怎么了?”谢微笑了,乘胜追击,“是我要他赌博的吗?是他自己要去的。我没逼他。我所有的操作合法合规,道德有亏的是你们,践踏法律的是你们。不是吗?”

      他翘起二郎腿,眼底却有一丝化不掉的哀伤,但却掩饰得很好,丝毫都没透露出,他语气刻薄寡恩地很:“所以你们别在这儿捣乱了。赶紧滚吧!快去疏通关系或者找公关,你们还有机会,不然的话——”

      “谢微,我不管你用什么脏手段夺取了公司,还弄到这些,你……”那人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到底是个草根,你怎么和我们这么多人斗,你就不怕!”

      “叔叔,别说了,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韩新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两股战战,几乎要被吓尿了。

      “他手里不止这一家公司,他还有别的公司!他是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他给我,给我们下了套,布了一场大局!他已经蛰伏太久了!来不及了,回不了头了,叔叔们,我们其实别挣扎了,我们一起求饶吧……”

      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手段到底有多恐怖。

      他自从输的裤衩子都不剩、一无所有、一朝完全回到解放前之后,回过头来才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被人一步步阴险下套,怎么步步为营、句句盘算,给一点点拆吃入腹,最后完全吃掉了,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下,只有这么一具空壳。成了行尸走肉。成了一个人见人烦、被人当做过街老鼠的人。

      父亲病了,母亲疯了,自己……自己这一辈子,才刚开始的绚烂人生,也完了……都完了,都完了,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才二十四岁的青年!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是自己的父亲也救不了自己,甚至完全被自己连累了!

      这场局暗中布置了足足十年,一朝收网,完全不给自己和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半点反抗的机会,完全是按照自己性格上的弱点完美至极、针对至极地准备的。

      而这个布局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才二十四岁的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缘极好的谢总监、谢微。

      也就是说,他从十四五岁开始,就在做准备了……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两股战战。

      他先在国外伪装成清贫男大学生,变着方使尽浑身解数接近自己,甚至不惜伏低做小,百般谄媚跪舔,很快混成为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天天和自己花天酒地,哄骗自己套取各种各样的信息,然后……然后……然后……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几个股东吓得浑身发抖,仿佛陷入了什么不敢深思的回忆。

      不,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个梦魇。那是他们肮脏的来时路。

      “你自己说。”谢微神色冷淡,眼底黑的像是化不开的墨。

      “…………对,”韩新立在几个股东要把他生吞活剥、又满含希冀的眼神中,让他们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说,“他就是那个我爹当初和你们一起商议谋取公司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你……”

      谢微冷然道:”十几年了,让你们过好日子过了十几年了。“

      “原来是你!!!”真相大白,几个股东魂不附体。

      他们当初百般挑拣盯上了一个离异女人,女人有钱有公司,就是在感情上头脑非常不清楚。正好是个合适的狩猎目标。

      他们当时喊他们中长得最为俊俏的韩铭去勾引了这个女人,深深欺骗了对方的感情,还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最后从她手中谋取了她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鲸吞公司。

      后来让女人怀了孕,还把女人甩了,自此之后,就过上了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压根不管那对母子的死活,这么些年,他们其实早就把这对母子忘得一干二净了,根本不敢想象这么一对一穷二白的母子能做出什么报复他们的行为来,却没想到……

      几个人柔声哀求道:“谢微,我们知道错了,这都是你爹的主意啊!!我们再怎么,也只能算个从犯,你要怪,你怪他去啊,而且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你不会有好报的,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而且你的公司还需要我们,只要你把东西删掉,我们就既往不咎,我们以后为你马首是瞻,你说往东,咱们绝对不往西!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谢微身体前倾,温柔一笑,说出的话去却让人身子凉了半边:“不好意思,我就喜欢赶尽杀绝。而且你们要记住,是你们求我既往不咎,而不是我求你们既往不咎,渣滓的表忠心,尤其在这种时候,就像是脱了裤子拔吊无情的男人,你们骗小孩子呢?我一旦放过你们,你们一个反手把我按下去,那我怎么办?机会稍纵即逝啊几位。”

      他语气自有一股云淡风轻,悠远淡然,气得人跳脚,又无可奈何,而且还有一种莫大的力量感,压迫得人半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一想到没骗过谢微,他们就又怒又怕,一时对视一眼,眸光闪烁,都方寸大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这次真的要彻底栽在这里了,真的要完了,彻底完了!!这些东西弄出去,名声臭了,甚至要坐牢,还要赔款,要不着急赶紧跑吧,跑到国外……现在走还来得及……

      谢微也有些烦了和这群渣滓掰扯,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又脏了自己的眼睛,他转着录音笔,声音意味深长,开始赶客:“东西我已经寄出去了,你们再逗留废话,估计——”

      “你……”

      “你太过分了!!!”

      “谢微,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几人边骂边退,眨眼脚底抹油走了,去料理一屁股烂事儿了。

      “谢微……”韩新立满脸乞求地看着谢微,扑过去抱他的脚,“你高抬贵手……我毕竟是你的弟弟。你不肯放过他们,你至少放过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享受了你爹这么多年挣来的从我母亲那里掠夺过来的脏钱,你说你不知道?”谢微笑了,一脚把人踹开,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既然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苦,那你现在只不过是过你自己该过的生活罢了,把原先不属于你的东西都还给别人!”谢微一想到那些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贫穷的时光,就觉得解气。那个时候自己什么也没有,不也过来了吗……

      “谢微……”韩新立两眼无光地跌坐在地上。

      谢微拨通了安保部门的电话,冷声说:“小总裁犯晕,你们赶紧把他送出去。”

      “谢微,我不能,不可以,我不能过那样的生活……我不知道怎么过那样的生活……呜呜呜,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穷过……”

      “没过过,那就去体验一下。”谢微笑嘻嘻地说。

      “人生就是来体验的。”

      “你……”

      安保部门很快就上来了,一脸讳莫如深地把小总裁给抱下去了,都以为他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

      办公室外听了细碎几句和看到几个股东面色如土出去的员工,都开始窃窃私语,看这个平时乖顺可人、与人为善的谢总监的眼神截然不同了起来。

      “天啊,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好像一个人搞定了一群气势汹汹的股东。”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小总裁和几个股东从他办公室出来都是那个脸色???”

      “对啊对啊,我听说他不是卖屁股的吗。怎么一个人能让这么几个大人物……”

      “我好像听到什么总裁,什么自己有公司……”

      “他不会是装的吧?不显山不露水,其实……”

      “你以为看小说呢!!!”

      “天啊,我有点害怕他……”

      外面的风言风语,谢微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毫无意义。都是噪音。

      办公室空了。谢微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录音笔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手,他嫌脏。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着裤兜。

      底下的人小得像像素点,看不清是在走路还是在跑。十字路口的红灯变绿,他们开始移动。他想起有一次在地铁站,被人流推着走了二十多米,脚都没怎么沾地。那时候他还不是“谢总”。

      这间办公室在四十七层。暖气开得很足。

      十一年了。他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说,没出声。

      他想起母亲的骨灰盒,那个灰色的、很沉的罐子,他抱着它从殡仪馆走到车上,手臂酸了三天。那三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成年人,大概有多少斤灰?

      后来他就开始拼命追。追一个人,追一个公司,追一个疯狂的报仇的念头。那几年他几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左右。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五,在办公室吐了,吐完擦擦嘴淡定地继续看报表。不是敬业,是怕一停下来就想别的事。

      现在那个“别的事”没有了。

      他把那个公司弄倒了。具体怎么弄倒的,说起来很长,总之是做到了。像小时候玩多米诺骨牌,推倒最后一张的时候,前面所有的牌都已经倒完了,你只是等着那声响。

      可是那声响之后呢?

      他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僵。过于干净的玻璃上反光,照出他自己的脸。

      他不太喜欢别人了解他。这毛病从小就有的。小时候写日记,他会在本子里夹一根头发,如果有人翻过,头发会掉,他就知道了。

      后来不写日记了,这个习惯留了下来,对所有靠近的人都留一根“头发”。好处是安全,坏处是,确实没什么人靠近了。

      但钱是有的。很多钱。多到可以买很多东西,多到“买东西”这件事本身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上个月买了一辆很贵的车,停在车库里,到现在只开过一次。那次是半夜两点,他开着车在三环上绕了三圈,不知道去哪里,又开回来了。

      他忽然觉得头晕。他下意识想抓住桌子边缘。

      什么都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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