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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

  •   李靳握住她的手:“走,带你去看绿孔雀。”

      以往绿孔雀被捕被杀,连当地人都会偷摸拿去换钱,也就这两年数量有了上升。

      他们来到河谷浅滩,四周青山环抱,雄奇苍茫。吸一口气,肺腑沁凉。夏季,两边的青草长势齐腰,好似海洋。
      江水蜿蜒,天高水阔。

      滩涂之上,青黑的是乱石,被水冲刷的润亮;红色的是野果,点缀鲜艳;一抹翠色行走其中,是一只只雄性绿孔雀。

      李靳把望远镜给裴漾,镜筒抵在眼角,她清楚看见,水天一色的地方,两只绿孔雀拖着步子觅食,胸前如鱼鳞,一片片绿色叠加,由小变大,蓝绿色调的半圆被半径大的青绿包裹。羽冠高高的,它们步态优雅,神秘,色彩是那么鲜明,收羽的状态下,尾部依旧华丽。裴漾心叹,美得无法言语表达。

      她调整焦距,追随一只。

      望远镜的视野里是一只成年孔雀,它来到水边停了片刻,机敏地观察环境,确认安全,蹼爪踩过浅洼,脖颈去贴水面。
      它对周围十分警惕,棕褐色的喙微微张开,身姿放低,阳光下羽毛的光泽流动。

      美。

      好美。

      裴漾放下望远镜,眺望山水交融的界点,惊叹到失语。

      “现在天气好,它们胆子大,到天冷就不敢出来了。”李靳轻声,“下午去基地带你见见人工养殖的,区别很大。”
      “没野生的好看?”
      “没野生的警觉。”

      裴漾抓拍了几组照片,绿孔雀抖抖颈羽,眼睛犹如宝石剔透,眼周深邃,像勾了道眼线。

      见到的数量虽不多,但每个状态很好,没有天敌入侵,没有人为破坏。李靳欣慰,没笑,但眉心很柔。裴漾轻手轻脚地从巴茅草堆里起来:“回去吧,私闯民宅,不礼貌。”
      李靳哼笑,走出草堆,顺着石子路往停车的地方去。

      离开滩涂,他转身回望,碧蓝的天空,下面是黄绿色的巴茅草。

      石头缝里落了片尾羽,他捡起,食指捻着转动,苔绿和浅青过渡,像活了般,五光十色,颜色在尖叫。

      “喏。”李靳把羽毛送给裴漾,“以前保护区来过……搞艺术的,说是宣传,跟盗猎的混蛋一样,抓捕,投毒,把那些鸟关起来,为了让它们开屏,不惜手段,轻则用灯,声音让它们应激,重则活活拔毛,丧尽天良,只为拍一张作品,卖高价。
      他字字带血,阴恻恻地说:“听别人说他的‘狗屎’还在国外拍卖,千万。”

      裴漾拿着那根羽毛,它轻飘飘,却是别样的沉重。上车后,她说了句:“我想去副队家里看看。”
      “可以啊,怎么着今天忙完也要过去一趟。”

      车子快要开回保护站,关静怡从卫生所回来,半路遇上李靳的吉普车,裴漾坐在里面。

      “你们去哪儿了?”
      李靳:“踩了遍巡山线。”
      关静怡:“节目组说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拍摄。”

      “这事儿,”一周前,李靳收到消息,他们要去野生动植物救护繁育中心,这个地方不接受普通游客,需要审批。他们是公益事业,上面领导批准过了,下午的工作按计划进行。

      李靳:“去那边别穿花里胡哨的衣服,会对它们产生刺激。”

      下午,裴漾就见到人工养殖的绿孔雀,和早上见到的确实有不同。

      围栏内,它们啄食着,羽根处的颜色浓烈,羽毛铺展,步态从容,的确少了一分警惕心。布局模拟野外栖息地,有乔木,水洼,灌木丛,隐蔽处的播放器放着猛禽叫声。
      将近一小时的野化训练。

      一只体格小一点的绿孔雀趴在沙丘,身前,羽毛拱得全是黄土。它的伙伴嫌恶走开,小孔雀扑腾羽毛,用带有绒毛的喙啄一下同伴,同伴被啄得缩脑袋,小家伙张开尖喙,吐出口一颗红红的浆果,像在邀请,同伴吃下,明显欢快多了,它激灵抖羽毛,尘土飞扬。
      观察一阵,它们简直就是一群小孩子,性格不一,有的高冷,有的古灵精怪。

      工作人员检查个体活跃度时会进入半野化围栏,有一只绿孔雀亲人,一下一下啄鞋带,记录完毕,工作者准备走,摔了个趔趄,小孔雀事不关己,甩甩脑袋。

      工作者说:“不怕人,问题大了。”
      郭晨曦:“不过是真可爱。”
      “扔野外活不过三天。”李靳说。
      郭晨曦看了半天:“它们头上怎么没有扇子?”
      张奇:“有扇子的是蓝孔雀。”
      郭晨曦似懂非懂,搜百度百科了解:“不关我的事,动画片误导人。”

      拍摄结束,裴漾跟着李靳去了索朗家里。
      索朗家里是典型的藏式风格,白色的窗,窗下立着两只漆桶,院子栽种一棵梨树,不算高,围坑长满紫色格桑。
      李靳进屋,一角供着座雕花描金的佛像,散着香火味,佛龛前摆着一排净水碗。旁边是索朗的遗像,憨厚可掬,身上穿工作服,胸口别着支笔,卷本巡护日志,皮肤黝黑。

      李靳和裴漾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把哈达搭在相框上。

      曲珍坐在藏毯上,手里转着念珠,她身子骨健壮,脸上没有大恸后的悲情,就像屋里的一缕香火。

      “阿妈。”
      李靳轻轻唤一声,曲珍看向裴漾,眼神慈悲,李靳低声说:“这是裴漾,我女人。”
      曲珍的嘴唇凹陷,一笑,变成了一朵软塌塌的皱花儿。

      裴漾微笑着:“阿妈,我们来看看您。”

      矮桌常年摆着酥油茶,曲珍让她尝一尝,拉着裴漾让她坐到身旁,借光端详她的眉眼,喜爱要从眼里流出来:“这个女娃长得俊。”

      李靳拉过来一个小马扎,问:“吉雅啦出去了?”
      “嗯,天黑就带着小牛回来了。”
      曲珍拍拍裴漾的手,问道:“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裴漾在她耳边又说一遍。

      曲珍记住了,说了句藏语,连李靳也没听明白。
      吉雅赶着牦牛回来,鞭子挂到墙上,说:“她的意思是,你们像金童玉女一般登对。”

      吉雅和曲珍阿妈不是悲观的人,尤其是阿妈,看淡了很多事情,包括生死。她的话说,后继有人。
      有李靳,张奇,杨顺。
      索朗的遗像摆在那,面露浅笑,以前他守着山,现在换成了他们。

      吉雅把阿妈照顾得很好,人老了爱回忆,阿妈见到李靳忍不住絮叨,有些话连说两遍,她反过头又要说第三遍。
      吉雅:“阿妈忘性大。”

      忘性大是好事,阿妈也有颗慈悲的心,旧事不久搁,阿妈总爱笑眯眯说:“我年轻时候穿针引线最拿手,开心的事很少,人生又这么长,所有更要记住,就像串珍珠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变成闪闪发光的项链,每次一想到,就——哇塞,是多么幸运的人。”

      索朗葬礼过后,她回忆开心的事,“珍珠”蒙尘,她想要擦拭,发现家里空荡荡,可自从索朗加入巡护队,家里空荡了四十年之久,似乎没什么变化。

      “李靳每天来,裴漾是第一次来看我,说点好的。”阿妈爱美,感觉头发乱了,拿小镜子照照,“李靳,来给我梳梳头。”
      李靳:“梳个什么发型,您说。”
      “一看你就不会,你副队手就很巧。”阿妈斜侧身子,撇嘴,“老了,别把最后一点头发给扯没了。”

      李靳捏着梳子,梳子没有长柄,半圆形,很滑,鱼儿似的从他掌心逃脱。阿妈哈哈笑,嘴巴里的牙齿掉光了。裴漾说:“我来吧。”
      阿妈阻止:“练练他,以你副队为榜样哦。”
      后一句说给李靳听,李靳拢着阿妈的白发:“副队是所有人的榜样。”

      吉雅去厨房烧水,裴漾跟去帮忙。

      只有她们俩,吉雅说:“你跟李靳好好的。”
      “会的。”
      “他说话直……你,”吉雅知道裴漾也不是嘴下留情的人,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摩擦,这都是小事,只要是真心。吉雅尾音一转,问道,“你?跟李靳,不会是想着你来这边玩玩,走了不用负责。”

      裴漾:“我和他的事,给自己坦白清就行。”
      李靳今天带她来,用心都懂,他在这边没亲人,副队的家也是他的家。阿妈待他视为己出,年夜饭都是跟副队家里吃。他这是带裴漾来见最重要的人了。
      白天巡山,他在最有意义,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地方承诺,赤诚的诺言,一生一次。

      吉雅:“我不反对你们年轻人恋爱,好好爱过已经很幸福了。我跟你们副队……那时……”
      她说一半不说,考虑别人不一定愿意当情绪回收站。

      裴漾理解:“说吧,我想听。”
      吉雅:“我俩恋爱那会,就是你们这个年纪。家里长辈说他人好,我是被逼着和他认识。我不见,拒绝了至少三次。关系变好还是因为我去放牧,有人欺负我家小牛,我一个人吵不过,他来了,我想着这个人看着老实,不像敢还手的,我被人推了一下,从小带到大的玉坠掉了,东找西找,他见我找东西,递过来榔头,他以为我太生气要砍人。就是那个瞬间,我觉得又好笑又憨厚。”

      吉雅说完,转过身去搬柴火。裴漾看到她悄悄抹了下眼角。

      “火要灭了。”裴漾自顾自往里面添柴,看着火势,没有扭头。吉雅的肩一抖一抖。

      ……

      张奇下午在管护卡点查验,每辆车进入保护区范围的第一道核查口。
      岗亭就他一人,进出的车不多,和以往一样。
      杨顺在对讲机里呼他:“早点回。”
      “知道了。”

      一辆灰色卡车从保护区出来,张奇把对讲机挂身上,机警起来,大声呵道:“下车。”

      司机拉开车门,一个男士,花衬衫,黑色七分裤,这片里常见的廉价穿搭。啤酒肚遮不住,他边往上提着裤腰带边走到木桌旁登记。

      “车里运的什么?”
      司机赔笑:“啥也没,里面坐着我小孩。”

      张奇严肃,盯着他笑嘻嘻的脸,从车头绕一圈,例行检查。副驾,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圆脸蛋黑乎乎,怀里抱着只刚满月的小花狗。
      张奇关上副驾门。

      从车前到车尾,柴油味和夏天闷出的热气混合,味道不好闻。

      张奇手搭在铁杆:“包里是什么?”
      司机努鼻子:“不值钱。”
      张奇踩上横杆,包拖拽下来,重量较轻,软绵绵摔到地上,和鼓囊的外形不相符,拉链缝卡着两根细长绿羽,让人起了敏感心。
      司机的话火上浇油,态度让人暴怒:“都说了没啥东西。”

      拉链扯开,黄黄绿绿的茅草,张奇抓了抓,茅杆蓬松,顶端尖锐有些刺啦。

      一兜都是茅草。张奇翻遍,没有可疑物,手一松:“你带这东西干什么?”
      “小孩给狗搭窝。”

      张奇回头,小女孩从车窗里探头看好了没有,紧紧抱着小狗,生怕被大人扔下去。

      车尾喷气,黄土腾起。
      张奇呛了一口,卡车被放行,突然,车窗内抛出一只黑色大包。

      “自家的。”司机手肘搭在窗边,依旧笑着,表情难懂。他带上墨镜,关窗。

      黑包扔的位置巧妙,张奇去捡的功夫,车远了,黄土落地。

      张奇拉开拉链,里面装着的并非水果,是一沓沓捆好的现金,数以上万。
      他脸色瞬时煞白,手摸上腰侧的对讲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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