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40、40

　　裴漾回到宿舍画了个妆，依旧是眉眼淡，蘸了点腮红和口红，气色上来，乌黑亮发，风情红唇，像从春水池子里趟过一遭似的，鲜活，光彩照人。
　　早上的事，关静怡她们都看到了，想裴漾白白挨了一下断不会放过。
　　果然，裴漾出门找吉雅去了。

　　她不纠缠，就俩字，退让商榷的余地都没：“道歉。”

　　吉雅惊讶，她并不知道裴漾是什么来头，觉得这个女人长相如同天仙，谁跟她站在一起都会黯然失色，吉雅见到最美的就是春晚主持人，裴漾比她们还要美。

　　“你跟李队长认识？”
　　裴漾冷冷地站着：“跟这件事没关系吧。”
　　“我是索朗的老婆，索朗也算是他师傅，你这什么态度？”
　　裴漾目标明确，就要一个道歉。
　　她目光冷淡，不躲不闪，吉雅的眼窝很深，被盯着不自在，唬不住裴漾，她瞬间低下了头，说声：“对不起……早上的事，给你道歉。”

　　裴漾扭身就走。
　　吉雅想起来，又问一句：“你和李队什么关系？”

　　李靳能带入房间的女人肯定不一般，而且俩人谈话谈了那么久，一出来就找她算账，李靳估计是应允的，看来早上吼吉雅的那两声是真心疼了。

　　吉雅问：“你在追求他？”
　　裴漾说：“他是我男人。”

　　吉雅愣在原地。
　　她比他们都要年长，看着李靳来鹤崟，从半大小伙跟在索朗后面一步步成长到能挑起大梁的队长。逢年过节，他被索朗叫到家里吃饭，都拿他当亲人对待。今天急火攻心失态，想想都害臊，追悔莫及。

　　吉雅和索朗以前没少因为李靳感情方面的事操心，镇上卖粮油的姑娘看上过他，修拖车的刘老板的小女儿追过他，就连秋收帮忙割谷子，很多人说媒，但一听到职业就犯难了。
　　注定不常归家，巡山任务险，和盗猎团伙出生入死周旋。
　　谁家会愿意让女儿嫁给这么一个男人，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吉雅和索朗担心李靳会不会找不着媳妇，以及同队的张奇，都是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多少都因为点工作性质，年纪到了终身大事没着落。
　　眼看李靳要三十了，稳重，能沉住气了，虽玩脱起来还是那副莽撞的样子。
　　只怕裴漾这样的女人他难驾驭啊。

　　吉雅替李靳开心，感情的事终于有苗头了，可又忧心，重新打量裴漾，正巧，对上视线。

　　裴漾说：“副队的事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李靳责任更重，不说别的，只为能尽快找到人，这时候别再因为你控制不了情绪让他分心。”

　　裴漾说完就回去了。

　　吉雅想，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倒没有花瓶的虚浮。

　　中午吃饭，关静怡来找裴漾聊八卦，许江也来凑热闹，被郭晨曦撵，没撵走，紧挨着裴漾坐。
　　许江问：“我们来多久了？三个月有了吧。”
　　郭晨曦戳着米饭：“半个月。”
　　许江拍拍脑门：“哎哟，度日如年。”
　　谢和林豁达地说：“真要回去，说不定你还不舍得走。”
　　“我会吗？不会。”许江自导自演，问裴漾，“裴姐你会吗？不会——”
　　裴漾说：“会。”

　　关静怡第一个抬头看她，紧接着是许江，谢和林。郭晨曦撇嘴，说：“你大义。”
　　来这档节目无非是想圈粉，裴漾不同，她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好像真的融入这个地方了。

　　谢和林记起他们的档期：“徐导的电影要找女一号，听说你们俩都要去试镜？”
　　他看着郭晨曦和裴漾。
　　郭晨曦大摇大摆：“当然。”
　　“你俩要是谁选上了，这边就没空来了吧？”
　　郭晨曦还是一脸sure的表情，巴不得早点告别。
　　裴漾说：“也可能谁也选不上。”

　　她端着空盘子离开，到外面的池子边洗，关静怡吃完也来洗碗。

　　裴漾话少，关静怡主动搭话：“早上你跟李队长聊了什么聊那么久？”
　　裴漾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忽然笑了：“想知道就去问他呀。”
　　“就是看你们去的挺久的，他，他不会动粗了吧？”关静怡说，“李队看着挺严肃，私下应该是个……”
　　“是什么？”
　　“铁汉柔情。”

　　关静怡自证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李队，是在动物保护中心，因为那边和医疗站离得近，顺便去看了看。李队长那天来看小孔雀。你是没见，那么魁梧的一个男人，给小孔雀顺毛的时候有多温柔。”

　　裴漾是个很好的听众，没有打断她。
　　“听说那只小绿孔雀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毛都没长齐，眼珠子雾蒙蒙，小得很，奄奄一息身上全是血，都是李队拿碘伏一点点给弄下来的，力气重了怕伤到小动物，轻了又不行。”

　　裴漾：“你学医，要是就迷这种工作中的男人，见的不是更多么，医生对患者一样温柔。”
　　“哪能相提并论，他们都没李队长帅。”
　　裴漾好言相劝她勿沉迷：“他在做他该做的，你少加滤镜。”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是李队长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反差，反差你懂么？这样的男人最好玩了。”

　　“……”
　　裴漾呵呵：“嗯。”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get到他这款？”
　　裴漾饶有兴趣，笑容褪去：“绕半天，是想问我对李队感不感兴趣。”
　　关静怡目不转睛看着她，等回答。
　　裴漾说：“我感兴趣的人，可轮不上你们。”
　　关静怡半知半解。

　　李靳喊大家集合，这边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平淡地扫过她在的地方，像陌生人一般，眼底不起任何涟漪，然后冲所有人说道：“仓库发现了蛇蜕，目前蛇还没找到，都小心点，估计还在队里。”

　　恐怖程度无异于说见到鬼了。
　　人堆里躁动起来，搓搓胳膊，吓出了一身汗。

　　张奇拎出来一条完整的半透明蛇蜕，两指摩擦了下：“新鲜的，蛇体还挺粗。”
　　郭晨曦离他最近，一举起来，看到薄膜状如网纱的东西从脸上划过，她尖叫：“拿远点！”

　　“大家放心，以前也出现过类似情况，保护站嘛，松鼠，蛇，猫头鹰都有。哦对黄大仙是最常见的。”张奇嘿嘿笑，“这次抓到蛇，下次说不定还有赤狐来做客。”

　　大伙的反应更激烈了，纷纷说要摁住他打。

　　李靳咳一声，说：“他逗你们呢听不出来。”
　　关静怡一点儿都不怕，眼珠子钉在蛇蜕上：“给我吧，这可是价值很高的药材。”
　　她摸摸鳞片纹理，真实感受过后，说：“手感真不错。”

　　许江感觉魂吓跑了一缕。

　　现在当务之急找蛇，下午还要去派出所，李靳有的忙了，带队的安排就交给大杰，对他们来说都是简简单单的日常，危险难度为零。

　　走前，李靳说：“你们的衣服都收收，杂物堆最容易藏蛇，到时候谁屋子最乱，搞不好它就钻谁那去了。在这附近的时候手里拿根木棍，有个成语不是叫‘打草惊蛇’么，要是受惊从草堆里溜出来就喊大杰，让他来抓。”

　　大杰今年十八，成年两个月，他有苦往肚里咽，来这最怕的就是蛇，除了这个克服不了。李靳就是在练他。

　　“晚上要去你们宿舍检查，都注意卫生。”裴漾看着他，眼神清明澄澈，仿佛没什么欲念。他转过头，低下脸，勾勾唇。

　　下午忙得没时间见面。
　　裴漾再见到他，就是黄昏晚饭前。大杰和两个男生在外面劈柴烧火，裴漾和关静怡在晒干药材。

　　药的名字叫不上来，椭圆形，干脆泛褐色，摸起来毛糙糙的，底部还带点黑色的根，味道比草叶要浓。

　　外面传来男人们的脚步和呵声。
　　随着声音逼近，裴漾没回头，手里捻着像果核的干药，关静怡说：“一个一个弄是挺慢。”
　　许江摸了几把手心就有了药味，他闻了闻，皱眉：“好苦啊。”

　　裴漾翻着药，余光里李靳的深棕色登山靴过去了，往上是被长裤裹住的小腿，然后是腰腹，短背心，露出一截裤腰带，她想起早上在他身上打转的时候，腰带的铜扣上是金灿的虎头细纹。

　　李靳退出她的余光范围，和张奇交谈两句都是工作上的事。

　　裴漾手脏，用手背蹭着碎发勾到耳，玻璃反光，看到上面映着个男人的背影。

　　李靳反手扯住短衫从上脱下，动作大开大合，肩胛骨的弧度绷得硬紧，背沟凹陷，后腰的肌肉收缩，宛若一幅性感的人体美工画。

　　裴漾看得心砰砰跳，如沐春风。

　　李靳捏着瓶水坐在木凳上，几个人在前面忙活。许江发现一粒长得奇形怪状，拿过来给裴漾看，问：“像不像《xxx》里面那个金刚甲？”
　　“挺像。”
　　“是吧。”

　　李靳眯了眯眼，哟，头都挨一块了。

　　他不经意掐着瓶身，走上去，挨在许江身边，差不多和裴漾面对面。
　　许江说：“李队我教你怎么弄。”
　　张奇笑：“你们没来之前都是我们弄，他能不会？”
　　“噢对哦。”
　　许江低头弄自己的了，李靳开玩笑说：“真不会。”
　　许江不上当：“我可不想班门弄斧。”

　　李靳看了裴漾一眼，慢吞地绕过来。
　　她没有化妆，睫毛很黑，冷白皮，被晒得双颊红润，白里透粉，一股冲动在他心里猛烈撞击。

　　李靳用气声和她说：“也不知道戴个帽子。”
　　“没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的问题，紫外线强。”

　　李靳力气大，他捏过的几粒都有些微微裂开的迹象，倒无关受损，就是叶片松散不好保存。

　　她说：“你轻点啊，这里和果穗是连在一起的。”
　　李靳看她，眸光黑暗：“那捏哪？”
　　裴漾轻轻捻起手里叶片的凸起，避开最脆弱的地方。李靳试了两遍找不到，裴漾说：“真不会？”
　　“不会。”
　　他说得诚恳。

　　“教你可以，得付我学费。”
　　李靳的眼眸越来越深，说：“教你按摩也没见你给我好处。”
　　“晚上你就知道了。”

　　竹篾席铺满了，关静怡喊张奇换新的：“你们来帮下忙。”
　　眼睛在裴漾和李靳的身上转了一圈。

　　裴漾把最后一个捏完，小心放在竹篾席上，张奇和杨顺一边扯一个端走了。

　　她舒展了下手臂，关静怡没看出什么，去拿新的席子铺上来。关静怡一走，裴漾垂下手，摸到男人的腰上。
　　她摆弄了下那条腰带，真是虎头的，硬硬的，很有质感，手摸上去很沁凉。

　　关静怡带着新药材来了，说：“最后一点一块晒了。”
　　她招呼李靳：“别挤在裴姐那了，我这一大片地方。”
　　“你那太晒，一会就完事了，不用。”
　　关静怡叫不动他，死了这份心，去看张奇有没有把上一轮的药铺好。

　　李靳身上很热，又是从山上回来，散发热气。竹篾席一会就满了，裴漾找空位置，来到关静怡待过的地方。

　　李靳粗略看了眼她去哪了，静静立了会。

　　他们俩就算不挨靠着，总有种模模糊糊的物质自深层萌发破土，搞得关静怡频频回头。

　　木头架，两张青色席子。

　　起风时，男人女人的姿影在玻璃上晃动，头发像水波翻来卷去，天色将暗，夕阳落下。
　　两个人的侧脸静而安好。

　　这个时刻最晒人，许江挪半天想躲太阳，将要来到裴漾身边，李靳走过去，悄无声息和她并排站，许江傻不愣登地说：“欸，李队你效率好高，这么快就弄完了。”
　　得到的是李靳平声的一句：“嗯。”

　　李靳占据了大半的空间，裴漾够不到，手从前方过，擦过他的腹肌。
　　他知其意，禁欲板着张脸，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压声：“晚上几点。”
　　裴漾说：“等他们睡了。”
　　李靳没那闲心，说：“不等。”
　　裴漾：“十点。”
　　“九点。”

　　裴漾抬头，他垂眸睨她，她说：“十点。”
　　“九点半。”

　　裴漾不理，他咬牙：“这会都被你勾着。”
　　他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她说：“忍着。”

　　又一张竹篾席摆满了，裴漾和许江去换，被李靳拦住：“你抬不动。”
　　许江被挤到一边，看着李靳和裴漾往后厨房那边走。
　　他挠头：“抬不动的不该是裴姐么……干啥把我换下来。”

　　后厨房，无人。

　　窗外山风掠过树梢，树枝子啪啪地打着木头窗棱。

　　李靳卷起背心往上撩：“渴。”
　　桌上摆着个敞口瓷碗，边上有热乎的饼和一袋红茶包，稀稀散散的茶叶散落在外面。

　　裴漾找出个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李靳压过来，气息灼人，欲望太强烈了，她转个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李靳盯着她的嘴巴，她的目光也带着掠夺的意味。
　　他说：“别晚上了，就现在。”

　　一只黑颈长尾雉飞过，翅膀闪动，影子落在窗台。

　　两人受动静抬头，李靳趁裴漾看窗外，俯身吻在她的脖颈处，探舌轻咬，酥麻感让她一阵颤栗。

　　“李靳，他们都在。”
　　“你怕，还是我怕？”他揽着女人细腰引到里面逼仄的地方，眼神示意她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裴漾的身体贴向他：“别磨叽。”

　　关静怡的声音从门口漏进来：“他们怎么那么慢。”
　　“很沉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搁医疗站也是我弄，一个人就够了。”
　　许江说：“就不能给人偷懒的机会呀。”

　　两个人走到后厨房，每一句话都像钟声敲在裴漾的心上。

　　李靳扣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唇角划过她细滑的肌肤，裴漾被刺激得发颤。

　　一墙之隔，关静怡和许江走过，双双没抬头，没注意到玻璃窗上映着李靳手捧裴漾的脸颊，深吻她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