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32、32

　　“指什么？”
　　“都有，” 裴漾又说一遍，“和好吧。”
　　李靳确认她来真的，脸色彻底冷了，嘲笑地说：“不一直挺好的吗？”
　　还在较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对，恨一个人的情感太深。比爱深刻。

　　“走了裴姐，都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命苦啊。”许江冲两人喊道，“你们都不困吗？”
　　谢和林架起他一条手臂：“那是你喝多了。”

　　裴漾和李靳并肩走，谢和林在前面喊：“李队，能帮个忙不？他太重拖不动。”
　　李靳到前面去了，裴漾没落多远，刚好在他的阴影里。

　　黄启章慢下来，掏出一颗糖给裴漾：“喏，去去酒味。”
　　“我不爱吃甜的，谢了。”
　　“我知道你也晕车，薄荷味的，上车能好受点。”
　　裴漾是有点头晕，估计是店里太吵，她撕开包装纸，把糖扔嘴里了。

　　这种头胀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减，还愈加强烈。

　　裴漾一上车就睡过去了，被黄启章摇醒，他关心地说：“是晕车了吧？”
　　“有点儿。”
　　“我带了蜂蜜，一会泡好了，你喝了再睡。”
　　郭晨曦一听到有蜂蜜，说：“我也要。”
　　“好，泡两杯。”
　　裴漾回去只想洗漱完就睡：“你给她弄就行，我不喝。”

　　可真是一油盐不进的女人。一个机会都不给。

　　裴漾到站下车，黄启章走在她身后，暗暗想道。说裴漾傲慢，她能看上一个巡护队里没权没势的男人；说她是一股清流，圈内多少要捧她的金主，人家都不放在眼。

　　黄启章想着事，脚步就慢了。郭晨曦已经到门口，见他慢吞吞，提醒道：“别忘了蜂蜜水！”
　　“哦好，就来。”

　　郭晨曦进屋，边打开手机边对裴漾说：“你先洗，快点啊。”
　　李靳前两天给洗漱的小隔间里接了条水管，水流不大，泡不了澡每天冲个凉的条件还是有的。
　　裴漾身体欠佳，省去抹护发素，快速洗完，穿衣服的时候扶了下墙壁，墙面留下一道道水痕。
　　有风钻进来，她才注意到帘子这么薄，她没细想出来了。

　　郭晨曦不刷手机了，拿上东西准备去洗，有人敲门。
　　黄启章站在门口：“来给你们送蜂蜜。”

　　郭晨曦把毛巾衣服夹在腋下，就在她转身放杯子的空当，门敞开一半，屋里屋外一览无余。

　　裴漾侧身躺在下铺，穿着白色过膝长T，没过下面的短裤。两条腿莹白，一只脚上挂着西瓜红的凉拖鞋，长发半湿半干遮挡住右脸。

　　“走吧？杵在这干嘛？”郭晨曦不解，靠在门边。
　　“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了。
　　黄启章看着那道风景渐渐被挤压，挡在门后。

　　半湿发的漂亮女人像只蝴蝶，扇动他的心口，扑腾得要飞上天。

　　郭晨曦回屋先把蜂蜜水三两口喝完了，喊裴漾起来：“你喝了再睡。”
　　郭晨曦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没动弹，她说：“切，对牛弹琴，”自己拿上衣服去洗澡。
　　打开小隔间的灯，脱掉短袖，照了照镜子发现晒黑了不止一点半点，没着急洗澡，臭美起来了。

　　她转过去想要看后背有没有变薄，一股凉风吹进来，顺势看向小窗。
　　帘子的尺寸其实和窗户是正好的，被风吹得偏移了些，露出点缝隙，刚好那条缝隙能看到外面。

　　郭晨曦一愣，定睛看去，心脏骤停：“啊！啊啊啊啊啊啊——”

　　·

　　黑天半夜，队里的人差不多都在洗漱。
　　李靳帮忙把许江架回去，往床上一丢：“交给你们了。”
　　杨顺正拔着许江的鞋，猛地受力，一屁股栽地上，捏鼻子道：“我靠这兄弟几天没洗脚。”

　　“李靳！你这就走了？啥也不管？李靳——”

　　李靳开溜，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刚过十点半，裴漾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他发了条微信问：
　　【睡了没。】

　　等了五六分钟，对方没回。
　　被不明不白的要求和好，对面的人又消失，他想找她问个清楚。

　　李靳四处转悠，手指头敲亮屏幕，闲得他能解一百八十遍锁。就在这时，他听到哪里有一阵窸窣声，以为是响尾蛇，下一秒他就否定了想法。

　　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闪过。

　　接着，是郭晨曦的尖叫。

　　上方正对着就是女生屋子的窗户，黄启章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极其不正常。

　　“你他妈活腻了！”李靳大步冲上前，拎起黄启章的衣领就把人给提起来，“拿的什么？”
　　“这么暴躁啊，没什么事看你急得满头汗。”

　　借着月光，李靳看到黄启章果然抱着个破相机，而此时郭晨曦穿好衣服跑出来了，她披头散发，拖鞋都没踩实，趿拉的脚步吸引了两个男人的注意。

　　郭晨曦的身后是面色有些惨淡的裴漾。

　　两个人都素着脸，云雾一般泊在夜里，受了惊吓，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夜里，女人洗澡，窗户下，摄像机。
　　要说清白，鬼都不信。

　　李靳血液倒流，一拳挥到黄启章的颧骨上，后者翻倒在地，李靳把他提起来，不等站稳，提膝顶向他胸口。

　　黄启章闷哼一声摔下去，扭头吐一口血沫，顶了顶腮帮，好像牙碎了，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瞪圆眼睛，五官狰狞：“你看上她了？”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李靳扯着地上的人，像扯一滩烂泥，摄像机暴露在眼前，“拍了什么？犯法的知不知道！”

　　黄启章松手，相机跌落在地，他坦然地微笑：“随便看。”
　　他有胆把东西交出去就有把握对方没证据。

　　黄启章想拍的东西没得手，李靳恶狠狠地把相机砸到地上，黑色壳子摔得稀碎。

　　“老子的地盘你也敢乱来？今天就让你爬着出去。”李靳攥紧手，就要落下去，黄启章说，“想在你心爱的女人面前当一回英雄。”

　　黄启章捏得指节泛白，俩眼布满红血丝，脸上挂彩，可怖吓人：“说实话，你不就凭一身皮囊得女人欢心，裴漾是你能够得上的女人么？我认识她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你干这工作体面么？什么档次。我们才是天造的一对。”
　　黄启章情绪激动，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她懂我的摄影，我们去年就合作上了，你们才录制多久？她就是玩玩，别把自己给骗了。”

　　李靳的眼底冒着淬了冰的寒意，狠厉而冷冽。

　　当他黄启章能放出什么屁。

　　李靳近乎嘲弄的轻蔑：“认识真够久的，嗯，去年就见了。”
　　他挑挑眉，盯着黄启章狼狈的脸，稍显冷静后，右拳带风狠狠地砸到他脸上，黄启章嘴角渗血。

　　“李队！”杨顺远远的瞧见这边的情况，大吼一声，没能制止。

　　“我够不上，你能？”李靳挥拳的手没停，每砸下一次，黄启章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渐渐变低，也不挣扎了。

　　裴漾视线都是模糊的，脚下虚软，也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量，拽住李靳的手臂，往后扯：“李靳！”

　　李靳理智全无，地上的人真变成一滩烂泥，裴漾抬手扇过去：“叫你别打了！”

　　李靳被扇得脸扭到一边，喉间溢出极轻的笑：“心疼了？”
　　裴漾瞪着他，李靳意识到说错话，收了笑，浑身的戾气一点点褪去，终于冷静了些，他丢手，黄启章顺势仰躺过去。

　　李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裴漾身上，拢了拢衣服，握住她的肩膀，吐出像样的话来：“回去换身衣服。”

　　裴漾头脑晕眩，稍站定后，发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是第一次见李靳打架，她不该会被吓到失魂的状态，李靳放轻声音，说：“先回去。”

　　裴漾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往有光亮的地方走。

　　张奇他们一窝蜂地冲过来，跑向她的身后，一人拉一个，男人们的杂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裴漾好不容易走上台阶，身子摇晃两下，地面朝她扑来。

　　郭晨曦的尖叫又在耳边炸开：“啊！啊啊啊啊——”

　　那边的李靳抬头，裴漾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

　　“你就说现在的情况怎么办？是啊，乱成一锅粥了，你问我？我怎么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是一道女声，干练，洪亮。

　　“她还没醒，什么？你说让她继续录？你脑子没泡吧。”戴湘站在窗边接电话，手提包还拎在手里，“我给你说，真出了事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不同意，你摸着良心说，这几年裴漾给公司盈利了多少？要不是我慧眼识珠，你公司早倒闭了，你现在赔得裤衩都不剩，还给我讲条件。”

　　裴漾醒了，眼睛睁不开，但能听到谈话。
　　“还有那个黄启章是怎么回事？给我好好查查，他能耐不小啊，老娘的人都敢动。他知不知道旁边的是郭导的千金？我看他脑袋和肩膀想分家了。”

　　裴漾在床上酝酿了会，动动手指，从一条眼缝里看到穿白西服的戴湘，肩身板板正正，衣料上不见一丝褶皱。
　　“湘姐。”

　　戴湘迟疑，回头看，病床上的人醒了。
　　“不说了，我得看我财神爷了。”她掐了电话，哪管对面的男人跳脚，“我还没说完！挂我电——”

　　裴漾唇色苍白：“头儿的电话也挂？”
　　“他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怎么样啊，有没哪不舒服？”
　　“我没事。”
　　“啥没事啊，你又是高反又是发烧，可吓死我了你。”

　　裴漾现在对环境很戒备，问：“这哪儿？”
　　“医院呀。”
　　“李靳……”
　　戴湘脸色瞬时变了：“他不在这。”
　　“我找他去。”
　　裴漾拉开被子就被戴湘摁到床上：“消停会吧，现在闹得鸡飞狗跳的，就让你录个节目。”
　　“你都知道了？”
　　“我现在神经都一抽一抽的疼。”

　　戴湘摁着太阳穴，心疼地问：“黄启章他？”
　　“他没把我怎么样，都知道他那点龌龊事，但没证据。”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戴湘挨着病床坐下来：“郭导这次心真大，闹了这么个丑闻，没把郭晨曦召回去。”
　　“我也要走。”
　　“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
　　裴漾想看手机，迫切想知道外面的事。
　　戴湘说：“你先把身子养好，那边的事不急。节目组没找你，说明他们有安排。”
　　裴漾听完静了静：“我答应先看病，病一好就回去，还有人等着我。”

　　戴湘触电般站起来：“又是那个李靳？你又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你们俩没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靳，还有他家里人都对我有恩，这次也多亏了他。”
　　“我承认那个男人对你是仁义，也有魄力，但是你不能再把你的往后压到他身上。你们俩没可能！”

　　裴漾：“有没有可能我说了才算。”
　　“你铁心要护他？还嫌事儿不够大？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最清楚，要捅出去你是个公众人物，你的未来全毁了。”
　　戴湘的车轱辘话裴漾听得耳朵起茧。
　　“好，摊牌给你说了，这件事被压了。”

　　裴漾身子顿住。
　　戴湘：“那个黄启章背后有人，有人保他，名声不会坏一丁点，这事就过去了。至于那个李靳，草根一个，被算准翻不起什么浪，他得自求多福了。”

　　裴漾像掉入冰窖，全身失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