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

  •   这段话当然不是李靳自己想的,他刚来鹤崟,索朗对他说的。
      初来乍到,李靳性子活络,队里人少,两天就和兄弟们打在一起。也就只有索朗看出来,这小子心里准藏着事。

      过中秋,索朗邀大家去家里吃饭。李靳现在都记得嫂子的精湛厨艺,知道他从北方来,锅子里特意煮了饺子,皮薄大馅,咬破皮,肉汁横流,唇齿留香,再斟一杯酒,葱香调料的油拌猪耳朵,咸水毛豆,活过小神仙。
      索朗问李靳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个姑娘?
      李靳说行啊,他眼光不高,女的就行。他忽而低眼哂笑,说道:“要个能看上老子的,往死里疼她。”
      索朗拍他的肩,蹦了句李靳没听懂的话,还是张奇给翻译的,说是:“不要妄自菲薄啊小伙子。”
      李靳笑笑,也不说话。

      索朗摇摇头去放水,回来就见这小子用筷子蘸着啤酒沫在桌上描画什么,走近看到,一横一竖,撇捺勾点,是在写一个人的名字。
      李靳真喝多了,眼里微凉,冷清地坐在凳子上,弓着背,看上去耐心十足,要写到地老天荒不愿被扰。
      索朗识趣,夹着烟去阳台了,他是队里年纪最大的,因为腿脚不好退到副队,上头领导决定提拔一人接班。
      索朗常观察这群小伙,印象里,李靳外地来的,这小子花哨,没有张奇务实,但能抗事也爱藏事。
      能忍,什么都憋住不说。

      中秋这晚,他发觉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李靳面上云淡风轻,谁的玩笑都敢开,心里头别是早就千疮百孔了。

      月圆皎洁,饭菜可口。
      李靳无声无息地坐在那,没怎么动身,两条胳膊垂在腿上,像条被拴住的狼狗,灯光打下来,剪影沉默且麻木。眼眶幽黑泛着清亮,唇线锋利,好像哭了。

      男人之间的安慰很奇妙。
      一个眼神,一支烟,静静待会,过一晚上多大的事都能翻篇。

      过完节回去巡逻,半山腰上忽然下了小雨,雨后天晴,云后架起了彩虹,朦朦胧胧,鸟鸣清晰,雨珠在叶片上滑滚。
      索朗轻描淡写说了许多,看似在教他什么,实则没挑明的话二人都懂。

      李靳站在山头,看着漫山遍野的碧色,蓝天如洗,他默不作声,都听进去了。

      ·

      层峦叠嶂,几辆车跑在公路上。

      大家自由选址,练习扎营,摄像师凑过来挤过去拍素材。裴漾动手能力强,四处走了一圈瞄准位置,铺好防潮垫,帐篷杆依次交叉,像只气球撑了起来,框架有了,在杨顺的协助下铺展开篷布,默契十足,一个拽着杆子防止倒塌,一个拉拽绳索,耗时十三分钟,第一个帐篷顺利搭起来。

      李靳咬着草根,一上一下磨着,像个包工头来验收成果,扯一下地钉牢不牢靠,摸一摸篷布稳不稳。
      他给了个不错的综合评分:“搭得不错。”
      裴漾接过夸奖,没忙着自满,背拔得直,反而有模有样地吹捧:“是李队教得好。”

      李靳听得开心了,眉梢挂着的淡笑稍纵即逝,从她身边擦肩走了。

      正经,冷漠,稀疏平常,只是队长和队员的关系。

      李靳都查完一圈了,郭晨曦慢悠悠还没搭出骨架。她找借口上厕所,跑没影偷懒躲着了。

      郭晨曦在附近走了走,不远的地方有个湖,水够凉,她踩过乱石,狂风刮来,迷住她的眼睛。
      天一下暗了。
      她踩着水边的潮土,小心走近,弯下腰想要探探深度,如果不小心有人落水,会不会到淹死的程度……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
      她惊叫,打个哆嗦。
      李靳就站在她身后,钳住她的手臂。郭晨曦不敢看他那双眼睛,似能被看破,她一副迷路要往回走的样子。
      李靳问:“你跑这来干什么?”
      “……就走错了啊,”她说的理所应当,无辜地眨眼睛,“队长,你带我回去吧。”

      李靳盯着她三秒。
      天色逐渐暗淡,风卷动云层遮住太阳,李靳略微弯腰,直视着,郭晨曦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管你和谁有仇,来到这,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他的话落在耳边,声音不大,震得她身躯战栗。
      待两人回到安全地点,李靳冷言道:“就算我不在,也会找人盯着你。”

      郭晨曦被吓住了,亦步亦趋跟在李靳身后,走过乱石潮土,前面有片焦红枫树林,两人一前一后,女的胆战心惊,脸上残留着被抓包的红晕,男的两手插兜,神情暗戾,压着浓眉,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靳哥,你咋从那出来?还跟那个女妖精一起。”张奇八卦,勾住李靳的肩膀。
      李靳从裴漾的斜前方走过,打掉张奇的手,烦躁地说:“你别管。”
      听听这低气压,话中抑制的情绪。

      裴漾看着可疑的两个人。

      李靳倒没什么,表情恢复的快,去帮许江打地钉了,郭晨曦太不正常了,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李靳公事公办,她把帐篷搭成什么样他就评多少分。
      分最低的说明体力和技能的储备能力远远不够,晚上要加训。都是体力活,比想象中要累。

      做完上午的工作,每个人浑身灰扑扑,指甲缝里嵌满尘土,掌纹粘着泥垢,指头尖留下灰白的印子。
      许江给大家分消毒湿巾,一人抽了一张。
      裴漾前后擦了三遍才擦掉黑乎乎的污泥,双手稍显露出真面目。

      她捡的垃圾最多,袋子会变得更重,只能一路拖着,手心勒出一道道红痕,没防护好的地方被割破,小伤不少。接着又练扎营,一刻没闲下来过。
      李靳:“别瞎逞能。”
      裴漾不冷不热地说:“我心里有数,做得了的不麻烦你,做不来的你求我都不干。”

      李靳回:“上面领导安排,没有额外好处,给你提个醒,后面活多,悠着点。”
      “没图好处,”她把用完的湿纸巾装进随身垃圾袋里,笑吟吟说,“就当想在你面前多表现。”
      她没个正行,李靳懒得再理。

      几个人坐上车被拉回保护站,中午饭是炖菜,量大管饱,四位大明星都没嫌弃,吃了个精光。
      吃过饭,给足了他们午休时间。
      裴漾端着脸盆回宿舍,郭晨曦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酣睡,不过半天,把她的洁癖和失眠都治好了。

      裴漾哼笑,脸盘踢到床下,睡不着就出门了。

      门口两棵凤凰花树中间搞了个吊床,承载了一个人的重量,中间弧度下压。
      李靳把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上面,一条腿垂在外面,快要踩到地面了。
      他悠哉悠哉,享受午休。

      裴漾见状就往别处走,树下那人拖得调,像融化的冰渣没什么温度,懒得多蹦一个字:“别走远,有蛇。”

      吊床上的人连眼都没睁开,但就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准备干什么,不急不慢地说话,尾音的懒倦都要漫出来了:“剧毒。”

      裴漾哪也不去了,看着他躺在上面:“你们都这么闲?”
      “是领导怕你们累着,要不然这会我们不知道在哪座山上荡着呢,就你们这身板要真实来拍,”他从眼缝儿中挑来一眼,“吃得消么你。”

      裴漾看了一圈,就这棵树冠大,遮阳。

      “商量个事,咱俩替换躺会。”裴漾摸上吊床,够大,不敢想睡一下多舒服,她越看越喜欢,问:“你这睡一次多少钱?”
      “?”
      裴漾不知歧义:“床不是你的?”
      李靳说假话:“不是。”
      他轻嗤,没放在眼:“千金不换。”

      裴漾扭头就走。
      “等会。”
      “干嘛?”
      “离郭晨曦远点。”
      他意有所指她俩的姐妹关系,口不遮拦,“人又不认你。”
      裴漾钉在那,就在她发愣的瞬间里李靳意识到说错话了,脸上没了轻浮。
      裴漾撇开头。

      李靳容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兴妖作怪:“我明天要去找何局,队里就你们几个,别找事。”
      “知道。”
      很轻的两个字裹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的脚步声远了,李靳啧一声,仰面晒太阳,跟个大爷一样。本来想痛快睡个午觉,裴漾让他没了困意。
      他瞧着顶上的树干发呆,一片叶子掉下来,在半空中荡悠,贴到他脸上。
      “呼——”
      他沉沉地出口气,给吹飞了。

      隔天,天不亮李靳就驱车离开保护站。
      省里下发文件,加大对鹤崟生态区的保护,打击盗猎盗伐。李靳这一趟去的时间不短,想着队里的安排和昨天一样,没什么难度,就放心和何局多汇报了会。
      何局把李靳引到窗前:“你看我这株君子兰长得多好。”

      他拿小壶朝叶片喷了点水,叠了块方正小布,擦掉上面的灰尘:“小李,你手机在响。”

      李靳摸兜,手机屏上出现张奇的来电。
      他夹到耳边,何局挥挥手,唇语说回吧,不留你了。

      李靳招了个手,拿起文件,把手机压耳朵下,斜着脑袋侧着脸,关上门音量才慢慢高起来。
      “在何局办公室,什么事?”
      也不知道谁信号不好,话音断断续续。
      “出事了,靳……”
      “什么?”
      “出……”响起呲呲声,不知所云的半句,“伤着了。”
      李靳出了大楼,下台阶速度快了些,小跑到车边,搭上门把手,用力拉开,人坐进去,把文件扔到副驾:“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漾漾,裴漾出事了,现在只知道是两个人,下午进行顺利的,结果伤着了。”
      李靳声音一下子冷了:“受伤的是裴漾?”
      “……嗯。”张奇无法交代。
      李靳捏着手机,脑子“嗡”一响,绷着的弦断了,紧咬腮帮,大发雷霆:“他妈的,我说没说过让她离那个郭晨曦远点!录节目呢,非要惹一身腥,对方来阴的,给她裴漾十张嘴都说不清!还给自己弄伤了,她天大的本事了!”
      张奇战战兢兢,弱弱地说:“不是郭晨曦啊,是许江。我问清了,俩人打地钉,不小心把裴漾的手伤着了……”
      李靳愣住:“谁?”

      电话里安静了,窸窣过后,手机被人换去,接电话的是裴漾。

      她似乎带笑:“李队,你这么紧张干嘛?”
      李靳一听就知道准没事了,压不住胸腔的怒火被堵回去,他憋得发慌,下了车,一手掐腰在原地打转,粗爆地抬脚踹翻路边爱护小草的宣传牌。
      宣传牌的箭头方向一百八十度旋转。

      李靳咬牙道:“找死?”
      “小伤都紧张成这样,要真死了你舍得吗?”
      裴漾一点都不怕,依旧笑吟吟的,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路上小心哦,等你回来,改改你的臭脾气,郭晨曦的胆子可比我小多了。”

      李靳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着这女人的道了。

      他搓了把脸,蹲下把宣传牌扶正,目光落在上面的一句话上——人人有责,要爱护小……

      cao!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