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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可她却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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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咽下去,就听祝瑶一脸期待着问道。
“怎么样好不好喝?虽然柳十六有在一旁提点,但几乎都本宫亲手做的。”
她的意思自然是不是柳十六教的好,而是她自己的悟性高。
柳十六杵站在一旁只敢抬头看了一眼,便被江松陵那不言而喻的表情给吓得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是啊,奴婢只是在一旁指点了公主一二,主要还是公主殿下手艺非凡,才慧过人一点就通呢。”
柳十六的意思自然是:根本不是她教的问题,而是长清公主自己搞的大乱炖。
只是辛苦江松陵了,身受重伤却还要遭受这精神加味觉上的痛苦,实在是可怜之际。
后来柳十六奉命将用完的碗筷送到小厨房,回来路过江府门口的时候,正碰上长清公主带着宫娥侍卫准备打道回府。
生怕中长清公主再看她不顺眼再说要砍她的头,柳十六赶紧俯身站着老老实实行了个礼,道着恭送公主殿下。
江判官虽然只吃了几口便称病又休息了,但总归是吃了不是?
祝瑶心里高兴,面上的神色也好看了不少,趾高气昂道:“哼,这次算你运气好些,下次若是再感对本宫做出那种不敬的事,小心你的脑袋。”
说罢,便带着一行人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离开了江府。
送走公主,柳十六有些许紧张的心情才稍稍放了下来,眺望远处,后颈上的寒毛还竖着,方才在小厨房门口,若不是她急时张口开脱,现在或许早就人头落地了吧。
也不知道这样日日命悬一线的日子,还要过到何时。
橘红色的晚霞旁卷舒着几朵云彩,霞光从云后散发着金亮的光芒,这样瑰丽的晚景,想起她曾经在茅屋和春心并肩坐在屋顶看日落竟然还是去年冬日的时候了,从开春以后她就总是往城里跑找活做,到如今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见过了。
微风拂面,她来到这南周的京乡城,竟然已转眼过了两个月,如今是四月的末旬,距离她上一世死的日子,就剩下两个月零六天。
亡国的缘由还毫无头绪,柳十六有些茫然,这段日子她似乎过得太悠闲了些,不过本质上也算是有些成效的,至少她已经呆在了江府,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于江松陵......
他身上的秘密似乎太多太多,冰心佛莲的事,当初关杏子和轻竹在城外到底与陈家当铺的谁接了头,明明轻功那么好,还能从火药帮和西域人的围攻中逃出来,到底是如何中的毒。
以及他根本没有理由,却次次出身救她于水火的缘由...
心想着,柳十六用力摇了摇头,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有些超乎寻常的好感,可现在回到府里看来,不过都是她自己在臆想罢了。
拿出怀中那只好看的宝珠簪子,夕阳的光将红清透的珠子照得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盯着珠子端详,这样美的东西,她却连一件能够衬它的衣裙都没有,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一定会有。
所以他是朝廷命官,就算他真的对她有点意,她也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扫地侍女,没钱没势,又笨手笨脚,又拿有什么与他相配?
虽然也曾帮过他,可轻竹也说了,让她去挑簪子,也不过是在找机会答谢她而已。
将沉重的思绪轻轻埋藏在心底,柳十六将那只镶嵌着红色宝珠的簪子小心放进了衣袖。
她不过只是个在亡国时,在诛杀九族时,才能被人想起来的挂牌公主,现在最重要的,可是继续苟住身份与春心藏在江府活下去。
至于南周突然攻打西临的缘由,她就算知道了,又拿什么去阻止?毕竟她人微言轻,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救得了谁。
西临国那样地大物博,皇宫殿宇的屋顶上都用的是金银镶嵌的琉璃砖瓦,她那个从生下来只见过几面的皇帝爹,后宫的美人都多得要另建宫楼才能装下,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还有个沦落在宫外流浪为生的公主,想必哪怕是生在寻常百姓家,她现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
一滴清泪不知何时才面颊上滑落下来,碧青色的衣袖上绽开了一朵深色的泪花,一朵接着一朵,来不及擦,她干脆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用袖子掩面。
哭完就不会再忧愁了,至少哭出来,压抑的心境还能好受许多。
袖子遮掩在脸上挡住了视线,所以她连有人靠近了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挺拔的身影脚步并不快,江松陵也不知自己怎地,明明都躺下了,却听到轻竹说起方才在小厨房柳十六扔梨核差点砸了公主的事还是有些担心的坐立难安,想来看看公主是不是已经走了。
毕竟她的性命还与他有着奇怪的联系,她还不能死,也或许,他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她有没有事,他不想她有事。
谁知刚拐出墙角便看到了某人正躲在墙角偷偷抹泪,抽泣着还故意不发出声响,似乎也怕被路过的人发现。
她哭得入神,仿佛全身的伪装在那一刻都松懈了下来。
他见过她一脸无畏地威胁人的样子,睁着眼说瞎话,偷偷在墙边咒骂他的神情,见过她颤颤拽着轻竹的袖子说她可不想死,听她说让他不能睡,明明是个未婚姑娘家,却在马车上满口胡言故意气他让他保持清醒。
本来以为她生性便是这样没脸没皮,除了闭着眼奉承便是胡闹扯皮,但却没想到她也有怕到吓得痛哭的一面。
定是方才长清公主说要砍她脑袋,这才后知后觉了吧。
“怎么在这里偷着抹泪,可是怕本官罚你胡乱教公主做汤害惨了本官?”
说出口的柔和腔调,连江松陵自己都有些微微吃惊。
柳十六也痴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痕迹,拍拍衣襟站了起来,还不忘为自己开脱。
“不是,那都是公主自己亲手做的,奴婢根本拦不住她。”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那怪味梨汤,恐怕把他药惨了。
八角桂皮茴香花椒姜米梨汤,也亏得他还能当着长清公主的面吃下去两勺。
回想起他面如土色的表情,柳十六虽然刚哭完还难过着却又憋不住想笑,最后忍不住只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不是吸的及时差点就冒出鼻涕来了。
江松陵没想到自己这么严肃的神情还能自带喜感的把她逗笑出声,皱眉不解着问:“又笑什么?”
“无事…无事,奴婢只是觉得看着大人连心里的阴霾都驱散了些,心情不由得便好了起来。”她总不能直接说,她是在笑他吃了哑巴亏还不得不往肚子里咽的表情很搞笑吧。
不料再次抬头,眼前的身影却已经踱步去了远处,回过头来见她还没跟上还伫立在原地喊了一句:“还在那里愣着做什么,跟上来。”
柳十六慢吞吞跟在后面,见他路过了储物阁又路过了马厩,本来还以为他又要罚她干活做些什么,没想到最后竟又来到了通往小厨房的抄手回廊。
回廊上缠绕着一簇簇紫藤萝花,似一串串随风飘动的迎客风铃,泠泠动着,只是没有声响只有花香。
他就那样向回廊尽头一直走去,却又偏偏转回了来瞧了她一眼,便像是在画中游一般。
柳十六盯得有些愣神,只是觉得这人好像不说话的时候,倒真得像是那些京乡小姐们说的那样貌似天仙。
只是在到了小厨房门口瞧见他从筐里挑拣起梨子又拿起了装着八角佐料的罐子,柳十六就有些崩不住了,亏她还纳闷他要过来做什么。
原来是想睚眦必报,也让她尝尝怪味梨子米汤是个什么滋味的。
不是,他不是朝廷三品判官,京乡城百姓们的门神般的存在吗,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实际上江松陵这个人,这么幼稚啊?
只见江松陵去水池边洗了洗手,又将梨子削皮切成了几块,中途光是切梨子用的刀和菜板就清洗了好几遍,甚至都洗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
他似乎有洁癖来着。
“大人,要不您直接罚我今晚半夜再去前院扫地也不是不行。”柳十六直接准备缴械投降。
他既然又怕脏,又何必要特意亲自来报复她,她可不想尝那个怪味汤啊。
“过来。”他闻言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再凑近些。
将梨块放入洗净加了水与糯米的锅中,他便把手里中的锅勺递到了她手中。
“大人这是要奴婢接着来做?”合着还是想让她自己做毒汤来药她自己就是了。
柳十六心里已经骇然,这一波操作还得是江松陵来干才这么狠啊。
“嗯,那要是都由本官来做了,你何时能够真的学会?”
柳十六:“?”什么意思,学会什么。
“大人是要教奴婢做清梨粥吗?可是那不是只有孙厨娘….”才会做的吗?
被点到名的孙厨娘这才从屋后蒸馒头的门口探出了头来,笑着对柳十六轻声解释道:“老奴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这清梨粥可不是老奴独创的,还是江大人教老奴的呢。”
所以清梨粥,除了孙厨娘会做,还有江松陵会做,当年他把清梨粥的做法教给了孙厨娘,现在也准备亲自教给她。
“总不能下次长清公主在宫里做了觉得味道不对再来找你时,你还拿那种会要人舌头发麻的怪味汤来唬人吧。”他难得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柳十六一时愣在了原地。
不仅不是要报复她做了怪味汤给她喝,还为她以后可能遇到的危险提前做了打算。
在江松陵指点下,没过一会儿一股清甜的梨子味混着米粥的香气钻入了鼻腔,闻起来便让人浑身充满了暖意的气息。
回廊尽头的紫藤萝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生姿,也是在那一刻,柳十六好像觉得内心也如煮糯了的梨子一般,有了几分柔软的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