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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除了你还能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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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六扶着栏杆一下楼,视线昏暗不清,楼梯都有些看不着位置。
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一声咴咴的驴叫,惊颤了一瞬,怎么回事?这客栈里竟然还养了驴子?
下到了一楼才听了清,竟是火药帮一大汉的鼾声。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原本吃饭地方的桌子都已经不见,一个个大汉就那样躺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若不是有呼噜声,还以为是死了呢。
怪不得江松陵不让她去换房间,原来是这客栈的房间本就不够,她就算去换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惹事上身。
为了不打扰这些连房间都没有的人,柳十六只好踮着脚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着朝后厨走去。
昨晚的饭火药帮都吃得并不痛快,尽管也是行路了一天肚子很饿,但是三当家的都板着个脸不吃,十三当家的还掀了桌子走人,剩下他们这些小跟班只能大眼瞪小眼,哪里还敢大快朵颐纷纷都夹了几个馒头填了填,就赶紧帮忙收场去了。
这也导致了后厨里还剩下了很多还未动过的肉菜,好端端的也不能浪费扔掉,他们就决定明日离开的时候打包带走。
客栈后厨里没有点灯,四下漆黑一片,但凭着昨晚来过一次的记忆,柳十六还是闻着味道找到了一盘烧鸡。
撕下一只翅膀来,三口两口就吃了个干净,昨夜她便觉得这烧鸡的滋味与京乡吃过的不同,虽然现下已经凉透了,但却依然能尝出皮上原本的酥脆感,最外面还涂了厚厚一层蜂蜜,与腌制过的鸡肉混合得恰到好处,入口便是香浓的咸甜味。
和她在临安吃过的一户卖烧鸡的大爷家的口味,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是那大爷把手艺都传到这祁山来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能,那烧鸡大爷看起来都有花甲之年,每日做的烧鸡也越来越少,而且她当时都问过的,大爷根本不收外徒。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客栈的厨子,也是临安人还是大爷的亲属。
柳十六边吃着边想得入神,连身后来了个人都完全没有觉到,直到周身突然亮起微光,一柄玉扇突然抵在了腰间,柳十六这才塞着满满一嘴烧鸡,瞪大了眼睛回眸瞧去。
茫茫黑暗中,江松陵手单手擎着一只火折子站在了她的身后,火苗虽小却十分明亮,映照在他脸上的光也闪烁在墨色的眸子里,一闪一闪,宛如一颗流光溢彩的琉璃宝珠,煞是好看。
“不是叫你别随便出门么。”眉心蹙了蹙,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有些不满。
柳十六这才想起来,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江松陵在屋里,那他是去哪里了?不会是又回马车睡去了吧。
再说了,他哪里说过让她别随便出门了,她怎么不知道?
嘴里还嚼着肉说得模糊不清,只能耸耸肩如实回答,“可是,奴婢饿醒了啊。”只能来后厨找点东西吃。
为啥别随便出门,怕她惹事?费力咽了下去又补充道,“吃完奴婢就回去睡觉,不会闯祸的。”
说完又纳闷,他这不是也来了后厨,难道也是因为肚子?
切,不让出来不会是怕她看到他也半夜出来偷吃东西吧。
江松陵看着她无知无畏的表情,轻叹一口气,“你不会闯祸,祸可说不定会来主动找你。”果然是个蠢的。
他已经确定那人是玉生楼的杀手,回来也不过是想看他到底给火药帮留了什么祸端,看个戏罢而已。
却没想到她还是出来了。
柳十六却看不懂江松陵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好像是失望?细想也是,他今晚好像也没吃多少,就这样还装模做样不点荤菜,这下装逼装漏了吧!
好在她柳十六一贯大气,看在她昨日救了她一命的份上,撕下了另一只鸡翅朝身后递去。
“行了行了,知道大人您肯定也饿了,喏,有好东西一起分享。”
只是她没什么忌讳,找不到筷子只能徒手撕鸡,以至于手上的油在火折子的光下更是亮晶晶的,一起送到了江松陵面前。
“本官不吃。”油花花的手,他才不会接。
还有,她哪只眼看出来他也饿了的?
柳十六简直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人能抵御的了鸡翅的诱惑!?
低头一瞧,原来是他一手拿着玉扇一手拿着火折子,看来应该是没有手接才说不吃的,就跟他当时想出恭却只能用当面喝水暗示她一样。
这人可真是死鸭子嘴硬。
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火折子,将鸡翅递上前,“这下有手拿了吧,快吃吧,饿得睡不着可难受了,奴婢懂得!”她何止懂得,她还兼顾着当他的嘴替。
结果不小心伸得太近,将鸡翅上的油蹭到了他的袍子上。
本就有洁癖的江松陵自然脸色不太好看,刚要作怒,却听到了前厅传来一声轻响,是脚步声,有人来了。
柳十六也听到响声,赶紧关上火折子,她可不想再被其它人看到她半夜偷吃东西。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了火光的黑暗里,江松陵却定睛瞧见了地上泛着猩红的点点荧光。
这荧光斑点出现得没有什么规律,却如一条弧线一断一续从前厅与后厨的边界蜿蜒进来,而出现最多的地方,竟然就是他们现在的脚下。
他方才是从后院回来的,根本没有经过前厅,也就是说是柳十六的脚下沾了什么......
这点点猩红的荧光,正是她走进来时,一步一步留下的痕迹。
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去年上元节时,程子宴跟他炫耀过的一盏灯笼,“赤目白兔灯”,里面未点蜡烛,那雪白的兔子灯的眼睛却在暗夜当中幽幽散发着红光,简直像只真正活着的红眼白兔一般。
他当时还说这名字起的果真和程子宴一样没文化,结果程子晏气得跳脚说,叫赤目是因为这兔子的眼睛是用赤目蛇的血涂的,所以才能自生夜光。
赤目蛇又称赤眼蛇,那不正是昨日柳十六一气之下跺了好几脚的那条,定是那时候鞋底染上了赤眼蛇的血,夜里才莹莹发光。
意识到了什么,江松陵准备先撤身。
看来那人是准备把脏水泼在柳十六的身上,他现在不能在这里,一旦被人发现他们两个都下来了,那就百口莫辩了。
“火折子给我,你先在这里撑着,等下本官再来救你。”说着,从她手里夺回了火折子,纵身一越便混如了后院的夜色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
柳十六反应过来,握了握手中的火折子,他拿走的是鸡翅啊,想吃就直说嘛,还搞得跟出了什么事一样,真是大惊小怪。
只是她这一喊,脚步声便立马逼近了。
“谁在那里,出来!”来人喊的声音极大,语罢就吵醒了在前厅睡觉的众人,很快就有人点了烛灯前来。
这提灯可比火折子亮了百倍,一下子变照得整个后厨亮如白昼,柳十六站在烧鸡面前,来不及躲就暴露无遗。
“你!你竟然杀了十八当家的!!”身后还站着八字胡十七当家的,看来一开始是他喊的。提灯来的则是那个掀桌子的灰袍大汉十三当家的。
等等,十八当家的又是谁啊?她对这个人根本没有印象。
她只是吃了烧鸡而已,哪里杀人了?
顺着十三当家的目光瞧去,没想到后厨的角落里竟真的躺了一人,七窍流血,已经瞪着眼没了气息。
“这这这!”后厨门口一时围上来好几号人,他们震惊着一时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柳十六也惊呆了,她刚刚竟站在死人旁边吃东西!
“商先生,快去喊商先生下来,万一还有救呢!”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待商祺过来对着十八当家的尸首一番查看后,当即摇摇头表示无力回天,“七窍流血,心脉尽断,是中了赤眼蛇的毒。”
“商先生会不会是诊错了?”这赤眼蛇极为少见,且极爱栖息于高树之上,平原客栈里哪里会有?
“不会错的,赤眼蛇浑身都是毒,无论是它的毒还是血液,在夜里都会泛着微弱猩红的光,不信大家熄将烛灯熄灭,看看十八当家尸首的嘴边。”
按照商祺的说法熄了灯,果然在尸首的嘴边看到了红色斑点的暗光。
“这地上怎么也有!”有人眼见发现了地面上的光,不止是后厨的地上,前厅里也有,通向二楼的楼梯上也有......
显而易见,应该是有人脚下沾着毒血,在屋里来回走过。
片刻,一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汇聚在了柳十六身上,他们昨日都看到她踩过赤眼蛇。
所以她在这客栈走过的任何地方,都会有这暗红的印记,除了她,再没有人会有赤眼蛇身上的东西,也只有她才可能毒杀别人!
烛火灯又重新点燃,趁着柳十六失神,十三当家的当即怒气冲天,一个箭步便冲上去反手将她压跪在地。
“扑通”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双手被束在身后,膝盖狠狠落在了地上。
疼死了,疼得她简直想骂娘。
“人又不是我杀的,凭什么压我!?”
膝盖的疼痛实在难忍,柳十六强忍着眼眶里要掉下来的温热,仰起头反问道。
就凭着这鞋底的蛇血印记而已,也不能直接确定就是她杀的吧?
“除了你还能有谁?”十三当家的怒声一喝,他也眼眶猩红。
“放开她。”
!
人群中闪开一条要道,是三当家的疾步而来。
“不放!”
十八当家的是当年一起出来闯荡江湖的同乡兄弟,两人共患难这么多年,早就是真兄弟了。他怎么能放过她!
结果上来就被三当家的咣当给揍了一拳。
“发生了何事?”清冷的声线响起。
人们这才看到三当家的身后,还跟着一身着石青色锦缎的公子,他手持一柄白玉骨扇,带进来了一股松檀木香,睡眼惺忪,像是刚被吵醒一般。
正是刚刚才从后院跑出去还换了衣服的江松陵。
柳十六瞬间懂了他刚才让她撑住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早就猜到了有人要诬陷她。
所以现在,这是来救她了?
眼眶里的泪水眨巴眨巴憋了回去,该说不说,这黑心肝装作浑然不知的精湛演技,也跟她不分上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