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24、第 24 章 橙色蛇目蝶

　　潮热散去，静笙才叫了车，换上衣服，回到自己的公寓。

　　第二天有杂志拍摄，她几乎没睡，一大早起来做妆造。

　　卉姐问她事情进展如何。

　　“哦，我想了想，还是不要那个角色了。”
　　静笙语调轻快地回答，维持仅剩一点点的尊严。

　　卉姐没多问，让她好好工作，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静笙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是因为一点温存而判断失误了。

　　至少，周清蕴不会在身体上折磨她，也不会克扣她的报酬。
　　作为金主来讲，他已经算是无可挑剔。
　　应该知足，就像周清蕴告诫过她的。

　　静笙已经习惯处理类似失望这种情绪。
　　不过是强迫自己忘掉，抖抖灰尘向前走。

　　结束一整天的工作，静笙在自己的公寓里点外卖。手机去震动，随意扫一眼，有点惊讶。

　　她以为把周清蕴惹火之后，他会晒自己几天，但他又让章秘书联系自己。

　　没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去加班。
　　换新衣，化淡妆，拍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练习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身体上的交流是精准无误的。
　　即便想说什么好听的话，嘴巴也被他用手指堵住。她嗓子里只能流出破碎的哼咛。

　　结束后，他离开别墅。
　　静笙也是。

　　说不上是诫训还是发泄，只剩简单粗暴的交易。

　　静笙不免有些疲劳。
　　好在，她马上就要进组了。
　　片场在别的城市，静笙需要收拾行李，搬去酒店。

　　工作是很好的喘息机会，周清蕴熟知她的行程，没有一定让她空出时间，只在她主动报备后，不甚在意地点头。

　　新剧和静笙曾经被中途替换的那个角色背景有些类似。有了相关经验，再加上对角色的理解，静笙试戏时上手特别快。

　　唯一的困难在于，戏服基本都是旗袍，搭配同色系的小高跟。有的高跟鞋尺码不对，走路一天，脚后被磨破皮，渗出血丝。

　　这等小事可以用创口贴克服。
　　但，静笙在片场遇到焉露的时候，就真的忍不住翻白眼。

　　这剧是大制作，但大制作更不缺带资进组的艺人。

　　焉露和韩慕乔能玩到一起，他们背后都是相同的资本，曾经和某个女艺人抱团组成三姐妹，上演闺蜜情深的戏码。
　　当那女艺人因偷税漏税成为素人后，她们迅速割席，并瓜分好姐妹的资源。
　　各种班底投喂后，还真把两人捧成了流量花。拥有一大批蝗虫过境般的粉丝。

　　焉露身边除了助理，还带了专业表演老师，像模像样地逐句台词教她。

　　俩人在片场狭路相逢，必定看不顺眼。

　　组织请客时，静笙没让妙妙送她咖啡，焉露也没让助理送她奶茶。

　　静笙不张扬，但焉露不会藏着自己的脾气。没过多久，整个剧组都知道这两女艺人不对付。

　　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惜，总有拍摄对手戏的这天。

　　焉露和静笙都穿旗袍，但静笙比例更好，个子也高她五厘米，滑顺的料子像是贴在她身上，走起路来，很有摇曳生风的意味。不风尘，只丰韵。

　　焉露跟助理耳语几句，想要故技重施，换掉静笙一身戏服。
　　助理得到命令，回来时有些讪讪的，说是导演一口回绝，让她专心拍戏。

　　焉露眼珠转了转，突然琢磨过来，能进这个组，多少有些后台。谈静笙以前不是关系户，不代表现在不是，关键在于，她背后是哪方势力，上了谁的床。看她现在的配置，只有一个助理一个司机，房车也并不如何高级。

　　静笙将焉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要她不耽误她拍戏，她都能装看不见。

　　她和焉露又是饰演情敌，焉露是清纯小白花，和男主之一是幼时失散的青梅竹马，静笙是和男主并肩作战的战友，后来单恋男主。
　　从戏份来讲，静笙的角色背景更复杂，性格更阴郁，偶尔展现冷脸萌，具备可塑性，但焉露是官配，可能更讨喜一些。

　　开拍前，焉露瞧了眼静笙助理手中的创口贴。到开拍的时候，频繁跟导演说静笙走位不对，挡了她的镜头，脸上的表情过于隐忍，不符合情景。

　　导演对两位女演员明争暗斗心里门儿清，但两方都不能得罪，一个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一个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卉姐塞进来的。

　　为了不耽误进度，静笙忍着脚痛，一遍遍配合。

　　导演喊过后，静笙回到车里，妙妙着急地帮她上药，“要不跟卉姐说一声？”
　　静笙擦了下鼻尖的冷汗，“不用，不是大事。”

　　服装组已经准备更改尺码，没必要多此一举。
　　静笙踩上洞洞鞋，去另一个化妆间，下一个戏份需要穿军装，暂时摆脱了高跟鞋。

　　按部就班地拍摄，不用见周清蕴，静笙每天也按时给他发照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也许自己马上就要被扔掉了，静笙想。
　　内心没什么太大波动。

　　拍摄进程到了一半，网上突然出现有关她的热帖。标题很劲爆：某待爆花疑似被富豪老头包养，空降XX剧组。

　　因为足够糊，静笙的名字很少被提及。
　　但评论里有人关联了贺淞林，俩人先前合作的古偶剧还未播出，就已经预备大炒rps。于是，贺淞林的梦女粉们对静笙恨得眼红，不管青红皂白，一致认为这个待爆花就是谈静笙。
　　她们再扒出静笙的上一部剧，资本是某某公司，幕后老板正巧是那个姓邱的老头。

　　这事眼看越闹越大，静笙给卉姐打了电话，卉姐早已经紧急公关，联系平台撤热搜和帖子。

　　虽然不认为热搜这事很重要，但这对静笙本人也有很大影响，她还有剧没播，更不能连累整个剧组。

　　静笙没有证据，但这不妨碍焉露是第一嫌疑人。
　　不等她试探，焉露已经自爆。

　　俩人拍的第二场戏，是静笙饰演的角色去救落水的焉露。

　　焉露怕水，虽然提前学过游泳，但仍然畏惧。
　　剧组临时搭建的水沟浑浊，还有股可疑的消毒水味。
　　她提出用替身，然后补拍。导演想了想，怕出意外，同意了。

　　拍摄替身部分一切顺利，到了焉露补拍露脸的镜头，静笙在导演喊卡之后就直接松掉拽着焉露的手。

　　焉露脚下一滑，尖叫一声，直接滑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周围救急的人员赶紧把她从一米深的水里架出来。

　　几名助理赶紧拿毛毯和暖手袋蜂拥而上。

　　好半天，焉露缓过来神，推开众人，厉声质问静笙：“你刚才为什么不拉我上来！”

　　静笙全身也都是水，但比焉露体面，因为她早早地在岸上，妙妙帮她整理发型，“导演喊卡了。我没有拉你的义务。”

　　“你、你，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凶手！”
　　“你这不是没死吗？就算你想淹死也挺难，这水还没有温泉深。”

　　焉露狠狠地骂她：“你才该死！陪老头上床的婊子！你就是个妓女，被人操.烂的贱货！”

　　静笙擦着下巴上的水，云淡风轻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陪老头上床了？我把你爸给睡了？那你是得孝敬孝敬我，说话客气点，叫声妈来听听，但我不会给你改口费哦。”

　　焉露气疯了，大步走来，抬手就要给静笙一巴掌。静笙小时候打架练出来了，长大后收敛很多，但反应也比一般人快。她早有准备，先于自己被打之前，反手推了焉露肩膀，焉露就这么直挺挺地被推到地上。

　　虽然是沙地，不至于很疼，但在周围这么多双眼睛和摄像下，特别丢面子。
　　她气哭了，挣扎着站起身。静笙冷眼睨着她，随时准备反击回去。

　　导演终于回过神，见状，赶紧让周围人拉架。

　　两个女演员被分配到不同的地点，分别被工作人员劝告，静笙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好说话，但焉露那边再次把静笙骂了一遍。

　　闹成这样，也不能继续拍了。

　　剧组禁止把这事外传，大家看过热闹，也只是在私下聊，还是想保住工作的。

　　当天收工后，静笙回酒店，看着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还有几场重头戏就要杀青了。

　　**

　　即使静笙不在，周清蕴也偶尔会回桂花别墅看一眼。这和她本人无关，是一种长年积累的习惯。

　　这里没有太多那女孩本身的痕迹。每次她在这里住宿，次日都会有佣人及时清理。

　　唯有床头盆栽里的金桂，飘落了几片花瓣。
　　别墅里的桂树都是周清蕴亲手种植修剪的，不让旁人碰。

　　周清蕴是有那么些扫兴。
　　花力气捧的小艺人，说出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台词。
　　手机里，她发来的内容也越发潦草。不见往常的用心。

　　有些事是这样，破坏了很难恢复原状。
　　或许，应该结束这段可有可无的关系。

　　周清蕴捻起落在泥土上的花瓣，细微的汁液流遍指纹，植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眼皮有轻微刺痛的感觉，这是过敏的症状。他放任这个现象，过了会儿，才去卫生间洗手。

　　章秘书汇报工作的最后，周清蕴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章秘书愣了下，“哪位？”
　　“谈静笙。”

　　章秘书哦了声，检查日程表，这是卉姐的助理每天发给他的。
　　虽然，他并不需要每天都要查看，因为上司并没过问。
　　在备忘录里，这件事的优先等级是最低的。

　　“后天回来，需要提前通知谈小姐吗？”
　　“不需要。”

　　周清蕴继续在书房工作，结束后，他去六楼看了眼整洁又空荡荡的床。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一点点而已。
　　他当然知道她委屈，但他不是很在乎其他人，值得他在乎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周清蕴偶尔会对活着的人产生微妙的恶意，他知道这不正常，也会主动克制。
　　当他回到这栋宅邸，那毒素般的感觉就稀释了些。

　　周清蕴在衣帽间里逛了一圈，这里的衣服和珠宝又多了许多，走动间，似乎嗅到只属于她的气息。但是不可能，衣服基本是一次性的，穿一次就处理掉，那是源自什么？

　　周清蕴看到梳妆台上，静笙用过的瓶瓶罐罐摆在上面，面霜眼霜等护肤品糅杂成独特的味道。她不想让佣人乱动，佣人也就不敢动，只清理台面。
　　其中一瓶精华液不小心摔裂了，她也没扔，气息就来自于它。

　　离开五楼，周清蕴给秘书打电话：“让她回城后直接过来。”
　　章秘书说好。

　　两天后，周清蕴将工作提前完成，扫了眼腕表，却收到秘书支支吾吾的回答。
　　“谈小姐现在在住院。今天不能回来。”

　　周清蕴皱眉：“怎么回事，说清楚。”
　　章秘书叹声气。

　　民国谍战戏，需要拍摄爆破镜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爆炸范围扩大，静笙虽然躲过了，但头被砸，轻微脑震荡，目前在医院修养。

　　“我问过她助理了，应该没什么大事。”章秘书小声说。
　　周清蕴推开会议室的门，让秘书联系司机。

　　当夜凌晨，周清蕴抵达影视城附近医院的住院部某间单人病房。

　　静笙因身上的擦伤尚未痊愈，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觉，听见脚步声和开门声，扭头望去。
　　就和一个多月未见的人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